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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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脑朦胧混沌，耳边长鸣的刺耳声久久挥不去。易烠不久前接到白谦的通讯，严钊在前往医院的路途脉搏停止，那株灯芯草在心脏停止跳跃后从严钊的胸腔里主动拔出弯刺，当场被白谦结束它的生命。
“现在已经在维持博士的脑神经活跃了，后续具体情况还要看医院那边的说法……”
“生态园和研究所我会让人尽快处理，这件事刚才已经上报总部，榼藤的来源必须彻查……”
“……榼藤碎片里发现的芯片拿去给齐樾那边检测了，要是真的像岩珂说的属于控制芯片，背后那个人一定非找出来不可。”
耳边的话无法进入易烠脑海，周身像有一层无形的罩子将它们隔开，除了下意识地点头回应，易烠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易烠……易烠？”
“老大？”
“易哥。”
坐在易烠旁边的伊瓦拍了拍易烠的肩，易烠这才抬起眼眸看向名特西。名特西在榼藤被彻底毁灭后才接到任岩珂拨过去的讯息火速赶来高塔，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研究所和生态园以及听到的两个噩耗——
关于严钊和许佑。
在藤丝将许佑所在歼星机拉下的时刻，任岩珂让伊瓦等人同时把歼星机中的气囊发射出去，好几个气囊叠在一起，十分有力减缓了歼星机落地的伤害，最起码不会一落地就爆炸。
歼星机顺着气囊滑出去百米，这样对歼星机里面的作战员还是有不少冲击。机身的挡风玻璃碎裂，虽然没有爆开，但人的额头狠狠撞到了中央操纵台上，手臂骨撞击，后腰也有不轻的损伤。
之后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残留的藤丝，半小时内许佑被送到医院抢救。他从歼星机里被抬出来的时候易烠没有赶到现场，最后只是看见了飞速而驰的重甲车背影。
生态园残留的异变物没多少，重甲部在一小时内清除干净，只是不知道看起来无恙的花草是否“春风吹又生”。
耳边的嗡鸣声逐渐减弱，易烠集中精神：“上校。”
名特西揉了揉眉头，他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那块芯片，你有什么看法？”
芯片是易烠在进入生态园后在榼藤爆开的碎片夹缝中发现的，不过有残缺，而剩下的残缺部分是连着榼藤的根部的几根光缆。
“我感觉不止一枚。”
众人看向易烠。
“榼藤带有目的性攻击的时候已经是主藤和根部断开的时间了，后续它的攻击意图并不是按照往常异变物那样对自己有威胁的东西全部反击，所以在它身上某处应该还会有芯片。但这种事情从没有遇到过，究竟是属于人为控制还是异变物本身的能力强化还不好说。”
名特西点头：“岩珂派人去找找，看看有没有别的遗漏——你们呢，还有别的什么发现吗？”
“我有。”汤瑞皱着眉抿了抿唇，“我在远处看得比较清楚，有一个地方很奇怪。”
他思索了一会，“一开始在歼星机抵达生态园之前我看到了榼藤的动向，当时防护罩已经破开，它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相反是在原地扫开那一带的植物。”汤瑞顿了一下，“我感觉它是在等。”
“等什么？”诺晖远问他。
“等你们过去。”
听起来停毛骨悚然的，即便异变物再有自我意识，也不会发展到这样的程度。
没有人接上汤瑞的话，一片沉寂。
汤瑞后知后觉这些话听起来有点像是在散播恐惧，又解释一遍：“当然这是我感觉啊，因为当时根据它的伸展长度是可以到达生态园之外的地方的，按照一般异变物的习性会往前摸索，但是它没有，反过来放慢速度还清理掉了身边的同类就很……”
艾维琳朝他抬手制止：“OK，可以停止了弟弟。”
越说越诡异。
名特西闭眼长长叹口气：“先回去休息吧，今天这个意外，多亏你们在。”
休息，惊心动魄一天可能已经睡不着了，但是他们确实需要放空一下。
几人陆续离开，易烠还在座位上没有动。
“还有别的事吗易烠。”名特西看了眼刚才有人发过来的讯息，“医院说那孩子没什么事了，就是还在昏迷，要去看看吗？”
易烠放在膝上的一只手蜷了下指尖：“上校，我还有一件事要跟您说。”
今天出这么大一件事，名特西自认为已经没什么别的可以刺激到他了：“你说吧。”
