1、归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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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瑜十年，皇帝寝宫。
阮清弯腰蹲在一路被拖行来的四皇子面前，替他将沾满血污的华服理好，笑得分外温和：“走吧，去见见殿下的父皇。”
小皇子哆嗦着后退，却被暗卫钳制着寸步难行。
殿门被阮清亲手推开，一国之君正跪在大殿中央，不远处是先帝和先贵妃的画像。
“顾念陛下怜子之心，臣特意带四殿下带来这上路，陛下可满意？”
“父皇救我——”
“阮清，朕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孩子的喊叫声让皇帝挣扎的动作愈发猛烈，昔日威严的帝王如今像一只彻底疯掉的怪物。
阮清烦躁地皱了皱眉，将乱动的孩子放下，注视着他们父子两个挣扎着爬向对方的样子，眼神冷得几乎结冰。
“皇上不如先想想九泉之下怎么面对先帝和宸贵妃吧。”
说罢，手起剑落，周遭一切归于平静，只有暗卫们拖动处理尸体带来的窸窣声。
鲜血染红的大殿里，阮清如释重负地松开持剑的手，行至先帝与先贵妃的画像前，嘴唇微动，然而还未发一言，便觉头晕目眩，随后便栽倒在地。
......
从无数次相同的梦境中惊醒，阮清下意识摸向枕边的折扇，平复片刻后才褪下眸中的凉意，朗声喊人：“安福。”
“时辰还早，王爷不再睡会儿？”
守在门外的老管家应声进来：“今日宣将军回朝，白日里且有的忙呢！”
阮清摇了摇头，执拗地指向门口。
安福见劝不住，只得长叹一口气出门叫人。
梦中的沉重感还萦绕在心头，收拾好后距离接宣毅回城的时间还早，他干脆拿着把折扇去街上晃悠打发时间。
天色未亮，长街两侧的烟火气倒是很足，阮清站在小巷一头望过去。
小贩们卖力地吆喝生意，路边的幼童看着刚出笼的包子走不动路，缠着娘亲撒娇，有好心人在路边蜷缩着的乞儿碗里丢下几个铜板，大家的神色都颇为放松自得。
直到他带着人走近，举着糖葫芦吆喝的男人低头不着痕迹地绕走，小孩子也被爹娘捂着嘴带到角落，一副生怕惹到这位杀神的样子。
阮清早已熟悉这些视线，整个大梁出了名的异姓王，骄奢淫逸、目无王法，百姓怕他也是应该的。
手指转着扇子一路走到护国将军府，门口是皇帝早早派过来的家丁，只能今日主子住进来呢。
想到宣毅，阮清眼神中的阴霾散掉了一片：“你亲自备上些厚礼，晚些送过来。”
“是。”
“找个说不上话的家丁去送，否则定然被他退回来。”
巳时一刻。
皇帝率百官立于城门口，远处呼啸而来的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动，自发前来的百姓被侍卫拦在后面，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位少年将军回京。
阮清把玩着手里的扇子心不在焉，心里盘算着这个时候他若让人搬把椅子过来喝杯茶，狗皇帝会不会气死。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的人影逐渐清晰，一身甲胄的宣毅终于行至众人面前。
“臣宣毅，参见皇上。”
“快起快起，爱卿赶路劳顿，不必拘这些虚礼。”
皇帝上前一步扶起宣毅，袖袍一挥，一同免了众位将士的礼。
武相一脉见状，纷纷上前庆贺，唯独领头的宣老将军，神色严肃，全然不似见到自家孙儿般亲切：“此次完成陛下嘱托，切勿得意忘形，还需勤勉不怠为家国尽忠。”
宣毅不卑不亢点头称是。
“诶！丞相多虑了，宣将军的为人朕自然信得过，如今护国将军府已经修缮好了，有什么不合心意的爱卿就去找内务府！”
冷眼看着这群心思各异的东西互相奉承，阮清有意泼他们冷水，哼笑道：“明君贤臣，咱们大梁还真是山河无恙。”
他这一出声，原本热络的场面便有些尴尬，方才已经凑上但没捞到机会开口贺喜的官员也默默回到了原位，就连皇上也淡了几分笑意。
“兄长这是何意？”
“无事，将军府和王府还算近，内务府毕竟要忙着照顾皇室，臣也是想替皇上照顾良将罢了。”
阮清话音刚落，宣毅便硬邦邦道：“多谢王爷好意，不需要。”
在外历练征战多年，宣毅早就养成了边疆的飒爽性子，一嗓子下来恨不得让方圆十里都能听到，再加上众人不敢得罪阮清，无人喧嚣，是以这话就连靠后些的百姓都能听得清楚。
马蹄扬起的砂砾迎风飞舞，所有人都屏息不敢言语，就连皇帝都偏头暗自打量着阮清神色，大臣里有人被尘土呛到，隐忍咳嗽一声后愣是憋了回去，生怕阮清舍不得对宣毅下手，要拿自己出气。
“这有何妨，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本王不过举手之劳。”
阮清笑呵呵地上前，语毕还特意看向皇上：“皇上觉得臣此言如何？”
皇上愣了一下强颜欢笑道：“自然，兄长向来爱才。”
当着众人的面，阮清手腕微转，用扇柄在宣毅肩膀上轻点：“听到了？本王向来爱才，将军的正二品官衔可还是本王请旨的呢，于情于理本王都合该尽力。”
顾着礼节规矩，宣毅咬牙不耐烦点头：“多谢王爷。”
