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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速溶咖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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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周巡从家里跑出来,隔着一道墙大喊李迢迢的名字,李迢迢吊着嗓子在屋里应一声,急忙提上鞋出来。
“今天这么早?”李迢迢手里拿着袋开封的薯片,敞开口冲周巡掂了掂。
周巡拿了两片吃,李迢迢再给他,他摇摇头不吃了:“惹我爷生气了。”
“嗯?”两人往小花和大蔡小蔡家的方向走,李迢迢闻言搭腔让他往下说。
“我爷睡午觉的时候我到院子里的拖拉机上玩,咚咚隆隆地踩上面的铁板,把我爷吵醒了,他骂了我一顿,等他熄火我就跑出来了。”
李迢迢嘴里塞着薯片笑了一声,冲他比个大拇指。
到小花和大蔡小蔡门前叫齐了人,他们到歪脖子树下打弹珠。周巡技不如人,最先把手里的弹珠输光,他就撑起身子到那棵歪脖子树的树干上坐下,晃着腿看他们打。
过了会儿小花也撑着胳膊跳上来,跟周巡靠着一起看他们继续打弹珠。
周巡枕在小花的肩膀上,小花就枕在周巡的脑袋上,周巡揪了揪小花的衣角,“小花,你怎么也输了?”
“就是输了呗。”小花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下把看我赢回来。”
周巡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一会等他们结束这把,咱们别玩这个了,我老是第一个输。”
小花明显还想玩,但周巡这么跟他说,他脸上纠结,“要不一会你跟我一队怎么样?”
周巡见他脸上都是热出来的汗,怂恿道:“你热不热?我们一会去吃冰棍怎么样?我想吃,我请你啊。”
小花被他这个提议诱惑到,再看看地上还在玩弹珠的三人,内心挣扎交战一番,最后对着周巡重重点头:“好!”
树下三个人分出胜负,李迢迢朝书上的两人招手示意他们下来,周巡从树干上跳下来,“太热了,我们去买根冰棍吃吧。”
小花紧随其后也跟着下来:“我同意我同意!”
“那行!”其他三人犹豫一下,把赢过来的弹珠一收,跟他们一起向小卖铺走。
买了冰棍几人坐在小卖铺前面路口转角的石头上吃,几个人买的多,小卖铺的奶奶拿了个塑料袋给他们装。
周巡把塑料袋随手放在地上,摸了摸手下石头表面规整的凸起和凹陷,奇怪道:“这个石头怎么长这样?像一个放倒的圆柱。”
大蔡瞄了一眼,说:“它就是这样的,我小时候就有它了。”
小蔡提醒:“你现在就是小时候。”
“我的意思是比我现在还要小的时候,打我记事儿起就有这个石头。”
小花哼一声,把最后一口冰棒吃完,昂着头站到几人面前说:“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知道。这是石碾,以前我奶奶他们那辈人用就这个压谷子,后来用不到了就摆在路边。”
有了这个石碾做突破口,他们又开始探讨爷爷奶奶那辈子的事,周巡从小跟爸妈生活在城里,对这些不了解,插不上什么话,多是听他们在说。
正听的入迷的时候,周巡后背被人拍了拍,他吓了一激灵,扭头一看是张铁蛋,他缓了一口气,“你怎么来了?”
周巡往旁边挪了挪,拍拍屁股底下的石头,张铁蛋顺从地坐过去。周巡从塑料袋里拿出根多买的冰棍给他,张铁蛋接过撕开包装说:“我洗照片回来了,去找你,你爸爸说你出去玩了,我就来找你。”
“我还以为你会等我去找你。”
张铁蛋抿了抿唇。
等了,但你一直没来。
小花从张铁蛋拍周巡后背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听他们说什么照片,凑过去问:“什么照片啊?”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也将老辈子的事搁置在一边,眨巴着眼睛望他们俩,“什么什么照片啊?”
