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听得见你声音新年番外 ...
-
除夕
江城今年的除夕格外热闹。禁放令解除了，从下午开始，零星的鞭炮声就没断过。
程以清和沈黎的家里却安静得很——两个人正在补觉。昨晚为了公司年终总结熬到凌晨三点，今天一早就被程母的电话吵醒，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年夜饭的事。挂了电话，两人倒头又睡。
午后两点，阳光懒洋洋地透过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
沈黎先醒的，或者说，是“醒”在了梦境里。
1
梦里的场景很奇怪——像是站在云端，又像是坐在电影院。周围影影绰绰有很多人，看不清面容，却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小黎终于幸福了。”一个温柔的女声说。
“他终于迎来了他的爱人。”另一个声音，像是老人。
“当初那个怯生生躲在角落里的孩子，现在笑得真好看啊...”
沈黎想开口问他们是谁，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他只能站在那儿，听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
“记得吗？高一那年，他在礼堂角落，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程以清一眼就看见他了。”
“那是他生命里的第一束光吧。”
“不，不是第一束。是他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来的那束。”
沈黎的心猛地一缩。他看见眼前浮现出一幕幕画面——不是他记忆中的画面，而是像电影一样，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沈黎”的人生。
那个“沈黎”从小就不被理解，因为听力问题被嘲笑、被孤立。他在日记本上写：“今天又有人叫我聋子了。我不哭，哭了他们会笑得更开心。”
那个“沈黎”在父亲葬礼上没有哭，因为要安慰妈妈。回到家才把自己关进房间，无声地流泪到天亮。
那个“沈黎”每天戴着笨重的助听器，被同学扯下来当球踢。他默默捡起来，检查有没有摔坏，然后继续听课。
那个“沈黎”没有程以清。
画面一转，是他在高中礼堂角落的样子——瘦小，苍白，眼神空洞。那是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期待的眼神。
然后，一个少年走上讲台发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打在少年身上。他开口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角落。
那一瞬间，那个“沈黎”的眼神变了——像一潭死水里投进一颗石子，荡起了涟漪。
“就是这一刻。”有声音说，“就是这一眼，撑过了他后来所有的艰难时刻。”
沈黎的眼泪下来了。因为他知道，那个“沈黎”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如果没有程以清，那个“沈黎”就是他会成为的样子——也许也能活，但会是荒凉的一生。
“年少时的那一点光，”又有声音说，“竟支持他走过了整个荒凉的岁月。”
“是啊，所以他要用余生来还。”
“不是还，是爱。用爱回报爱。”
那些声音渐渐远了，梦境也开始模糊。沈黎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只听见最后一句：
“小黎，新年快乐。往后年年，都是好年。”
2
沈黎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枕边湿了一片。
程以清还睡着，呼吸均匀。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正好打在他脸上——和梦里一样，和十六年前一样。
沈黎侧过身，静静地看着他。这张脸，从十六岁看到三十二岁，却怎么也看不厌。眼角的细纹多了几条，发际线似乎也后退了一点点，但笑起来的样子，一点没变。
梦里那些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年少时的那一点光，竟支持他走过了荒凉的岁月。”
是啊，如果那年没有遇到程以清，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也许会读完高中，也许会考上大学，但一定会是灰色的、寂静的、没有温度的。像一株长在角落的植物，勉强活着，却从未真正盛开。
是程以清把他从角落里拉出来，告诉他：“你值得被听见。”
是程以清在雨夜背他下山，告诉他：“你从来不是负担。”
是程以清在他几乎失聪时，辞掉工作陪他去瑞士手术，告诉他：“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在。”
是程以清在创业最艰难时，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只为了让他能安心康复。
是程以清，一直是程以清。
沈黎伸出手，轻轻描摹程以清的眉眼。他的指尖刚碰到眉心，程以清就醒了。
“嗯...？”程以清迷迷糊糊地睁眼，“几点了？”
沈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程以清清醒了几分，看见他脸上有泪痕，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做噩梦了？”
沈黎摇摇头，轻声说：“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什么梦？”
“梦见...有很多人在祝福我们。”沈黎靠进他怀里，“他们说，我终于幸福了。说我终于等到了我的爱人。”
程以清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背：“本来就是。你值得所有最好的。”
“他们还说什么年少时的一点光，支持我走过了荒凉的岁月。”沈黎的声音有些哽咽，“程以清，你就是那点光。”
程以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紧手臂，把他抱得紧紧的。紧得像要揉进身体里。
“这辈子，”他在沈黎耳边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会离开你。我只爱你一个。”
这句话，十六岁的程以清在心里说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说出口。二十六岁的程以清说出口了，用一辈子来兑现。三十二岁的程以清再说一次，依然和当年一样认真。
沈黎在他怀里点头，用力地点头。
窗外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鞭炮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几点了？！”程以清翻身看床头柜，“三点半！我们睡了三个多小时！”
