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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下水道枢纽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铁锈与潮湿土壤混杂的气味。墙面上凝结的水珠缓慢滑落,在昏暗的光线中拉出断续的银线。水泥平台因为长期被水流浸润,表面泛起一层滑腻的青苔荧光。空间不算小,约莫一个篮球场大小,头顶是三米高的拱形混凝土穹顶,每隔十米有一盏锈蚀的防爆灯,但只有最远处那盏还亮着,发出接触不良般的嗡鸣和闪烁的黄光。

      溟倒下的身体很轻——灵体本就没什么重量,但荒接住他的瞬间,手臂还是沉了一下。那不是物理上的沉重,是某种存在质感上的“下坠感”,仿佛溟的灵核正在向某个深渊滑落,连带着拖拽周围的空间一起倾斜。荒单膝跪地,黑色铠甲碎裂处露出的灵体手臂上青筋(如果灵体有筋脉的话)暴起,她强行稳住身形,将溟平放在相对干燥的水泥平台上。

      赦几乎是爬过来的。他的动作狼狈得完全不像平时的赦——左手撑地,右腿拖在身后,胸口那些深蓝色冰晶纹路随着移动不断炸开细碎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都迸出极寒的灵能火星,火星落在水泥地上并不熄灭,而是烧蚀出一个个针尖大小的黑点,冒出丝丝白气。他爬到平台边时,右手抓住平台边缘,手指深深抠进水泥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暗红色的光晕——那是愤怒能量在应激性涌动。

      “溟。”赦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铁锈。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着触碰溟的脸颊。触感冰凉,不是灵体那种正常的微凉,是某种更深层的、连“温度”这个概念都被抽离的“空无感”。溟的灵体表面,那些冰蓝色结晶已经覆盖了超过三分之二的面积,结晶区域的边缘还在缓慢但不可逆地向剩余的正常灵体侵蚀。结晶内部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在流转——那是时间能量残留的痕迹,与溟自身的极寒本源扭曲融合后的产物。

      溟的眼睛闭着,睫毛上凝结了一层极细的冰晶,像冬日窗棂上的霜花。他的呼吸(灵体的拟态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只有胸口灵核位置偶尔闪过的一丝淡蓝光芒,证明他还没有完全“死去”——如果灵体的彻底结晶化能被称为死亡的话。

      樱踉跄着走过来,花瓣裙摆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留下几片枯萎的花瓣虚影。她的状态比溟好不了多少,本源消耗过度让她的身形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裙摆上的金色纹路已经完全消失,连花瓣眼眸中的银金色都黯淡如蒙尘的旧银器。她在溟身边跪下,伸手虚按在溟胸口上方三寸处,闭眼感知。

      几秒后,她睁开眼睛,眼神沉重。

      “灵核结晶化进度...78%,并且还在以每分钟1.2%的速度推进。”樱的声音空灵而疲惫,“结晶不是单纯的冻结,是灵体结构的‘时间性僵化’。他的存在正被从正常时间流中剥离,固化成一个...时间标本。”

      “逆转方法?”赦问,语气冷静得可怕,但抓握平台边缘的手指已经将水泥捏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理论上,需要同时做三件事。”樱快速说道,显然在刚才感知时已经完成了推演,“第一,用足够强的外部能量冲击结晶结构,制造裂痕,为内部灵能流动创造通道。第二,用与溟同源的极寒能量引导,将结晶重新‘融化’回灵体状态。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需要有一个‘时间锚点’,把他的意识从时间僵化状态中拉回正常时间流。否则即使灵体恢复,意识也可能永远困在时间夹缝里。”

      荒站在平台另一侧,黑色能量在她周身不安地流动。“外部能量冲击...我的黑蚀能量可以做到,但溟现在的灵体结构极其脆弱,冲击力度稍大就可能直接导致灵核崩碎。极寒能量引导...赦,你的愤怒能量本质是火属性变种,与极寒冲突。时间锚点...”她看向樱,“你的树灵域还有能力制造时间锚点吗?”

      樱摇头:“刚才激活愿望结晶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时间相关能量储备。而且...”她顿了顿,花瓣眼眸看向下水道深处,“时间锚点需要的是‘稳定的时间坐标’,树灵域现在的状态,连维持自身时间流速稳定都困难。”

      茂的光团人形飘到溟上方,桃粉色光芒洒在溟结晶化的灵体上。光芒触及结晶区域时,结晶表面泛起涟漪般的微光,但很快又恢复死寂。“情绪能量...进不去。”茂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些结晶把溟哥哥的‘情绪感知’也封死了,我连他现在的情绪状态都读不出来...”