张铁蛋动作一顿,咬了口冰糕没说话。
周巡却挺着胸脯揽住他,神采飞扬道:“是我上次去找他拍的照片,周大师出图,光影构图不必多说。”说着周巡拍了拍他的胸口,“拿出来给他们观摩观摩。”
张铁蛋手伸到口袋里,摸索一阵,在五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说:“不好意思,出来忘拿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失望地长叹。
小花说:“怎么光洗你们俩的照片,咱们之前拍的呢?周巡你这是厚此薄彼。”
“哪有哪有!我下次去把我们拍的洗出来,不光洗出来,我还装相册里裱起来!”
乡下饭点早,几个人在石头上坐了会,约好了下次再一起玩,便准备分别。
临走前李迢迢杵了杵张铁蛋的胳膊,“诶,下次你也来跟我们一起玩呗?”
“好。”张铁蛋看看他,点了点头。
周巡要跟张铁蛋去他家拿照片,两个人一块走的。
小花趁着李迢迢跟张铁蛋说话的工夫,拿了塑料袋里最后一根冰棍,李迢迢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小花要往嘴里塞,当即跳起来去掐他脖子:“汪晓华!你吃几根了?!这根是我的!你给我还回来!”
小花立刻把冰棍全部塞嘴里嗦了一遍:“好了好了,我吃过了我吃过了!你别抢!”
“你恶不恶心啊汪晓华!”
李迢迢怒追着小花打,大蔡小蔡在一旁乐哈哈地看热闹,一个叫小花快跑,一个叫李迢迢快追。
张铁蛋听见他们的声音频频回头,周巡说:“你别管他们,他们就这样。”
周巡没有跟张铁蛋回去,而是先带他回了自己家,张铁蛋不解地看向他,周巡解释道:“上次说给你拿课外书看的,正好拿了再去你家。”
家里只有李秀莲在,周誉铭和周守业地里浇水去了还没回来,张铁蛋刚拘谨地跟李秀莲问好,就被周巡扯走了,“奶奶我们有事,先不跟你说啦——”
周巡把张铁蛋拉进屋里,从书包里翻出一本崭新的书,郑重地交到张铁蛋手上:“这本书就给你看了!当然,你要是看完了对此深有感触,想要写一篇800字的读后感,我也不会拒绝。当然,你要是写完了想给我看看写的怎么样,并且觉得这篇读后感自己拿着没什么用,想要送给我,我也不会拒绝。”
“……?”
周巡表情真挚,张铁蛋拿到书的手一抖,瞬间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想要扔回去。
可周巡早把双手背到身后,张铁蛋把书放他胸前,他也不接,只要张铁蛋一松手书就会掉地上。张铁蛋看着眼巴巴的瞅着自己的人,沉默过后说:“……行,知道了。”
“呜呜呜,我就知道你是个大好人!其实我还有一本……”
“你不要得寸进尺。”
最后张铁蛋带着两本课外书走了。
为了感谢这个大功臣,周巡大喊一声“等一下!”,拦住正要掀门帘的张铁蛋,殷勤地跑到门口,把整个门帘拢进怀里,接着恭敬地朝他摆出个请的手势:“请走!”
张铁蛋无语地看着他,周巡咧出一口大白牙冲他笑,张铁蛋没眼看,觉得他笑得傻里气的。
周巡眼睛瞄到什么东西,突然放开怀里的帘子,帘链噼里啪啦地四散纠缠,刚好打在迈步要往前走的张铁蛋脸上。
张铁蛋眼前一糊,脸上一凉,紧接着帘链哗哗啦啦地把他缠住。
张铁蛋:“……”不是说请他先走吗?
“我看到个——诶你没事吧?”周巡慌忙把缠在他身上的帘链解开,“你怎么突然动了?我看你没动才放下帘子的,我瞅见个东西,刚要叫你一起去拿呢。”
张铁蛋从帘链堆里挣脱出来,平静地说:“没事。”
“那你跟我来。”
周巡神秘兮兮地踮着脚从桌柜上拿下一盒速溶咖啡,拖在掌心里展示道:“噔噔噔噔噔——看这是什么?”