易烠开口：“研究所暗水晶失窃，门上避开警报的切口还有偷窃离开的速度，只能说那个人我对我们这边很熟悉。”
名特西：“你有猜测了？”
易烠张了张嘴，对名特西说了几个字。
名特西脸色一沉：“说真的我到现在还是不太能相信这件事。”
易烠垂眸捻了捻指尖，盯着今天上午在生态园手套上留下的破损划痕：“而且我感觉那次暗水晶失窃，在基地外接应的人也是他。”
“为什么？”
“只是感觉，后来想起来觉得很像。”
易烠跟上校告别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是暮色，办公室的玻璃窗没办法看见研究所那边的情况，不过想也是除了残骸还是残骸。看了眼遥远的蓝紫色天空，易烠拉上窗帘，原本他想将严钊交给他的晶元里的内容扫描一遍，但是一转身，他看见了桌上放着的那一个杯子。
那是什么？谁的？
易烠走进拿起看了一眼，他没有见谁用过。拧开杯盖，迎面飘来的就是一股他不喜欢的甜腻的味道。
里面的甜水还有留有温度，易烠盯着看了片刻，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桌面转身出了门。
今天街道上的小商铺都关着门，因为异变物的事情，没有人敢再开门营业，转头先去了地下城先躲几天。霓虹荧光失去色彩，整条街都像是失去了活力一样。
易烠驾驶脉冲车呼啸而驰，因为驾驶而僵持的腿慢慢让他感觉有些刺痛，人工切换成自动，他靠在驾驶位上休息了一会。
医院大厅，这是易烠头一次穿着联邦制服口罩也没带就进来了。值班护士认出他，一路小跑到他面前。
“易中校，是来看严博士的吗，他目前的神经状态不是很理想，我们打算再过……”
“严博士在那个病房？”易烠问。
护士愣了一下：“特殊病房区S903号。”
易烠点点头，对护士说了声谢谢。
从他的背影看完全看不出来现在他的腿是伴随着刺痛的，易烠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下一秒可能还会让人以为他会跑起来。
护士目送易烠离开后，回到工作台拨通了某位教授的通讯：“尼通教授，易中校来了，去了那位博士那里。”
S903病房门口，易烠没有进去，只是透着门上的一小块透明玻璃看了眼里面的情况。
严钊躺在一个胶囊治疗舱中，浑身贴着各种不同的医疗管。头部被一台半球状的机器笼罩，上面插着的全是不同的黑色电线。
“易中校。”
易烠一回头，就看见一名穿着白色大褂的金发中年男子快步走来，他身后还跟了两名助手，看起来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尼通还带着蓝色的医用手套，看样子是才忙完什么事匆匆赶来的，他抬手用袖子沾了沾脸上的汗：“易中校，您来了，不如先去我办公室休息一下，关于严钊博士的情况我可以跟您详细说说。”
易烠摇头：“不用去了，就在这里。博士目前的情况算是危及的吧。”
易烠的声音很平静，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里面那些复杂又冰冷的仪器，不知道这样支撑一条生命是否会让躺着人很辛苦。
“啊，好的。”尼通从一名助手那接过文件夹板，上面厚厚一沓纸都是关于严钊的情况记录。
“严钊博士抵达医院的时候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两分四十七秒，因为考虑胸腔上的刺伤，我们在第一时间为他做了心脏起搏以及相关手术，但是无法顺利抢救。考虑到博士属于联邦重要研究成员，我们经过名特西上校的准许选择对博士进行脑保护。目前我们接入了联邦医学会的最高级人工心肺设备并对大脑提供了维持能量，关于维护神经网络的结和连接恐怕还需要观察一些时间。”
听了这些，易烠问了最直接的一个问题：“让博士‘苏醒’，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尼通抿了一下唇，这个他不敢说，但迫于易烠的威严，他需要反馈一个接近的数值给他：“这个……到目前为止，全球成功的‘复活’案例只有两例，只是他们最后活下来的时间不到半年，成功率最多10%。”
那也就是恰好九死一生了。易烠盯着病房中看不见人脸的那副躯体，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疏忽的灯芯草，严钊就不会躺在这里。
“好，我知道了。”
易烠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尼通也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不该走。他犹豫一会张嘴：“易中校，您不如先……”