      下水道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远处那盏坏灯持续的嗡鸣,和墙面上水珠滴落的声响——滴答,滴答,像倒计时。

      赦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轻,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讥诮。“所以,我们拼死把他从凝滞场里拖出来,就是为了看着他一点点变成雕像?”

      “赦...”荒想说什么,但赦抬起手制止了她。

      “外部能量冲击,我来。”赦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菜单,“我的愤怒能量与溟的极寒确实冲突,但冲突本身就可以制造能量爆破。只要控制好爆破的‘层数’和‘方向’,让爆破主要发生在结晶结构内部,而不是灵体表面,就能在尽量减少损伤的前提下制造裂痕。”

      樱立刻反对:“太危险了!你现在灵能近乎枯竭,灵核还有裂痕,强行操控愤怒能量进行微米级爆破,一个失误就可能让你自己的灵核先炸开!”

      “那就炸。”赦看着溟的脸,黑色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反正我这条命,有一半是他给的。”

      荒和樱同时沉默。她们都知道赦指的是什么——当年溟的父母杀害溟时,赦是为了保护他才一起被杀。两人的死亡,某种意义上是一体的。

      茂的光团人形突然开口:“极寒能量引导...我可以试试。”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不是极寒属性,但我能操控情绪能量。”茂快速解释,光团表面的桃粉色光芒急促闪烁,显然在高速思考,“溟哥哥的极寒本源,根源是他死亡时的‘冰冷感受’,那本质上是一种强烈的负面情绪。我可以尝试用情绪能量模拟那种‘冰冷的绝望’,然后反向注入——不是对抗结晶,是‘共鸣’,让结晶内部的极寒能量认为外部有同类,从而主动向外流动。只要打开一个口子,后续的引导就可能实现。”

      “风险呢?”荒问,声音里带着姐姐本能的保护欲。

      “如果我的情绪模拟出现偏差,可能反而会刺激结晶加速扩张。”茂诚实地说,“而且...我需要深入溟哥哥的意识残留,读取他死亡瞬间最深刻的情绪记忆。那对他对我都是二次伤害。”

      樱思考了几秒:“时间锚点部分...也许不需要制造新的锚点。”

      她看向赦:“你和溟之间,还有时间锚点连接的残留吗?刚才在凝滞场里,你们通过珠子建立了双向连接,那种连接不会完全消失,应该还有‘印记’。”

      赦闭眼感知。胸口冰晶纹路深处,确实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属于他自己的能量波动——那是溟在强化连接时注入的“存在质感”,像在生锈的锁芯里滴入的一滴特殊油脂。那滴“油脂”此刻正贴着他的灵核表面,缓慢地被他的愤怒能量侵蚀、同化,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有。”赦睁开眼,“但很微弱,而且正在消散。”

      “那就用这个。”樱说,“不需要完整的时间锚点,只需要一个‘路标’。赦,你需要把那点印记从自己灵核上剥离出来——不是排出体外,是剥离出你的灵能体系,保持它的独立性,然后把它‘种’回溟的灵核里。只要印记成功回归,它就会像磁铁一样,把溟散落在时间夹缝中的意识碎片吸引回来。”

      “剥离印记...”赦重复着这个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荒注意到他的手指又在无意识地轻敲平台边缘——那是赦在极度紧张或思考高风险计划时的小动作。

      “印记已经和你的灵能部分融合,强行剥离相当于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肉。”樱的语气很严肃,“而且剥离过程必须极其精确,不能损伤印记本身,也不能让印记在剥离中途消散。以你现在的状态...”

      “成功率?”赦打断她。

      樱沉默了两秒:“不超过三成。”

      “够了。”赦说,然后看向茂,“你的情绪共鸣方案,成功率?”

      茂的光团缩了缩:“四...四成左右。”

      “那整体成功率就是一成二。”赦快速计算,“加上外部能量爆破的七成成功率,综合下来不到一成。换句话说,我们有九成概率会把溟彻底弄死,或者搭上我自己,或者你们两个也重伤。”

      他说得如此直白,让空气都凝固了。

      然后赦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点真实的温度:“但总比看着他慢慢变成雕像强,对吧?”

