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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哟,总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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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时青,你以为范玲是什么滥好人吗?‘乐圈’的项目你要谨慎。”
刚处理完最后一批用户数据的梅时青伸了个懒腰,亮起的手机照清了他带着血丝的眼睛。
他瞟了眼信息,冷哼一声反唇相讥:“范玲怎么样我不知道,但陈总绝对算不上好人。只要陈总不给‘乐圈’搅浑水,无界就不会出事。”
看到“发送成功”的提醒,梅时青顺手拉黑了对方。
在无界完成了任务的时候说这些话,真是晦气。
办公室的门被敲开了,郁颌探头进来:“梅总,首战告捷,晚上大家打算去庆祝一下,你来么?”
梅时青露出了这段时间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必须来,今晚我请客。”
无界为了“乐圈”这个前所未有的大项目,忙了整整六周,公司气氛压抑得天花板像是乌云层,现在终于烟消云散阳光万里,所有人都玩嗨了。
连梅时青也多喝了几杯酒,还是郁颌把人送回去的。
他们的数据采集和初筛已经搞定了,只要把组件传给临先,任务就算彻底完成了。想到这,梅时青放心地倒头昏睡,他是到第二天傍晚被疯了似的手机震醒的——
“梅总,时青!出大事了!”
郁颌焦急的声音像一根刺,一下给他扎醒了,他翻身坐起,按着宿醉后疼痛的太阳穴,沉声说:“别急,慢慢说,数据是怎么出事的?”
“去年、去年我们不是资金困难了吗?我就用了个破解版组件,去做数据传输,当时、当时用得挺好的,谁知道这回出事了……数据泄露了。”
梅时青心里一突,拽过衣架上的大衣,往背上一甩,抓起车钥匙就开了门:“破解版组件?你从哪弄的?你从来没和我说过。”
“是……是从尾货里买来的,当时我们实在太穷了,如果没有那个根本拿不下保命的那单,也就没有无界了!我想着等资金再充裕点就去买正版的来替换,但‘乐圈’的项目实在太急了。”
“你也是汴大毕业的,难道连组件测试都没有做吗?不知道这样‘作弊’的版本本来就有传输中断和数据泄露的风险吗?”
郁颌吸了口气,声音懊恼,还带上了点哽咽:“时青,我、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知道的,我提前做过补丁的,但临先的安全系统等级太高了,补丁被拦截了。”
梅时青压下火气,一边把油门踩到底一边说:“我马上回公司,你在办公室等着我。”
*
无界闯了大祸,庆功宴成了断头饭,会议和优化昼夜不停地交替着,梅时青忙得焦头烂额。
范玲打不通他电话,深夜赶来了公司,硬是把两天两夜没合眼的梅时青押回家睡觉。
梅时青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一双红得滴血的眼睛怔怔盯着窗户,听到脚步,哑声说:“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一定尽快处理好。”
范玲按住了他的肩膀,弯起细长的眉眼冲他露出安抚的笑:“好,我相信你。但是时青,现在我不是光信的范总,我是你未婚妻,我希望你能先好好睡一觉。”
梅时青被她看得恍惚了一瞬,埋头捂住了脸,气息颤抖。
范玲漫不经心地拍了拍他的背:“好了,睡吧。等这次风波过去,我们就结婚,好吗?”
要是梅时青抬头,他就会看见范玲抬高的眉毛和在她脸上消失的笑,但他没有,他在这刻没有想起跨年夜她的失约、陈冼的忠告,只为久违的关心感动到泪水越涌越凶。
醒来的第二日,“乐圈”出事的第三天,范玲仍不放他去公司,她借口求婚,把梅时青带到了海边,还向他坦白了自己跨年夜的越界行为。
梅时青心乱如麻,他本打算和范玲做一辈子“表面夫妻”,但范玲的坦诚和这几日的关心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深吸了口气,几乎为隐瞒下的和陈冼的过去感到愧疚。
他带着这份愧疚回了公司,和团队极力修补,不料,却在傍晚时看到了一条新闻——《行业毒瘤!无界公司技术漏洞致用户数据泄露,光信、临先联合控诉:毁合作更毁信任!》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两遍,才颤着手指点了进去。
荧荧的屏幕光照在他脸上,他一目十行,那些字像和身体产生了排异反应,先是进不去脑子,再是引得他胃部一阵痉挛。
他捂着腹部面色苍白,脸色差得和当年在周静娟手机上看见自己的照片有的一拼。
郁颌为了方便沟通,在他办公桌对面和他一起工作,看到他这样吓了一跳,握住他手臂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梅时青躬着背伏在桌上喘气,把手机推给了他。等到郁颌看完,他才感到刺耳的嗡鸣有所消退。
不料郁颌猛地拍了记桌子,涨红了脸怒道:“妈的!临先和光信也太不做人了!哪有这样的?这里面的东西简直是胡说八道!”