易烠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尼通：“另一个人在哪？”
“谁？”尼通一时间还没明白易烠说的是什么。
“那名受伤的作战员。”
“噢……”尼通反应过来还有这么一个人，“他在楼下，P307号病房。”
许佑在的病房是普通病房，里面有两张床位，不过另一张床上没有躺人，所以也还算是安静。
易烠来的时候一名护士正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医用篮子，里面是两瓶已经输完溶液的溶液瓶。
病房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亮是从门上玻璃透过走廊的灯光照进里面的。
易烠轻声关门，走到病床边。许佑此刻脑袋上被包裹着一层网状绷带，头发被牢牢压在里面，右边的额头上被贴了一块纱布，那里应该就是撞击到操纵台的地方。他的左手放在被子外面，上面打了石膏，不知道手骨的情况严不严重。
床旁边的桌上放着许佑的病患信息表，易烠拿起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十厘米的缝隙，让外面的光透了些许进来。
额顶部见一处4.5×5cm表皮擦伤，伴少量渗血及皮下瘀斑，无活动性出血；存在中度脑震荡表现，伤后意识丧失暂未苏醒，可能存在持续性头痛、眩晕，伴恶心及短暂性近事遗忘表现，颅内扫描未发现出血及骨折。
看到这里易烠回头望了眼床上躺着的那个人，短暂性近事遗忘？他会忘记什么吗，要是忘了会忘多久？
不过想想其实忘了也好。
易烠继续往下看：左前臂远端肿胀、畸形，左桡骨远端闭合性骨折，骨折线累及关节面，远端向背侧移位。腰骶部多处肌肉韧带挫伤，椎间盘及椎体未见明显器质性损伤。
再往后就是一些注意事项以及许佑目前输液的各种溶液清单，按照他现在这个情况，易烠大概估算了一下，静养怎么说也需要两周，骨折以及腰伤少说也是至少一个月。
易烠走到床头把文件夹板放了回去，旁边心电监护测量的心律稳定有序，呼吸指数也在安全范围，易烠一天紧绷的状态放松了不少。
从他现在俯视的角度看，许佑的头被压得又扁又圆，跟他平常偶尔会涂点啫喱的发型相差太远，有种年轻和尚的感觉，就是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还有点……滑稽。
易烠脱下手套，指尖在他额头上的纱布轻轻扫了一下，纱布很干净，上面没有血迹。指尖缓缓往下，悬在了许佑眉毛的尖端。
他的眉毛很浓密，根根分明，其实这样看还带了一点攻击性，不过如果是睁开眼睛，这点攻击性就会被他眼睛的形状冲淡。
等易烠描摹过许佑的五官后，他的距离已经和许佑靠得非常近了。想起今天歼星机被榼藤的藤丝缠上的瞬间，易烠很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心脏停止跳动了一瞬，他当时非常害怕，更加着急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那样无力看着。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个指挥使，旁边还有人可以帮忙减轻那样的伤害。
如果，说的是如果，不是气囊缓冲了歼星机的坠落，因为自己的事情失神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地步，现在会是怎么样？
在指挥使这个位置上几年，易烠见过很多伤亡，但是没有一个会让他颤抖或者说害怕。而且他自己也经历过，同样也没有因为差点丧命而后悔做了什么。
易烠坐在病床的边缘，避开许佑打了石膏的手，把视线放在他的嘴角。
“这个样子挺丑的。”易烠低声说了一句。
在鼻尖相触的时候，那一点冰凉的触感把易烠拉回来，他闭上眼缓了缓，抬头退开。
“为什么不亲……？”
错愕间易烠对上了前面暗光下的眼睛，像是偷偷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被抓个正着，易烠有些僵住没反应过来。
许佑微眯着眼，声音虚弱无力：“再可怜一下我吧，行吗？”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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