      荒盯着赦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茂的光团用力上下晃动,像在点头。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花瓣眼眸里只剩下决绝的专注。

      “那么,”樱开始分配任务,“茂,你先开始情绪共鸣。这是最需要精细操作的部分,你需要在我们其他干预开始前,打开一个能让能量进出的‘窗口’。荒,你在茂开始后第三秒,用黑蚀能量在溟的灵体周围布置一层缓冲网——不是防御,是‘能量导流网’,确保赦的爆破能量和后续引导能量能沿着预定路径流动,不向外逸散。赦,你在荒完成导流网的瞬间开始剥离印记,剥离完成后不要立刻注入,等我信号。”

      “你做什么?”赦问。

      “我负责协调和监控。”樱说,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随着手印完成,她本就黯淡的身形又透明了一分,但额头上浮现出一个樱花形状的银白色符文,“我会用最后的本源,建立一个‘全频段能量监控场’,实时反馈你们每个人的能量输出、溟的灵体状态、以及结晶化进度。一旦任何环节出现偏差,我会立刻喊停。”

      “停的下吗?”荒问。

      “停不下,就强行中断。”樱的声音很冷,“用树灵域的强制隔离术,把你们所有人弹开。那会让溟的灵体受到二次冲击,但至少能保住你们的命。”

      没有人再提出异议。计划粗糙、危险、成功率低,但这是唯一的路。

      茂的光团人形飘到溟头部正上方。她闭上眼睛(光团上眼睛部位的光点熄灭),整个光团开始向内收缩,从篮球大小压缩到拳头大小,颜色也从桃粉色逐渐变成一种更深的、近乎暗红的玫红。那是她在调动情绪能量中最沉重、最黑暗的部分——不是负面情绪本身,是情绪的“深度”和“密度”。光团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固定的,而是在不断流动、重组,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脸的轮廓。

      那是溟的脸。

      “情绪拟态·死亡回响。”茂低声念道,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活泼清脆,而是带着一种空灵的回音,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暗红色的光团缓缓下降,触碰到溟额头结晶区域的边缘。接触的瞬间,结晶表面炸开一圈细密的冰蓝色电弧!电弧顺着光团表面蔓延,发出噼啪的碎裂声。茂的光团剧烈颤抖,但她没有后退,反而更用力地向下压。

      光团内部,那张模糊的人脸轮廓开始变得清晰。眼睛的位置,两个深蓝色的光点亮起——那不是茂的眼睛,是她在模拟溟死亡瞬间的视觉残留。接着,嘴唇的位置微微张开,无声地说出两个字(从口型看,是“好冷”),然后整张脸开始崩解、碎裂,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点,如血雾般渗入结晶的缝隙。

      溟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是那种濒死生物最后的神经反射。他胸口灵核位置的淡蓝光芒突然剧烈闪烁,频率快得像失控的信号灯。结晶区域的侵蚀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茂的情绪共鸣没有打开窗口,反而刺激了结晶!

      “茂,停!”樱厉喝,额头的樱花符文光芒大盛,准备发动强制隔离。

      “等等!”荒突然说,黑色眼眸死死盯着溟的灵体表面,“看结晶内部!”

      那些渗入结晶缝隙的暗红色光点,并没有被结晶吞噬或排斥,而是在结晶内部形成了无数细如发丝的红色脉络。脉络以溟的灵核为中心,向四周辐射状扩散,所过之处,原本死寂的冰蓝色结晶开始泛起微弱的玫红色光晕。光晕很淡,但确实存在,而且随着脉络网络的扩展,光晕的亮度在缓慢增强。

      “她在...‘染色’。”樱的声音里带着震惊,“不是打开窗口,是把整个结晶结构暂时转化成能传导情绪能量的‘情绪结晶’。这种方法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施术者对目标情绪的模拟精度达到95%以上,否则会引发结晶的防御性反噬...茂,你怎么做到的?”

      茂的光团人形已经缩小到鸡蛋大小,颜色也从暗红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淡粉色——那是能量过度消耗的表现。她的声音微弱但清晰:“因为...溟哥哥死亡时的情绪...我感受过...”

      所有人都愣住了。

      茂继续解释,声音断断续续:“刚才...在控制室...冰魄珠的痛苦记忆污染我时...有一部分溟哥哥的记忆碎片...也流过来了...我看到了...那个废弃工厂的夜晚...好冷...真的好冷...但比寒冷更难受的...是那种‘为什么’的困惑...为什么父母要杀我...为什么世界这么不公平...那种困惑...比恨更深刻...”