晨起开始心情便不怎么好的阮清，在宣毅这终于找回了些乐子，本想再找茬逗他几句，可惜被皇帝抢占机会，率先开口：“爱卿一路辛苦，戍边之事明日上朝再议便可，如今还是先回府歇息，各位爱卿也各自回府罢。”
“臣等遵旨。”
皇帝走后，朝臣们也先后散去，武相原本想将宣毅带走，可阮清一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几个来回后，他到底没敢上前，只对着阮清弯腰一礼后便离开了。
不明所以的百姓们自是不怕这些，见两人还在原地，一个个虽是畏惧但仍旧扯着脖子观望，更有人将幼童抗在脖子上，指着宣毅小声教导：“那便是我们大梁的守护神，你长大也要学习将军保家卫国，知不知道？”
孩子的心性简单，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一身华服，容貌昳丽的阮清身上：“旁边的哥哥是？”
那汉子见状紧忙捂住孩子的嘴，也不知道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朝臣和皇上走后城门口便恢复了平日的嘈杂，后面的对话被人刻意压低，只是看那表情神色，阮清和宣毅都明白定然没什么好话。
“王爷果然颇具盛名。”
阮清倒是无所谓，只见他抬头望向城门，不知在想些什么：“本王本性如此，家国之事不是还有将军吗？”
宣毅不愿和他多言，向后面的兵士们摆手：“王爷自便，臣先走一步。”
阮清盯着他走远的背影，路过的百姓纷纷和他打招呼，那副民心所向的样子和他全然是两个极端。
“挺好，众望所归才能守得住天下。”
安福将自家王爷的心思看在眼里，心里不住跟着着急，恨不得追上去和宣小将军说清楚，只别让他们王爷自个儿担着这些。
阮清留意到贴身公公急得加重的呼吸声，无所谓地笑道：“被摆脸色的是我，您怎么比我还急？”
将手里的云锦外袍披在他身上，老公公心疼地手都在打颤：“王爷，咱们也回去吧，如今进秋天也凉起来了！”
“再逛逛，现在回去，估摸着正好碰上他去退礼，那些药材皇帝那都没多少，定然舍不得赏给他，在外面野人似的苦这么多年，不知道受了多少伤，肯定用得上。”
安福无奈，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心道人家哪敢用您送过去的药材啊！
乱逛了将近半个时辰，走到哪里都是一片死寂。
阮清苦中作乐地和安福打趣：“先帝果真慧眼，放眼大梁，除了本王估摸着没人担得起这个字了。”
“王爷可别乱说，您的封号是先帝和贵妃娘娘商量了好久才定下来的，尊贵着呢！”
阮清看着街边像是躲瘟疫般绕着他的百姓，自觉招人烦，四下看了看，指着远处一个酒楼：“去坐一会儿吧。”
好不容易见阮清主动要歇歇，安福紧着摆手示意家丁先过去点菜，自己则陪他散步过去。
还差着一段路程就到时，女子的哭喊声从街边传出，走近才发现是位打扮华贵的公子意图对一位姑娘不轨。
“那不是枢密副使家的小公子吗？”
安福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人。
“今年刚满16的那个？”
阮清把玩扇子的手指动作越发缓慢，偏头和安福确认。
“正是呢，听说这位爷是陈大人的嫡子，眼珠子似的惯着，这些年来可没少横行霸道。”
“之前是不是被罚过？”
“是，太傅大人亲自上奏的，关了半年，算算时间，这应该也是才出来。”
阮清眸中划过一丝狠辣，不再多言，拿着扇子抬脚向人群中央走去。
那小公子没注意到身后的人，反而是围观的百姓有认出阮清的都纷纷走远，被欺负的女子病急乱投医，挣扎间见到阮清，全然顾不得这位是多么凶神恶煞，只拼命朝他伸手求救。
“叫谁都没用，这京城、”
“唰”的一声，把玩了一早上的折扇终于展开，夹着刀片的扇面擦着这位爷的脖子抹过去，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豪言壮语。
伤口上喷出的血溅到路边的摊贩上，竟连阮清的一片衣角都未染上。
给安福一个善后的眼神，阮清将那染了血的扇子随手丢在尸体上，扯着吓傻的女子向王府走去。
顷刻间变化的局势让人来不及反应，酒楼二楼上看热闹的食客竟有人看呆了不小心将酒坛脱手丢下来，差点砸到街上的路人。
酒坛摔破的声音激活了被吓傻的百姓，三两成群的年轻人们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小声说些什么，倒是旁边卖女红首饰的大娘胆子大，苦着脸和过路人抱怨：“哎呦，我这胭脂水粉都被血污了，娃上学堂的钱还靠这些个东西呢！”
稍远些的位置，亲眼看着阮清夺人所爱的宣毅双拳紧握，骨节都发出咯咯的响声：“当街杀人，竟没有一个人想到去报官？”
“京中人怕是已经习惯王爷这般行事了。”
“死的那人你可认识？”
皇帝准备的家仆提着宣毅没退回去的礼物，颤抖着声音回复：“是、、枢密副使家的小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归京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