沈黎也坐起来，看着窗外已经西斜的太阳：“要去妈妈那儿了吗？”
“不急，六点的年夜饭。”程以清下了床，向沈黎伸出手，“先起来，我们去买点烟花。今年解禁了，晚上回来可以放。”
沈黎握住他的手，被他拉起来。
3
超市里人山人海，全是采购年货的。程以清推着购物车，沈黎跟在旁边，两人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却始终手牵着手。
“要买对联吗？”沈黎指着挂满红纸的货架。
“家里不是有去年没用的吗？”程以清想了想，“去年买了两副，结果忘贴了。”
沈黎笑了：“你每年都忘。”
“今年你来提醒我。”
他们挑了些零食，又买了沈黎喜欢的水果，最后在烟花区停留了很久。程以清像个孩子一样，各种烟花都往车里扔。
“太多了吧？”沈黎看着渐渐堆满的购物车。
“不多，一年就这一次。”程以清又拿了两把仙女棒，“而且今年是解禁第一年，要好好庆祝。”
结账时，沈黎看见程以清偷偷往口袋里塞了个红包。
“那是什么？”
“没...没什么。”程以清装傻。
沈黎眯着眼睛看他，但没追问。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回到车上，程以清启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走。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包，递到沈黎面前。
“新年快乐。”他说，眼睛亮亮的。
沈黎接过红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手写的贺卡：
「给最爱的小黎：
这一年辛苦了。不管是公司的事还是家里的事，你都做得很好。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棒的。
新的一年，继续一起走吧。
爱你的以清」
贺卡下面，是一张银行卡。
“这...”沈黎愣住了。
“是我这几年攒的私房钱。”程以清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很多，但够你买喜欢的东西了。你不是一直想换那个相机镜头吗？用这个买。”
沈黎盯着那张卡，眼眶又热了。他想起梦里那些声音，想起那个在角落里孤独等待的少年。如果那个少年知道，有一天会有人给他偷偷攒钱买礼物，会有人把他所有的愿望都记在心里，会有人在新年前夕红着脸递上红包...他还会觉得人生荒凉吗？
“程以清。”沈黎抬头。
“嗯？”
“我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
程以清笑了，凑过来亲了亲他的脸：“那我就是被银河系拯救的人。”
4
程母家的年夜饭永远是重头戏。满满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有鸡有鸭，还有沈黎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多吃点。”程母不停地给沈黎夹菜，“一年到头忙，都瘦了。”
沈黎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他一边吃一边笑：“妈，再夹就吃不完了。”
“吃不完就剩着，明天热热再吃。”程母毫不在意，“过年就要多吃点。”
程父在一旁看着，难得露出笑容：“以清，公司今年怎么样？”
“挺好的，利润比去年增长了20%。”程以清汇报工作一样认真，“新产品通过了FDA认证，明年准备开拓海外市场。”
程父点点头：“有出息。不过也别太拼，身体要紧。”
“爸说的是。”程以清给沈黎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举起酒杯，“爸，妈，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程母的眼眶红了，赶紧端起酒杯：“好，好，新年快乐。看到你们俩好好的，妈就放心了。”
饭后，程母又拿出两个大红包，一个塞给程以清，一个塞给沈黎。
“都多大了，还拿红包。”沈黎不好意思。
“多大也是孩子。”程母拍拍他的手，“拿着，买点好吃的。”
离开程母家时，已经快十点了。街上热闹起来，到处是放烟花的人。程以清把车停在小区外，和沈黎一起往家走。
“差点忘了。”程以清一拍脑袋，“烟花还在后备箱。”
两人折回去拿烟花，大包小包拎着，走在烟花绽放的夜空下。
5
小区后面的空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人和孩子。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彩斑斓，照亮了一张张欢笑的脸。
程以清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把烟花摆好。他先点了一根仙女棒递给沈黎，然后自己点了一根。
细小的火花在两人手中跳跃，照亮他们的脸。
“像不像我们第一次牵手？”沈黎突然问。
“什么时候？”
“高三那年，你背我下山那次。我趴在你背上，你牵着我手让我别怕。”
程以清想了想，笑了：“那时候你手冰凉的。”
“吓的。”沈黎老实承认，“怕耳蜗坏了，怕以后听不见，更怕连累你。”
“现在不怕了？”
沈黎摇摇头，看着手中的仙女棒：“现在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程以清灭了手中的仙女棒，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最大的那个烟花。
“砰——”
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在夜空中绽放，然后是一朵红色的牡丹，接着是紫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烟花接连不断地升空，照亮了整个夜空。
沈黎仰着头，看得入神。他的植入体捕捉到了烟花炸开的声音，那种震撼的、壮丽的声响，让他的心跳都跟着加快。
“好看吗？”程以清凑到他耳边问。
“好看。”沈黎点头，眼睛却看着夜空。
“还有更好的。”程以清拿出最后一个烟花，“专门给你准备的。”
他点燃引线，然后退到沈黎身边。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烟花升空，炸开后竟然组成了几个字：
「黎新年快乐」
虽然因为风力，字有些歪歪扭扭，但那四个字清晰可辨。
沈黎愣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旁边的人纷纷惊呼：“哇，定制的烟花！”
程以清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喜欢吗？我提前两个月订的。老板说可以定制文字，我就写了这四个字。”
沈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嘴角却是笑的。
“程以清...”他哽咽着，“你真是...”