      她光团表面的淡粉色开始闪烁,像即将熄灭的烛火:“所以我模拟的不是‘恨’或‘绝望’...是‘温柔的困惑’...结晶对这种情绪...没有防御机制...”

      话音落下,溟灵体表面的结晶区域,已经有超过一半泛起了玫红色的光晕。那些光晕不是均匀的,有的地方亮,有的地方暗,整体看起来像一块内部有岩浆流动的冰蓝色琥珀。最关键的突破出现在灵核正上方——那里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完全玫红色的“点”,点周围的结晶结构比其他区域透明得多,隐约能看到内部灵核的轮廓。

      “窗口打开了。”樱立刻调整计划,“荒,现在!导流网!”

      荒早已准备就绪。她的双手在胸前猛地拉开,黑色能量从掌心涌出,不是扩散,而是分裂成数百条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丝线精准地绕过溟灵体的非结晶区域,全部连接在那个玫红色的窗口点上,然后以窗口为起点,向四周蔓延,在溟体表编织成一张极其复杂的立体网络。网络覆盖了所有结晶区域,每一根丝线的末端都微微发亮,像导电线。

      “导流网完成。”荒的声音有些喘息,显然这个精细操作消耗不小,“赦,该你了。”

      赦一直跪在溟身边,右手按在溟没有结晶的左手手背上——那是溟身上仅存的、还保持正常灵体状态的区域之一。通过这个接触点,赦能最直接地感知溟的状态。他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沉入自身灵核深处。

      那里,胸口冰晶纹路的核心位置,贴着他灵核表面的那点“溟的印记”,正像一块即将融化的薄冰,边缘已经开始模糊。赦的意识轻轻包裹住它,不是用力拉扯,而是像对待一颗脆弱的珍珠,用最轻柔的力量将它从灵核表面“揭”下来。

      剥离的瞬间,剧痛袭来。

      不是□□疼痛,是存在层面的撕裂感。那点印记虽然来自溟,但在赦体内停留的这段时间,已经与赦的灵能体系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连接。强行剥离,就像从自己编织的毛衣上抽出一根关键的线——线抽走了,毛衣的结构也随之崩塌了一部分。赦感觉自己的灵核表面,那点印记原本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空洞”。空洞本身不致命,但它破坏了灵核的能量循环完整性,让原本就因裂痕而不稳的灵核更加脆弱。

      更糟糕的是,印记剥离后,赦失去了对胸口冰晶纹路的最后一点压制力。那些深蓝色的冰晶像挣脱枷锁的野兽,开始疯狂向四周扩散!纹路从胸口蔓延到肩膀、脖颈、甚至开始向脸部侵蚀!赦的右半边脸迅速覆盖上冰蓝色的结晶,右眼的瞳孔从黑色变成了诡异的冰蓝色——那是溟的极寒能量在他体内失控的表现。

      “赦!”荒惊呼。

      “别管我!”赦低吼,声音因为半边脸的结晶化而有些失真。他右手依然紧紧握着溟的手,左手则抬起,掌心向上,那点剥离出来的印记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

      印记本身是看不见的,但在场的都是灵能者,能感知到那是一团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带着溟特有温柔质感的光晕。光晕只有米粒大小,内部却有复杂的能量结构在流转——那是溟的“存在本质”的碎片。

      “樱!”赦喊道,声音嘶哑。

      樱的双手已经在胸前结出另一个手印,额头的樱花符文光芒全开,银白色的监控场笼罩整个平台。她快速扫描赦的状态,然后果断下令:“荒,分出一部分导流丝线连接赦的灵核,帮他稳定冰晶扩散!茂,维持情绪共鸣窗口,准备接收印记!赦,在我数到三时,把印记注入窗口!注意,注入过程必须缓慢,每秒推进不超过一毫米,否则印记可能被结晶结构弹开或吞噬!”

      荒立刻照做,从溟体表的导流网上分出一小股黑色丝线,刺入赦胸口冰晶纹路的边缘。丝线表面亮起暗红色的光——那是她在用黑蚀能量腐蚀冰晶的扩张路径,为赦争取时间。茂的光团人形飘到窗口正上方,桃粉色光芒收缩成一根极细的光针,针尖对准窗口中心,随时准备引导印记进入。

      樱开始倒数:“三。”

      赦的左手开始缓慢下压。掌心那团淡蓝光晕向溟胸口的玫红窗口飘去。移动速度极其缓慢,像在粘稠的胶水中前进。

      “二。”

      光晕距离窗口还有三厘米。窗口周围的结晶结构开始波动,玫红色光晕的亮度变化不定,像不稳定的信号。

      “一。”

      光晕触碰到窗口边缘。

      瞬间,异变陡生!

