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玻璃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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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全新的一天。
早上起来的时候，幻感觉自己好了很多，不仅能下床了，眼睛不花了，脑袋不重了，连带着脸颊上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在这样原始的石之时代里，草药的效果居然出奇意外地好。
“大自然也有属于它的科学药啊。”千空理所当然地说，“所以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要对大自然保持畏惧之心。”
“是是是，千空老师～”
幻一溜烟就爬下了收集仓，阳光明媚，他打了个哈哈伸个懒腰，揣着手向在场的几位打起了招呼：“早上好啊，各位。”
“你还挺精神的啊，蝙蝠男。”琥珀单手叉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今天早上是谁装睡过去不想去喝汤药的。”
“小琥珀，人家真的是被你拽起来之后才醒的啦。”
“嚯——是吗？”琥珀昂首，俨然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压迫感十足：“我闻到了说谎的味道。”
“哎呀呀，小琥珀也真是的，不要当面戳破别人的谎言嘛，就算是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早上好呀，幻。”西瓜开心地举着小手，“身体好多了吗？”
“谢谢西瓜妹妹的关心～”幻笑眯眯地道：“我身体好很多了哦！这都多亏了大家的照看。”
“洛维恩和千空做得更多一点，之后我们都被他俩人赶回去睡觉了。”
克罗姆说着说着，变得一脸兴奋起来：“那个什么汤药！好厉害！我都不知道那些东西一起放进锅里煮出来的水效果居然那么好！幻昨天还半死不活的，今天就好了那么多——”
他张开手臂夸张地比划，眼睛亮得吓人，但很快就沮丧下来：“不过，洛维恩说他这个是特制的，不适合用来治疗琉璃的病……”
琥珀见不得这样的低气压，厉声打断：“打起精神来克罗姆，我们还有千空的万能药呢！”
万能药？
“小琥珀，那个万能药是……”
“怎么，和千空来自同一个时代的你也不记得这个东西了吗？”琥珀说，“是抗生素。”
“抗、抗生素……？！”
一阵头脑风暴之后，幻在琥珀和克罗姆的你一言我一句中基本明白了来龙去脉，顿时整个人头大，再这样的石之时代里面要做出抗生素来，怎么想都是异想天开，琥珀和克罗姆他们就算了，原始人不明白这个东西的制作难度，身为现代人的洛维恩不可能不知道的啊，真是像是过家家一样胡闹，不，应该说是全都是疯子……
“心灵魔术师，回去的时候记得把这个带上。”
正当幻为此苦恼时，身后传来了千空的声音，他回头看去，只见从收集仓上爬下来的科学少年给他丢来一个巴掌大的物件，速度不快，幻抬手接住，张开一看，是个药包，里面散发着来自草药清新的气味。
“这个是……”
“你不是不喜欢喝那个吗，这个是外用的。”千空掏了掏耳朵，道：“虽然效果100亿％会打折就是了。”
“……”幻眨了眨眼睛，少有地没有打趣，他低头看着乖乖躺在自己掌心上的药包，随后莞尔一笑，将其塞进自己的怀中。
“那就谢谢小千空啦～”幻的眼睛笑眯眯，像只狐狸。
疯子……嘛，说起来他也是个疯子，一旦被那只狮王发现他背叛了狮群，那么等待他的，唯有死路一条。
幻整理好心情，就打算准备准备好回去，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也快两天了，明天再不回去恐怕狮子可要出来巡山了，不过，在那之前……环顾四周，幻没能找到那个银灰色的身影。
“啊咧，小洛维恩不在呢？”
真奇怪，今天早上还是他把药端上来，以为他没有睡醒就又端下去放回小石锅里的呢，非常好骗。
“那家伙早就出门了。”千空背过身去检查发电机的零件，声音中带着沉闷。
一大早，助手就带着工具出门了，出门前千空看了一眼对方的脸色，说好不好说坏不坏，总有种灰扑扑的感觉，哪怕他说睡会再去忙，也被搪塞了过去，说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远了，独留千空瞪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
而实际上，昨天熬到最后的是洛维恩，所以千空才说休息一会再忙，他可不是惨无人道的黑心博士，让自己的助手忙死累死连休息的时间也没有，哪怕是对方并不在意。
小千空这是生气了吧？
幻心中默默地想，说起来，这两人的关系似乎非常要好，应该是没石化之前就认识的了，回想起昨天两人过分亲密的互动，幻的心中真想呐喊两声不得了不得了。
小洛维恩呀……
心灵魔术师盘算着那个银灰色的身影，经过这短短将近两天的相处，这孩子的性格他真是越琢磨就越感觉复杂，非要说的话，像月光一样，给人的感觉是虚无缥缈的，轻飘飘的，站在面前，你只能看见他嘴角轻柔的浅笑，却看不清他的脸。
有点担心。
