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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勋章厅，许佑记得以前易烠对自己说过这个地方，只是一直没开放，许佑也就从来没有进去过。
不开放的原因许佑自己其实能猜到，毕竟里面放着的是中区联邦这些年来，所有成员为人类拼搏过的痕迹。他们的荣誉陈列在这里，是牢记，是缅怀。常年开放避免不了喧哗触碰，安静沉睡对他们来说也许才是最好的归宿。
“滴滴”，门口绿灯闪烁亮起，易烠把身份卡重新挂回胸前，推门走了进去。勋章厅靠近墙面的小灯逐一亮起，给这片长期被黑暗包裹的空间重新驱散阴霾。小灯的光亮并没有多明亮，不过至少也不算暗沉。
易烠站在里面回头看向还在门边的许佑：“进来吧，关上门。”
许佑走到易烠旁边，看着周围大大小小摆放的书架和玻璃柜：“来这里是……”
“这里有你熟悉的名字吗？”易烠看过架上柜子里躺着的各类勋章和证书，在这些前面旁边，还放了属于它们所属人的照片姓名以及介绍。
许佑走到一排玻璃柜前，看到了几个人的名字和面孔：“有些听说过，有些没有。但听说的的那些人也只是简单听过他们的名字而已，样子，都是头一次见。”
“样貌、名字，他们都不会被遗忘的。”
两人往里面走，昂贵的木架上没有一点浮尘，清晰可见人物介绍能让来参观的人清楚记住这个人叫什么，做过什么事。时间的长廊从熵核降临之后一直到Y094，易烠停在了跟他肩上这枚徽章相似的勋章面前。许佑抬眼看见了勋章得主的名字——索绮，她长着一张跟索娅极为相像的一张脸。
“知道索绮中校吗？”易烠转眼问许佑。
许佑摇摇头：“没听过她的名字。”
易烠低头嗤笑了一声：“因为他们觉得，一位在战场为个人私欲而死的人，不配被别人知晓她的存在。”
许佑看着易烠：“这个是……什么意思？”
“索绮爱上了查本鸣，在当初执行‘毁灭’任务的时候，原本应该撤离的索绮因为查本鸣回头了。最后的结果是，毁灭弹还没触碰到熵核就先行炸毁，距离它最近的就是查本鸣和索绮。”
易烠问：“如果当时你也在现场，你会怎么想？”
这种凌乱的关系忽然涌入脑海，许佑一时间愣住：“索绮是中校，她不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忘记职责。”
易烠抬脚继续往前走，前面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木架了。许佑目光很快就锁定了最后一个架子上第一层的照片，他见过的，在那张损坏的身份卡上。照片旁边写了一个名字——Lumen，身份介绍是，中区联邦独立作战员1号。
“十一点多了，你明天要去东区，还有精神听我说以前的事情吗？”
这里没有窗户，街道上的灯光和夜空的月色没办法透过厚实又精密的墙体进入勋章厅。但在微亮的小灯下，许佑还是能看见易烠眼睛里面闪耀过的星光，这一定是易烠五年前在夜色高处看见过的璀璨投影。
许佑心率开始加快，心脏猛烈碰撞胸腔：“告诉我，我想听。”
易烠笑了笑：“我从军校离开的时间是八年前，十九岁，是瞒着家里跑出来的。当时因为一些想法，不想继续待在军校继续学管理那一套东西了，这不是我想做的，然后来到了联邦。”
敢从军校跑出来，说白了就是私自出逃辍学。在这个时代，军校是一个仅次于联邦的培养组织，人人都想进军校，但不是人人都可以进。擅自从军校离开，不仅会受到军校的严重处罚条款，未来还不能从事组织下的行业，除此之外个人权利也会被大大扣除。
许佑看着易烠的样子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叛逆的一面：“你一个人跑出来的？军校应该很快就发现了吧。”
“是啊，军校第二天就发现了。但我不是一个人出来的，还有一个同伙。”易烠眼底蕴含着一丝笑意，不过这一点笑意并不是因为他在回忆以前的事情涌现的，而是因为眼前听他叙事而着急的人。