      窗口内部,溟的灵核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深蓝光芒!那不是溟的意识苏醒,是灵核在感受到外来“自我印记”时的本能排斥反应——就像身体会排斥移植的器官。深蓝光芒如针般刺向那团淡蓝光晕,试图将它击散!

      “溟哥哥...在抵抗...”茂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潜意识...不想让印记回去...为什么...”

      赦立刻明白了。溟的温柔本质里,有一种近乎自毁的牺牲倾向。他可能认为,如果自己彻底结晶化、消失,对团队、对小玥、对赦来说都是更好的选择。所以他的灵核本能地拒绝“被拯救”。

      “由不得你。”赦咬着牙说,左手没有收回,反而更用力地向窗口压去。胸口的冰晶因为他的发力而加速扩散,已经覆盖了半个胸膛和整条右臂。他的右眼完全变成了冰蓝色,左眼则维持着原本的黑色,但黑色眼眸深处,暗红色的怒火在燃烧。

      淡蓝光晕与深蓝光芒僵持在窗口边缘。窗口周围的结晶结构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玫红色光晕剧烈闪烁。整个导流网都在颤抖,荒的黑色丝线有三分之一因为能量过载而崩断。茂的光针在尝试引导,但被深蓝光芒一次次弹开。

      僵持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赦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心脏停跳的事。

      他低下头,吻在了溟的嘴唇上。

      不是情欲的吻,是某种更古老的、灵体之间传递“存在本质”的仪式性接触。通过嘴唇这个灵能交换最直接的通道,赦将自己灵核深处最核心的、构成“赦”这个存在的东西——那种霸道的保护欲,那种“我认定的人就必须活着”的固执,那种宁愿与世界为敌也不放弃同伴的傲慢——全部提炼成一道炽热的暗红能量流,强行注入溟的灵核。

      这不是治疗,是“污染”。是用赦的存在本质,去覆盖、压倒溟的自我牺牲倾向。

      深蓝光芒剧烈震颤!然后,在暗红能量流的冲击下,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空隙——

      就是现在!

      赦左手猛地一推!淡蓝光晕冲破阻碍,完全没入窗口!

      窗口周围的玫红色光晕瞬间暴涨,将整个结晶区域染成了瑰丽的紫红色!导流网上的所有黑色丝线同时亮起暗红光芒,荒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灵能血液(灵体没有真正的血,但能量过载会有类似表现)。茂的光针终于成功刺入窗口,引导着那团淡蓝光晕沿着导流网的路径,向溟的灵核深处沉去。

      印记注入的过程持续了整整十秒。

      十秒后,紫红色光芒从溟的灵体表面褪去,结晶区域恢复了冰蓝色,但那种死寂感消失了。结晶内部,那些银色时间能量纹路开始缓慢流动,与溟自身的极寒能量重新融合、循环。窗口本身没有闭合,而是变成了一个稳定的、针尖大小的淡蓝色光点,持续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灵能波动。

      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淡蓝色的,很纯净,没有结晶化的痕迹。他眨了眨眼,眼神起初有些茫然,然后逐渐聚焦,看到了跪在他身边、半边脸被冰晶覆盖的赦。

      “赦...”溟的声音很轻,但确实是他自己的声音。

      赦看着他,冰蓝色的右眼和黑色的左眼同时映出溟的脸。他想说什么,但胸口冰晶突然一阵剧烈刺痛,让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倒下。

      溟立刻伸手扶住他。两人的手再次握在一起,这一次,溟的手是温的(相对灵体而言),而赦的手冷得像冰。

      “你的脸...”溟的手指颤抖着触碰赦右脸的冰晶。冰晶表面很光滑,但内部有深蓝色的能量在流转,那是溟的极寒能量在赦体内失控的具现化。

      “没事。”赦说,声音因为半边脸的僵硬而有些含糊,“一点后遗症。”