那些文字极有诱导倾向,几乎把无界定性成了一个倒卖用户信息的惯犯!
“我们……”梅时青一开口,就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我们原本的公众通知,是定的几点发?”
“八点,二十七分钟后。是和光信、临先沟通过的,他们为了撇清关系竟然这么搞我们!”
哈,是啊,竟然这么搞他们。
也亏得范玲煞费苦心演了一场戏,一面让他放松警惕,一面拖慢了无界的进程去为她联合临先创造机会。
真是他妈的,一个两个都骗他!
梅时青眼圈灼热,几乎咬碎了一口牙:“郁哥,公示照发,另外把我们和监管机构的报备记录加上去。还有,针对他们的帖子写一篇澄清。”
能做的都做了,但负面的新闻还是像雪花一样漫天飘飞,手里的其他项目也受到了影响,并且有几个像“乐圈”合作方一样提出了巨额赔偿金。梅时青忙得焦头烂额,他几乎回到了十七岁那年,被污蔑、被指责、被母亲抛下的十七岁,他又要……一无所有了。
偌大的办公室空阔得可怕,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响彻这里,感到血液被泵出心室流至全身的动静,他僵直着坐了会儿,有那么整整几分钟,他几乎动弹不得。
手机震了下,他惊醒过来,抖着手去够最底层抽屉的拉手,但重心一个不稳,连人带椅“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剧痛从尾骨生发,沿着脊椎一路上传,痛得他脑内空白了一秒,他半晌才回过神去拉抽屉,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干咽下了七八片颜色各异的药。
那三只药瓶被他撂在地上,早已过期半年有余。
严寒的二月里,他出了一身黏腻的汗,几乎被闷得喘不过气来。手机锲而不舍地震动,他打开看了一眼——
陌生用户,二十三条信息。
最新的一条在两秒前,只有短短四个字:“退婚了没?”
梅时青面色一痛,熟稔地拉黑了。
终于安静了。
他合上了眼皮,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梅时青吓了个机灵,就听到有人边大步迈进来边喊他的名字——“梅时青!梅……”
吵死了。
他猛地睁开眼,却猝然和一双黝黑的眼睛对视了,吓得朝后一缩。
那人弯着腰,面露惊愕地看着烂泥般瘫在柜子旁的梅时青,伸手握他手臂:“怎么了?你生病了?”
下一刻,汗湿的额头被人贴上了,暖意从另一具身体传来,梅时青皱眉扭过头,哑着声音语气不善地说:“你来干什么?”
陈冼在郁颌震惊的注视下把人抱了起来,放到了沙发上,然后看着他眼睛说:“高安全组件,星传有。”
梅时青涣散的目光一凝,看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你说什么?”
他胸膛起伏了下,挣扎着要坐起来,那双潮湿的眼睛慢慢睁大了,在苍白消瘦的脸上显得格外可怜。
陈冼拉过毯子裹住了他,说:“让你失望了,‘乐圈’的项目,星传打算插一脚。”
那道轻缓到近乎温柔的声音回响在梅时青耳边,他有一瞬连呼吸都忘了,只知道注视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要说什么,该说什么?他眼睛被泡进了酸痛的药水里。
就在几天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不要再和眼前这个人有任何的交集。
“陈冼,这不关你的事,它就是一潭……”
陈冼轻笑了声,英俊的眉眼弯弯:“哟,总算不是‘陈总’了?”
梅时青猛一卡壳,呆呆看着他。
陈冼被这么看着,忽然起了些吓唬他的恶趣味,用严肃的口吻说:“我也有个要求。”
梅时青无意识地抓紧了陈冼的袖子,下定决心般开口,正巧和陈冼的话撞到了一起——
“我答应你!”
“你刚才吃的……”
他破釜沉舟的话撞碎了陈冼的余音,陈冼一愣,眼里带上了点货真价实的笑意:“答应我?我还没说我要什么呢。要是我要你用自己来换呢?”
梅时青抿了抿唇,以一副英勇就义的神情闭上了眼。
陈冼戳了戳他的脸:“喂,这是什么意思?”
结果几秒后,梅时青的呼吸就变得平稳深长了。
陈冼收了笑,给他掖了掖被角,绕到办公桌那头拾起了地上的药瓶,晦涩的药名看得他眉头紧锁。他就这么静止着站了五分钟,然后关上门出去拨通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