许佑偏头看了一样木架上第二层摆放的东西，语气转眼就收敛了起来：“是他吧。”
易烠点头：“嗯，查本鸣是我在军校第一个认识的人。他从小的经历跟你……他从小父母就去世，因为讨债的原因。联邦所属福利院收养他的时候是在八岁，后来因为他资质不错，就进了军校。”
“你了解这么多。”
“当我随口一提。当时因为同样对管理没有兴趣，而且我们在对作战员这一块意外的执着，就有了那次的出逃计划。军校都是模拟，我不想只做演习。后来我们来了中区联邦，很幸运，来的第一天碰到的就是名特西。”
许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们是在军校认识，为什么他对你的名字好像很陌生的样子。”
易烠站得有些累，背靠在墙上：“记忆力不错啊。一些原因，我在军校的时候就换了个名字，当时就是用的Lumen，结果一用就是好几年。在这里碰到名特西的时候，他本来要让我们回去，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让我们留下的，顺便给了我们在模拟室考核的机会。结果他很满意，自然而然就留下了。”
“你不是说你是学管理的吗？”
“没人规定只能学一种吧许同学，我当时在军校飞行部的成绩可是第一，断层的那种。”
许佑说不出话，因为他是第一但不是断层，只能问：“那他呢？”
“排我后面。进了联邦之后认识很多人，任岩柯、索绮、严博士，他们当时都在。带我们熟悉联邦的人是索绮中校，她跟索娅的性格很不同。索绮中校很爱笑，很会活跃气氛，也很会照顾人。那一年是她成为中校的第二年，只比我们大五岁。两年后，索绮中校跟查本鸣的关系变亲密了很多，当时我们都一度以为这是一段不错的缘分。”
许佑张了张嘴：“你以前……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易烠瞥着他：“不然？”
内心挣扎了一会，许佑还是把话说了出来：“那天在树屋的时候，你喝醉了，我看见桌上放的那个人的资料。那天晚上你说了醉话，看着我说我骗你，我知道你是在说他。还有我第一次到宿舍的时候，夹在文件里的两张电影票还有你们的合照……”
“许佑你想到哪里去了？”易烠皱着眉，环抱的手都放了下来，“发现自以为的朋友不仅没死还有可能做出背叛联邦的事你不难受？不能喝酒了？你没跟别人拍过照？你拍照不笑？看见两张电影票就是我跟他？许佑，我要是真对他有那种感情你以为你能唔……”
许佑堵嘴堵得突然，易烠感觉自己的腰被环上并且勒得很紧，一口气提不上，除了嘴整个胸腔都是被堵住的感觉。
舌尖的扫荡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易烠锤了两下许佑的肩，又不知道过了漫长的多久他才被松开。银丝拉长扯断贴合在嘴角，易烠极力平复气息，喉结下咽，直直盯着许佑看。
许佑抹去易烠嘴角的水渍，又没忍住在他的鼻尖上亲了一口：“你是我一个人的，宝贝。”
脸颊有点发热，易烠躲开许佑的视线：“别这么叫。”
“不说这件事了，后来呢？”
缺氧的感觉还没过去，易烠缓了一会，气息还是不太稳：“后来就是，到执行‘毁灭’任务的时候了，索绮回头的原因我们到现在还不清楚，但能肯定的是，她察觉到查本鸣的问题，是要回去阻止的。”
顿了顿，易烠继续：“我那时候距离爆炸的范围还算远，爆炸发生后，我飞过去的速度很快，上校的指令我没有听，因为一切都太突然了，我很混乱，只想查看状况。意外发生在我靠近爆炸中心的那一片区域，Lumen因为受到一种未知的信号干扰，整架歼星机系统瘫痪，直线坠落，不过好在我还能脱离歼星机。因为离地距离太高而且速度过快，腿，还有手上的伤，就是那次留下的。”
“那次之后你再也没能以作战员的身份出战了是吗？”许佑握着易烠的手，他想把易烠的手套摘下。
“在总部的医院躺了大半年，回来就是指挥使了，顺便升了个中校。”