      樱疲惫地坐倒在地,额头的樱花符文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她检查了溟的状态,然后露出一个虚弱但真实的微笑:“灵核结晶化停止,并且开始以每分钟0.3%的速度逆转。意识完全回归,时间夹缝中没有残留碎片。溟,你回来了。”

      溟撑起身体,他现在的状态依然虚弱,灵能储备可能不到正常时的一成,但至少“存在”本身稳定了。他环顾四周:荒靠坐在墙边,正在调息,嘴角的黑色灵能血液已经干涸;茂的光团人形缩在荒怀里,光芒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萤火虫;樱瘫坐在地,裙摆完全失去了花瓣的质感,像一块普通的灰色布料;而赦...赦的半边身体正在被冰晶缓慢吞噬。

      “逆转方法...”溟看向樱,“赦身上的冰晶,怎么处理?”

      樱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极寒能量与时间能量在他体内融合后的变异产物,不是单纯的冻结。理论上,除非找到方法将两种能量重新分离,否则...”

      “否则会怎样?”溟问,声音很平静。

      “否则冰晶会继续扩散,最终覆盖他的整个灵体。”樱的声音很低,“然后...他可能会变成和你刚才类似的状态,但更糟——因为他的灵能属性与极寒冲突,结晶化过程会伴随剧烈的能量对冲,很可能会在完全结晶前就灵核崩碎。”

      下水道再次陷入寂静。远处那盏坏灯终于彻底熄灭,整个空间陷入黑暗,只有几人身上散发的微弱灵光提供着照明。

      溟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他伸手,将赦拉向自己,让赦靠在他怀里。赦没有抗拒——他其实已经没多少力气抗拒了。冰晶的扩散消耗了他最后的力量,他现在连维持意识清醒都有些勉强。

      “我有一个想法。”溟轻声说,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不一定能成功,但值得试试。”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的极寒能量与赦的愤怒能量本质冲突,但在冰魄珠的时间凝滞场里,它们曾经短暂地融合过——通过时间能量作为‘缓冲剂’和‘黏合剂’。刚才茂用情绪能量将我的结晶暂时转化成‘情绪结晶’,这说明能量性质不是绝对固定的,可以通过外部干涉改变。”

      溟低头看着怀里的赦,手指轻轻梳理着赦没有被冰晶覆盖的左侧黑发。“所以,也许我们可以...主动融合。”

      荒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不是让赦适应我的极寒,也不是让我适应他的愤怒。”溟解释,“是创造第三种能量体系,同时包含极寒、愤怒、以及...我们之间的‘羁绊’作为稳定剂。就像黑色冰莲那样,但更深层,更本质。”

      樱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灵核层面的融合?那几乎相当于...成为一体。”

      “不是永久性的。”溟摇头,“是建立一个‘共享灵核’的临时结构,让两种冲突能量在一个更宽容的容器里共存、相互制衡。等找到彻底分离的方法后,再解除融合。”

      “风险呢?”荒问。

      “很大。”溟坦诚,“如果融合失败,我们两个人的灵核可能同时崩碎。如果融合过程中能量失衡,可能产生无法控制的变异能量,伤害到你们。而且...即使成功,融合期间我们的意识可能会部分重叠,记忆、情感、甚至性格特质都可能互相渗透。解除融合后,不一定能完全恢复原状。”

      赦在溟怀里动了动,冰蓝色的右眼看向溟,黑色的左眼则看向黑暗的穹顶。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听你的。”

      就这么三个字。

      溟笑了,那个笑容温柔而坚定。他看向其他人:“需要你们的帮助。荒,用黑蚀能量在我们周围布置隔离结界,防止融合能量外泄。茂,用情绪能量持续稳定我们两人的意识,防止在融合过程中出现意识崩溃或人格污染。樱...你需要做最危险的部分——在融合开始的瞬间,用树灵能量在我们两人的灵核之间搭建‘桥梁’。那需要你深入我们的灵核最深处,可能会被我们的能量反冲伤到本源。”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樱微笑,笑容里带着三百年树灵看透生死的淡然,“开始吧。”

      计划再次启动。荒勉强站起,用最后的力量在平台周围布下一个直径三米的黑色半球结界,结界表面布满细密的腐蚀纹路,能吞噬任何试图逸散的能量。茂的光团人形飘到溟和赦头顶,桃粉色光芒分成两股,一股连接溟的额头,一股连接赦的额头,开始持续输出“镇定”“专注”“信任”的情绪能量。樱跪坐在两人对面,双手分别按在溟和赦的心口位置,花瓣眼眸完全闭上,全部意识沉入树灵能量通道。

