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秋狝 三日后，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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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城外猎场。
秋高气爽，天蓝的像洗过一样，远处山峦起伏，层林尽染，红黄绿交织成一片绚烂的秋色。猎场里早已搭好了帐篷，旌旗招展，神策军的亲卫们列队而立，气势森严。因为这场秋狝有摄政王的参与，各家子弟本打算放手一展的，都收敛了起来。当然，其中不乏对南宫狸枢好奇的，大多数还是没有见过这位世子爷的。
孙棖檐一身玄色骑装，站在主帐前，望着来路。
周悍在一旁陪着，忍不住问：“王爷，那世子虚弱成那样，真的会来吗？”
孙棖檐没回答。
远处传来马蹄声。三骑缓缓行来，为首的那人穿着一身红色的骑装，外面罩着同色的披风，阳光照在他身上，少年肆意灿烂。
南宫狸枢，他来了。
孙棖檐的眉头微微皱起。那人骑在马背上，今日的状态有些不同，气色很好，他身后的秋姜和染风脸色不太好。
“驾！”南宫狸枢一甩鞭子，身下的马儿飞速冲了出去，他脸上是难得肆意的笑容。
“王爷。”秋姜和染风行礼，只是语气不友好。
“你家世子……”
孙棖檐话还没说完就被秋姜打断。
“托王爷的福气，公子服了虎狼之药，明知我家公子身子不好却还要让公子来秋猎，哼。”
“秋姜。”
“我说错了吗？”秋姜看向染风，“哼。”
她策马去追南宫狸枢，不再理会染风。
南宫狸枢的出现让许多人移不开眼，他在马背上，一袭红色，笑声穿透秋风落入众人耳中。这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该有的模样。
他跑了两圈停在孙棖檐面前，看向秋姜和染风：“你们自己去玩耍，不用跟着我。”
孙棖檐仰头看着马背上的少年：“世子，你不该来的。”更不该用那虎狼之药。
南宫狸枢低头看着他，唇边带着笑意：“王爷相邀，我自是要来的。而且，我对秋狝也颇有兴趣，只是以往拘在府中，没机会。”
孙棖檐看着他，目光沉沉，这样的南宫狸枢，肆意，潇洒，阳光，少年气十足，与那个病弱模样，判若两人。
南宫狸枢与他对视片刻，然后翻身下马，落地时身形微微一晃，很快稳住了。孙棖檐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却被轻轻避开。
“王爷放心。”南宫狸枢笑，“我今日，撑得住。”
孙棖檐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收了回去：“进去歇着，围猎还早。”
南宫狸枢点点头，随他进了主帐。
账中已经准备好了茶点，南宫狸枢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孙棖檐看着他。
“现在感觉如何？”
“挺好。”南宫狸枢放下茶杯，“王爷昨夜可歇好了？”
孙棖檐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号角声，围猎开始了。孙棖檐站起身，看着南宫狸枢：“世子，在账中歇息吧。”
南宫狸枢站起身，理理衣袍：“王爷不必担心，我就去跑两圈。”
他说着，当先走出了主帐。孙棖檐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猎场上，骏马嘶鸣，人声鼎沸。各家的公子们都到了，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拧着弓箭，一个个跃跃欲试，看见南宫狸枢，纷纷行礼。
南宫狸枢笑着还礼，他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滞涩。然后，围猎开始了。
众人策马向山林里奔去，马蹄声如雷鸣，扬起一路烟尘。南宫狸枢也催着马，不紧不慢地跟着，秋姜和染风跟在他身后。
南宫狸枢入林后不久，便看见了一只白狐，他正要追上去，被染风叫住。
“公子，不对劲。”染风和秋姜护在他身侧。
林中光线幽暗，头顶的树冠将阳光筛成细碎的金屑，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南宫狸枢勒住缰绳，那匹红鬃马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染风的目光扫过四周，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太安静了。围猎开始，少说也该有鸟雀惊飞，可这一路来，除了那只白狐，林子安静得过分。”
秋姜策马贴近南宫狸枢左侧，将他护在内侧。她的眼睛很利，一眼看见了前方灌木丛边缘露出的箭羽，那箭插在地上，箭羽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刚射进去不久。
“公子，退。”
话音未落，右侧的树冠中忽然传来破空声。不是箭矢，而是一张网，粗麻绳编的大网从天而降，兜头罩向三人。秋姜反应极快，拔刀出鞘，刀光一闪，麻绳应声而断，但断开的绳索在空中散开，反倒是像炸开的蛇群，四散飞舞，遮住了视线。
就在这瞬息时刻，左侧的林中冲出十几个黑衣人，面罩遮脸，手中持弩，弩箭已经在弦上。
染风大喝一声，策马挡在南宫狸枢身前，横刀格挡。弩箭钉在刀身上，溅出几点火星。
“保护公子！”
染风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哨音，然后烟火升空，砰地炸开，形成南宫狸枢的私印形状，这时遇袭，求援的意思。秋姜手中的短剑翻转，将弩箭尽数格开。
南宫狸枢皱着眉，这场秋猎他以摄政王的名义举行，对方还敢动手，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紧了紧缰绳，“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们让开。”
“公子！”秋姜和染风异口同声。
南宫狸枢没理会他们，目光落在林子深处：“你们主子是谁？”
他提高音量，语气漫不经心：“让我猜猜，能在孙棖檐眼皮子底下埋伏刺客，调动这么多人，你们主子绝不会是幼帝。”
没人回答。那些黑衣人像雕塑一样站在原地，弩箭指向他，一动不动。
“不说是吧？”南宫狸枢笑了笑，“那我再猜猜，你们等的，不是我入林的那一刻，是等孙棖檐跟我分开。因为你们知道，只要他在我身边，你们就没有机会。”
林中依然安静。南宫狸枢笑了笑，这些人的呼吸，紧了。证明他猜对了。
“所以”他拖长了尾音，看着这些黑衣人，语气变得轻快：“本世子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连英国公府都惦记上我这么个病世子了？”