“真是你最爱的人？”程以清替他说完。
沈黎转身，面对着他，认真地说：“对。你是我最爱的人。从十六岁到现在，一直都是。”
烟花还在绽放，照亮两张不再年轻却依然真诚的脸。
6
烟花放完了，人群渐渐散去。程以清和沈黎却舍不得回家，牵着手在小区的路上慢慢走。
“程以清。”沈黎突然停下。
“嗯？”
“今天我做了一个梦。”
“你早上说过了。”
“但我没说完。”沈黎认真地看着他，“我梦见很多人在议论我们。他们说，沈黎终于幸福了。说终于等到了他的爱人。说年少时的那一点光，支持他走过了荒凉的岁月。”
程以清静静听着。
“你知道吗，那个梦让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沈黎的眼中映着远处零星的烟花，“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活下来，可能会读完书，可能会有工作，但一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是灰色的，寂静的，没有温度的。”
他顿了顿：“是你给了我这世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
程以清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那也是你给我的。遇见你之前，我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爱一个人。不知道可以为一个人放弃那么多，又得到那么多。”
“我们扯平了？”沈黎笑了。
“扯平了。”程以清也笑了，“所以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分不开了。”
沈黎踮起脚，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长，很温柔。没有急切，没有冲动，只有经过岁月沉淀后的深情。像两条河流终于汇入大海，平静而广阔。
远处的天空还有零星的烟花在绽放，像是为他们庆祝，又像是为他们祝福。
分开时，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沈黎。”
“嗯？”
“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程以清说，眼睛亮得像十六岁那年一样。
沈黎看着他，恍惚间又看见那个抱着篮球朝自己走来的少年。那个少年说：“用我的笔记吧，看不懂问我。”那个少年在雨夜里说：“别怕，有我在。”那个少年在瑞士的医院里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在。”
他和曾经那个少年说的一模一样的话——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而现在的沈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被救赎的孩子。他可以直视他的眼睛，可以大声说出心里的话，可以主动吻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爱他。
“我也爱你。”沈黎说，“程以清，我这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话音刚落，新年的钟声从远处传来。
“十二点了。”程以清看看手表，“新年快乐，小黎。”
“新年快乐，以清。”
他们在零点的钟声里再次接吻，在烟花和祝福中，迎来了又一个新年。
尾声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两人洗漱完躺在床上，却都睡不着。
“程以清。”沈黎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嗯？”
“你说那个梦是真的吗？”
“什么梦？”
“那些评论，那些人。”沈黎看着天花板，“他们像是读了我故事的人。他们祝福我，为我高兴。”
程以清想了想：“也许是真的。也许在某个平行时空里，有很多人看着我们的故事，为我们的幸福而开心。”
“那我要谢谢他们。”沈黎轻声说，“谢谢他们看见我，祝福我。”
“他们不需要感谢。”程以清握住他的手，“因为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你幸福。”
沈黎转过身，靠进他怀里。程以清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睡吧，小黎。”他说，“新的一年开始了。”
“嗯。”沈黎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烟花声传来。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沈黎在入睡前，想起了梦里最后一句话：
“往后年年，都是好年。”
他想，确实如此。
因为只要有程以清在，年年都是好年。
---
程以清在沈黎睡着后，又醒了很久。他看着怀中人的睡颜，想起今天他说的话——年少时的一点光，支持他走过了荒凉的岁月。
如果他是那道光，那沈黎就是让他发光的人。因为只有看到沈黎的笑容，他才会想要发光；只有听到沈黎的声音，他才会想要温暖。
“新年快乐，我的光。”他在沈黎耳边轻声说，然后吻了吻他的额头。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月光照进来，正好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新的故事。
但不变的是，他们依然在一起，依然爱着，依然相信。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听得见你声音新年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