      溟低头,与赦额头相抵。两人的灵光开始交融——淡蓝与暗红,冰冷与炽热,温柔与暴烈。能量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冲突电芒,但电芒很快被茂的情绪能量安抚、导流。樱的树灵能量如银白色的丝线,刺入两人的灵核,开始编织桥梁。

      融合过程无法用语言完整描述。那是一种超越感官的、存在层面的交织。溟感觉到赦的愤怒像地心岩浆,灼热、暴烈、充满破坏欲,但岩浆深处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意志。赦感觉到溟的极寒像深空冰原,寂静、包容、带着死亡般的温柔,但冰原底下埋藏着未被磨灭的“为什么”的困惑。两种能量在树灵桥梁上碰撞、试探、然后开始缓慢地...旋转。

      不是融合,是形成一个双星系统。极寒与愤怒像两颗性质迥异的恒星,在共同的引力场中围绕彼此旋转,相互制衡,又相互依存。旋转的中心,是溟和赦通过时间锚点连接残留的那点“羁绊印记”,此刻那印记被放大、加固,成了双星系统的稳定核心。

      随着旋转稳定,赦身上的冰晶停止了扩散。不仅如此,那些已经形成的冰晶开始从边缘缓慢融化——不是消失,是转化成一种新的、半透明的、内部流转着暗红与淡蓝双色光晕的结晶。新结晶不再具有侵蚀性,反而开始反向输出温和的能量,修复赦受损的灵核结构。溟灵核深处的冻结痕迹也在同步消退,被愤怒能量的暖流中和、稀释。

      两人的意识开始重叠。

      溟“看到”了赦的记忆片段:冷漠的家庭,早熟的孤独,第一次见到溟时那双眼睛里的“纯粹困惑”如何触动了他,决定保护溟时的决绝,死亡时的释然,化灵后组建团队的算计,对溟越来越深的占有欲,以及...那些从未说出口的、炽热到烫伤自己的情感。

      赦“感受”到溟的记忆:童年长期的冷暴力,生日那天的背叛,死亡瞬间的冰冷,化灵后对世界的温柔与疏离,对小玥那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对团队逐渐产生的归属感,以及...对赦那种超越依赖、超越信任、但始终不敢命名的深刻情感。

      意识重叠只持续了十几秒,但足够让两人明白彼此内心最深处的东西。然后重叠结束,意识重新分离,但分离后的意识里,都永久地烙印下了对方的痕迹。

      融合完成。

      溟和赦同时睁开眼睛。两人的瞳孔都发生了变化——溟的淡蓝瞳孔深处,多了一点暗红的星芒;赦的黑瞳深处,则多了一圈冰蓝的光环。他们身上的灵能波动也不再是纯粹的单一属性,而是一种稳定的、双色流转的复合频率。

      赦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右手。右手的冰晶已经完全转化,现在那只手看起来像由半透明的黑曜石雕成,内部有淡蓝和暗红的能量流如血脉般流动。他握拳,松开,动作流畅,没有任何僵硬感。

      “感觉如何?”荒撤去结界,声音里带着疲惫,但眼神关切。

      赦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溟,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带着危险笑意的弧度:“还不错。就是脑子里多了点不该知道的东西。”

      溟的脸微微泛红(灵体不会真的脸红,但灵光波动模拟出了类似效果)。他别开视线,轻声说:“我也是。”

      樱检查了两人的状态,长舒一口气:“临时融合结构稳定,双星能量系统自循环良好。预计可以维持...至少七十二小时。之后需要重新加固,或者找到分离方案。”

      茂的光团人形飘下来,蹭了蹭溟和赦的脸颊(虽然碰不到,但那个姿态很亲昵):“太好了...大家都还活着...”

      是的,都还活着。

      重伤,疲惫,前途未卜,但都还活着。

      溟扶着赦站起来,两人靠在一起,才能勉强站稳。荒搀扶起樱,茂的光团飘在荒肩头。五个人站在下水道平台的微光中,看着彼此狼狈但完整的模样,突然都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在空旷的下水道里回荡了很久。

      倒计时的压力还在,道士的威胁还在,小玥的安全还需要保障,团队的生存还需要谋划。但此刻,他们赢得了喘息的机会。

      溟抬头,看向穹顶某处隐约透下的、来自地面世界的光。

      天,应该快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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