幻一屁股坐在石头垒起的小板凳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仰着脑袋默默望着远边的天空。
稍微，晚点再回去吧。
“既然没那么快回去那就来干活吧。”千空伸出恶魔般的手一把抓住幻的领子，“接下来我们要做玻璃了。”
幻：“……”
魔鬼……
“玻璃？”克罗姆睁地圆溜溜是眼睛问道：“那是什么？我们接下来不应该立刻制作万能药吗？”
对新事物的出现总是抱着极大的好奇心，这也是千空最认为可贵的精神，人类在无边无际的好奇中总会寻到科学的道路。
“虽然很想立刻把抗生素做出来，但是我们需要用到的泥瓶子数量完全不够，而我所说的玻璃就是……”
“一种透明的容器、不亚于铁一样重要的东西，能够变成千千万万模样的，人类科学历史上第一个科学合成物！”
“而且……”
千空低头看向仰着西瓜小脑袋看着他的西瓜：“还可以把这个东西摘下来，让我们目睹名侦探西瓜大人的容颜。”
小西瓜在投来的灼热目光下瑟瑟发抖。
千空摩挲着下巴，继续道：“洛维恩跟我说过，西瓜和金狼的眼睛得了近视眼，看东西都不太清楚，这方面他算半个专家，完全可以信任。”
“西瓜一直戴着这个西瓜头套的原因，应该是戴上去的话她就会看得相对清楚一些——从小洞视物，光源变窄，就能稍许减轻失焦的症状，这个就叫针孔效应。”
“千空好厉害……”西瓜震惊般喃喃道，“西瓜一直戴着这个头套的原因，全部都说对了……”
“那不是模糊病吗！”克罗姆一脸的不可思议：“连金狼也有吗？但他从来没说过……”
“大概，是真的。”
琥珀回想起以前种种细节，了然：“怪不得和金狼比试的时候他出手总是犹豫，我以为这是他的坏习惯，原来是眼睛有模糊病看不清啊。”
“西瓜，你知道吗？”
千空蹲下身，双手搭在西瓜的肩膀上，十分认真地说：“你得的是，近视。”
“这既不是疾病，也不是缺陷。在科学文明的世界里，根本没有人会介意，用玻璃制成的「眼镜」会解决一切。不管是远处盛开的花田，还是身边灌木丛上的昆虫，全部都能看见。”
柔和的清风掠过科学王国的旗帜，拂过枝梢，带来树林的簌簌细语，西瓜在婆娑的叶声中紧紧握住了拳头。
“科学，好厉害……连眼睛也能做出来。”
微风吹过她的裙摆，哪怕看不清女孩头套下的脸，但依旧能从她的声音中知晓她坚定无比的决心。
“我想看清……大家。”
“哪怕一次就好！我想清清楚楚地记住大家的样子！”
“啊。”千空温柔地抚摸西瓜的脑袋，目光柔和：“100亿％可以。”
制作玻璃的材料是硅砂，得益于「收集王」克罗姆的常年对石头的探索，千空早早就发现了硅砂的踪迹，那座他们获得强力磁铁的秃头山上，只要刨开表面的泥土，就能看见大片的硅砂。
前往秃头山的路还有段距离，千空和幻不约而同地落后到队伍的末尾。
“千空酱有话要说吧？”幻率先开口，脸上的笑意仿佛一副看穿了千空心事的样子。
真是敏锐。
千空挑了挑眉，或者说，这其实是每个魔术师的必修课？
“我想小千空拉我来应该不是黑心到让大病初愈的人家干活吧？那也太不人道主义了。”
幻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的表情，只见科学少年脸上笑盈盈的，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心灵魔术师的镇静自若的表情少有地裂开：“……”
“应该、不是……对吧？”
千空灿然一笑：“当然喽，我是那种人吗？”
幻觉得自己要被这俩给整心碎了，为什么要吓唬他这个19岁老人。
千空收起笑脸，正色道：“既然你已经决定加入科学王国了，那么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不会是跟小洛维恩有关的吧？”
“不愧是心灵魔术师，很敏锐嘛。”千空转过头，目视前方，阳光透过叶隙落在身上，随着他前进的步伐一波一波地向后掠去。
“洛维恩他，基本不会谈论他自己的事情，如果不是他主动想说的，那么软硬兼施都不管用。”
千空垂下眼眸，石榴色的眼睛格外忧愁，“虽然他没有明说，不过我想他应该患上了一些战争后遗……至于程度如何，我真是一丁点线索都没有根本无法判断，只不过最近症状应该加深了，昨天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小臂上忽然缠起了绷带。”
眉头紧锁，他撇过脸，用力地闭上双眼，片刻后缓缓睁开，朝幻露出一个咧嘴的笑。
“不过根据他的说话，石化前一直有在治疗，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那小千空的意思是……”
“虽然我以前也有读过相关的书，也给他做过相应的温和类治疗，但是，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做。”
千空竖起手指，道：“那天晚上，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隔那么远？！”
“有什么好震惊的。”千空无所谓地掏了掏耳朵，道：“石化解除之后，会将人身体上细小的破损连接上，简单来说，就是身体机能一定地初始化。理所当然，之前磨损过的听力和视力也会恢复，我的耳朵现在可是100亿％超健康的，而且当时我也没有只顾着看夜空，当然能听到你们说话。”
“噢，还有，如果石像被破坏的话，只要接上去粘好，复活之后也可以还原。”