话音刚落，黑衣人的领头动了，他一挥手，弩箭齐发。
不是射向南宫狸枢，而是射向他的马。
红鬃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腿中箭，猛地跪倒在地。南宫狸枢身体前倾，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身，重重地摔在地上。那一瞬间，他胸口被猛药压下去的腥甜猛地翻涌上来，喉咙一紧，一口血喷了出来。
“公子！”秋姜红了眼，策马冲过去，一剑劈开两名扑上来的黑衣人。染风也跟发了疯似的冲过来，但对方的弩手分出一半压制他们，箭雨密集，逼得他们寸步难行。
黑衣人的领头走到南宫狸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人开口，刻意压着嗓子：“世子，你不该同摄政王走得这么近。”
南宫狸枢撑着胳膊从地上站起来，嘴角挂着笑，加上他今日的红衣，显得他张狂至极：“哦~原来你们是忌惮摄政王，怕我淮南站在摄政王一边啊。”
他喘了口气：“本世子还以为你们主子有什么能耐。”
黑衣人领头眼神一凛，举起手中的刀。就在这时候，林中忽然响起一阵沉闷的轰鸣。那不是马蹄声，是炮声。是猎场入口处用来宣告围猎开始或者结束的礼炮，但时辰不对，围猎才开始不到半个时辰，不该鸣炮。
黑衣人领头的动作顿了一下，显然是没预料到这个变故。毕竟，他们算准了就算有救援，也来不及赶到。
就在黑衣人顿的这一瞬，一道黑色身影从林中冲出，快得像一道闪电。那身影没有骑马，是徒步奔袭而来，刀光剑影一闪。黑衣人的刀还没落下，手臂已经飞了出去，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南宫狸枢一脸。
温热的，腥甜的。南宫狸枢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人。
孙棖檐手中的长剑滴着血，面色铁青。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他身后，神策军正从林子的各个方向涌出，将那些黑衣人团团围住。
“王爷！”周悍气喘吁吁地赶到，“猎场外围出现不明人马，大约三百人，正往这边靠拢！”
孙棖檐没回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南宫狸枢的身上。少年的红衣沾满了泥土和落叶，脸上溅着血，嘴唇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但他还在笑。
“好得很！传令下去，严查此事！我一个远离京城的世子还能劳烦京中的大人物几次三番出手。”南宫狸枢看向染风，“所有官员，彻查！”
“是，公子。”
“你给我闭嘴。”
孙棖檐开口打断他。南宫狸枢看向他，他眼里的情绪复杂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愤怒，心疼，后怕，全都搅在一起，最后化作了那么冷硬得一句话。南宫狸枢笑：“王爷，我今日，撑得住。”
孙棖檐走过去揽住南宫狸枢的后背，那动作不算温柔，可以说是粗暴。
“周悍。”孙棖檐得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把这些人带回去，一个都不许死。”
“是。”
“还有。”孙棖檐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南宫狸枢的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那点笑意也终于支撑不住，嘴角慢慢耷拉了下去，眼睛也合上了一半：“去叫太医。”
他说完，抱着南宫狸枢大步往林子外走去，脚步又急又稳，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染风和秋姜跟在后面，眼圈已经红了，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染风脸色也不好看，他看了一眼孙棖檐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昏过去的南宫狸枢，忽然开口。
“王爷。”
孙棖檐脚步一顿。
“公子今天服的那药，”染风的声音很低，“药效最多撑到日落。”
孙棖檐的身形僵了一瞬，随即加快了脚步。
猎场上，各家的公子们已经陆陆续续从山林中出来了。他们听到了那声炮响，一个个面色惊疑不定，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见孙棖檐抱着浑身是血的南宫狸枢从林中走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还有人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闭上了。
孙棖檐午时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进了主帐。他将南宫狸枢放在软榻上，动作轻柔了下来。少年的红衣被弄脏了，他的脸色苍白，呼吸浅而急促，胸口起伏得很不规律。
孙棖檐站在榻边，低头看着这张脸。
十九岁。本该是最鲜衣怒马的年纪，却终日困在病榻上，靠着虎狼之药才能出来肆意这么一趟，却还要遭人设计。
“南宫狸枢。”他轻声说，“你若是死在今日，我让这猎场上所有人给你陪葬。”
帐帘被掀开，周悍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王爷，查出来了。”
“说。”
“那些黑衣人是英国公府的死士。猎场外那三百人，我们赶到之前就已经撤走了，看留下来的痕迹，是暗卫。世子遇险时我们看到的信号，可能就是这些人。”
“英国公府。”孙棖檐的声音很轻。
“王爷，要动手吗？”
孙棖檐没说话，转过身去看榻上的少年：“不急，等他醒了再说。”
周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太医马上就到。”
然后他行了个礼，退出了主帐。
账中只剩下孙棖檐和南宫狸枢两个人。秋风吹动帘帐，透进来一线天光，落在少年紧闭的眼睛上。孙棖檐在榻边坐下来，将那条光挡住。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对南宫狸枢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说你撑得住。”
“那你最好，真的撑得住。”
【第十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秋狝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