深呼吸的声音回荡在易烠耳边，许佑抱着他，甚至没察觉到自己都在微微发抖。
“熵核是不能留下的，不管用什么办法。总有一天，地球会重新恢复它该有的绿色，所有人不需要躲在地下。还有天空，它不该被时刻提防，人类也好，鸟兽也好，应该拥有这片广阔的自由。”
易烠的话忽然跳脱了，但许佑能理解。破除熵核给天空带来的屏障是易烠的夙愿，他不希望自己只能那样看着。
“易烠。”许佑蹭了下易烠的侧脸，“如果没有你，作战员怎么能精准完成所有异变物的歼灭呢？以前，你是最厉害的作战员，你可以歼灭目之所及的所有异变物。但现在不一样了。”
许佑直起身，看见了易烠眼里对整片天空的规划，山峦、荒林、废墟、瘠土，全部都在那一点乌黑的瞳孔里。
“现在，你在天空有无数双眼睛，每个作战员会听从你的命令歼灭他们看见的异变物。以前你只能飞行一条线路，现在你可是坐拥从南往北的所有。你没有不能继续飞行，你也没有失去作战员这个身份。作战员这么多人，每个人都是歼星机上不同的按键，只要你按下其中一个，他就会锁定你要解决的异变物。”
“除了Lumen，你还有最强大，系统最全的歼星航舰，我们是它的组成，你就是它的掌舰人。”
易烠的心脏跳动越来越快，本来早就打算好的某个决定在此刻出现一丝动摇，不过很快就被他按了回去。没有人，从来没有一个人说过他还能够拥有作战员这个身份。“易中校”本该是所有人对他的称谓，但是易烠选择用“易指挥使”来提醒自己。
易烠尽可能不动声色悄悄将一口气吐出，随后扬唇一笑：“叫你过来不是让你安慰我的，是来告诉你那些过去的。”
许佑抬手碰了碰易烠的眼睫，有一点湿：“这个不算是安慰，只是把这种事实说出来。但是……我感觉有一点可惜。”
“可惜什么？”
“我还想体会一下跟易作战员合作歼灭异变物的感觉，一定很合拍，比你跟那谁还要合拍。”
易烠笑出声，慢慢凑到许佑耳边，气息不急不慢喷洒在耳廓上：“不知道许哥哥还满不满意我上次跟你配合的效果？”
许佑浑身一僵，惊骇看着易烠。
“干嘛不说话？”
“那个人是你？”许佑难以置信，“就是那个看起来很壮……魁梧的人是你？”
“你觉得呢？”易烠眯着的眼睛都要把人的魂给勾走了。
许佑往前一步，把易烠锁在墙上：“你再叫一次，我要听你的声音。”
易烠怎么可能让他占这个便宜，自己可是比他大六岁，“不早了，回去吧，明天你是不是九点就要走？”
许佑站着不动，眼睛里的灼热都要把易烠看出个窟窿来。
易烠看了眼旁边的木架，提醒他：“这里是勋章厅许佑。”
“那我们就回去。”
“叮——”电梯门刚敞开，两双迈着凌乱步伐的脚从里面一点一点往玄关移动。许佑一把将易烠抱上鞋柜，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开始在他小腿上摸索。亲吻、换鞋，一点都没有耽误。
移动到客厅，易烠看见了厨房桌上放的饭菜。他从总部回来的时候其实都没忘记，但在指挥室看见许佑的时候就忘了。
“明天我走之前会把这些清干净的。”
“别丢掉。”易烠换了一口气，“放冰箱里，我明天晚上回来热一热。”
短暂片刻，许佑从卫生间进入房间，一小束月光从窗外进来恰好印在易烠漂亮的脊背。许佑吻在月光的照耀之处，一寸一寸滑下，他要把这些全部刻进心底。
“许佑……你以后……不要想着那些事了……我都告诉你了……”
“我知道。”许佑把易烠翻了个身，两人面对面。
“你的失重恐惧，呃……要改掉，不能成为你反应能力的障碍。”
许佑吻上易烠的唇：“我都知道，现在我们不说这个。”
易烠攀上他的后背，手掌和手臂都沾上了汗水：“东区好好训练。”
最后，许佑低喘抵着易烠的额头，眼前的人马上就要沉沉睡去了。眉角的薄汗被轻轻拭去，许佑躺下把人搂在怀里：“晚安，我爱你，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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