“什么……”幻的表情逐渐往崩坏的方向变去，当他真的把千空说的这一句话放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后，他终于意识到面前的这位科学少年到底告诉了他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解除石化后，身体会……恢复？”
“啊，嗯。”千空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之前就是用这个‘死而复生’的，哼哼……美杜莎……真是神奇得令人兴奋不已。”
“扯得有点太远了。”
千空连忙拉回原来的话题，他看着捂着嘴一脸神情震惊复杂的幻，真诚道：“心灵魔术师，大心理学家，幻，你现在已经是科学王国的伙伴了。”
“拜托你帮帮洛维恩那家伙吧。”
幻好不容易消化完了千空说的信息，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按下了激动的心情，略显无奈地看向表情非常诚恳的科学少年。
“千空酱……你还真是信任我呢。”
幻揣着两只手，闭着眼睛晃了晃脑袋，似乎在思考，终于，在千空催促的目光下，黑白发青年一脸爽快地点了点头：“好哦！那就交给有着「心灵魔术师」的我吧！”
看着千空松了一口气，幻竖起手指提出要求：“但我要追加到一整箱的冰镇可乐！”
“呵呵呵，100亿％没问题。”
“不过呀，为什么小千空一定会觉得小洛维恩会真的老老实实告诉我关于他的事呢？”幻指出关键问题。
“噢，那家伙啊，因为他向你许下诺言了。「如果你能成为我们的伙伴的话，你想知道我的什么都可以」，对吧？”
千空眨了眨纯真的豆豆眼睛，挠着后脑勺，声音清脆地把自己助手的老底揭得一干二净：“他不太会说谎啦，承诺的事情100亿％会办到，而且只要跟他撒撒娇很多事情他都会头脑一热点头就同意的啦！”
“这是洛维恩从以前就留到现在的坏习惯啦，这种时候他脑袋笨笨的特别好对付。”
“小千空……”幻露出了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你一定用这种方法在洛维恩酱那里讨到了不少好处……”
千空笑笑，没有否认。
硅砂的用途很广，可以制陶瓷，也可以用于建筑中，因此千空特地采多了些。众人收集好硅砂回到科学王国基地时，天色已经是黄昏，云彩飘在天际，留下温暖的踪迹，橘色余晖笼罩在归途的几人身上，箩筐里的收获满满令他们有个不错的心情。
基地远远传来了的“叮咚叮咚”敲东西的声音，千空一惊，连忙带着众人加快脚步赶去，穿过树林小路，拨开夕阳的纱雾，眼前的一幕豁然开朗。
只见霞辉之下，一个扎着揪马尾的身影正好拎着一块木板起身，察觉身后的声音，他侧过身，逆行的夕光中，露出那双微亮的银灰色眼睛，和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伤痕。
“你们回来了。”身影的主人淡淡开口，空着的右手上拿着木锤，卷起的袖子下是缠满绷带的小臂。
他的身后，赫然是一间即将建造完全的木屋，地上散落着零零散散的木材和各式工具，有人还在屋顶上忙碌，令人震惊的是，其中还有意想不到的人在里面。
千空注意到那块木板上写着几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字。
木锤敲在木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来，如同他轰鸣的心跳。
“「实验室」快完成了，多亏了卡瑟吉师傅他们的帮助，我想先把牌子挂上去……”
洛维恩望了眼快要完工的木屋，正要转回头看向千空他们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便快速地朝这边接近，他惊了一跳，下意识地要举起手中的木锤，潜意识又突然冒出，牢牢将他的动作拉住。
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洛维恩僵硬的手腕被面前的人轻轻握在掌中，像火一样灼烫，令他感到难以启齿的窘迫。
“千空……”
助手的声音带着不解和踌躇，科学少年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鼻息挠着他整个人都想立刻跳到屋顶，却被手腕上加深的握力紧紧抓住。
他脑子混乱，除了想要逃跑的念头就再无其他，但双脚此时却像被粘在地上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谢谢。”
“我一直很想要这个。”
千空闷闷的声音从颈窝处飘进了洛维恩的耳朵，一点点湿热在他的脖子上晕开。
洛维恩垂下眼眸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如同薄荷小猫的举动，因为手上都拿着东西没办法空出来，最终，他选择歪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蹭了一下千空的侧脸，给予了一点小小的，带着担忧的安慰。
柔和的暮光落在他们身上，对面的天际是晕染开的浅蓝夜色，那远远圆圆小小的月亮，像一滴悬挂在天穹上的眼泪。
日夜更替，似是无穷无尽。
洛维恩无端想起，如果人死了的话，就再也看不到这么美的的黄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玻璃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