“我认识字。”张铁蛋面无表情地说。
“哦,那你喝过这个没有?”
张铁蛋摇摇头。
周巡找了个杯子,从盒里抽出一条速溶咖啡撕开倒进去,用热水冲开,轻轻晃了晃递给张铁蛋:“尝尝。”
刚冲好的咖啡飘着一股焦香,杯子边缘挂一层淡淡的咖啡渍,最中央还有一圈缓慢旋转的白沫。张铁蛋接过杯子先是嗅了嗅,才贴唇过去,结果上嘴唇刚碰到咖啡就被烫得瑟缩了一下,赶紧放下杯子。
周巡见状拿了个纸扇在旁边扇风,摸着杯子没那么烫了才重新推给张铁蛋,张铁蛋轻抿了一口。
“怎么样?好喝吗?”
张铁蛋又喝了一小口,轻轻咂咂嘴,回味着口感,“好喝。”
“真的?”
“真的。”张铁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没一会喝完了,把空杯子展示给周巡看。
周巡见他喜欢,又给他冲了一袋,这次换张铁蛋拿着纸扇扇风,他一边等着咖啡变凉,一边问:“为什么只冲一杯,你不喝吗?”
“我不喜欢喝这个,感觉有股怪味。”
过了几分钟,张铁蛋试着温度差不多了,几口喝完,周巡还要再给他冲,张铁蛋连忙制止他:“我已经喝饱了,再喝我就不用吃晚饭了,我又不是水牛。”
“哦,好吧。”周巡这才失望地合上盒盖,“那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张铁蛋点点头:“喜欢。”
闻言周巡直接把那盒速溶咖啡塞给张铁蛋,高兴道:“那这个给你了!”
“给我?”
“对啊,给你。”
“为什么?你好突然啊。”
“没有啊,我就是觉得你好像没什么喜欢吃的,很少吃东西,就算吃也慢慢的。之前在你家你奶奶给我们送吃的是,今天吃冰棍也是,别人都吃完两根了,你还在嗦那一根。这个你喜欢,就都给你了啊。”
也许是因为太过无忧无虑,也许是因为幸福的人总是心有余力,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笑,声音带笑,脸上带笑,纯真的,纯粹的,一心一意为别人好,靠近人的时候一双雪亮亮的眼睛,像是浸在水底的黑曜石。
单单这么跟他对视,就好像心田被涌入一股泉水浸润。
张铁蛋一瞬间似有所触,想闪避,想躲藏,却始终不忍移开眼睛,后知后觉这样并不礼貌,才避开他的视线垂着眼睛细声细语说了句谢谢。
趁着暮色还不算太晚,周巡和张铁蛋赶去张铁蛋家拿洗好的照片。张铁蛋手上拿两本书,周巡就替张铁蛋抱着速溶咖啡盒子,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
进了屋,张铁蛋趁周巡放下盒子,用身体挡着右手拉开抽屉,迅速把口袋里的照片放进去,等周巡看过来时,他装作刚拉开抽屉的样子,从里面拿出两张照片和周巡的手机。
“我就说我拍照水平不错吧,你看把我们的脸拍得多清晰。”周巡把照片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很是满意,跟张铁蛋要了根笔,说要记录一下,以免张铁蛋以后看见照片记不起来自己是谁。
“为什么会不记得?”张铁蛋看他弯腰在照片背面写字问。
“以后那么久,我暑假结束回去,我们就见不到了,谁知道你还能不能记起我。”
“下个暑假,或者寒假,你不回来了吗?”
“也许回来吧,不知道呢。”
张铁蛋闷声不吭,过了会儿说:“那你呢,我同样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记起我。”
“所以我们要记下来。不过你放心,我记性挺好的,应该不会忘记你,就算忘记了,我有照片,一看就能想起来了。”
周巡将写好的一张照片递给他,问他:“怎么样?”
张铁蛋看着照片背面的“周巡和张铁蛋”六个字,和右下角三笔画的笑脸,在要不要跟周巡纠正自己的名字间犹豫片刻,说了句:“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