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夜探云鹤院 子时三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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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更深露重。
淮南王府沉静在一片寂静中。下人们早已歇下，只有几个值夜的还守在角门编，打着瞌睡。当然，这只是表象。庭院里的灯笼也熄了大半，只余下回廊尽头的两盏，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一道黑影掠过墙头，落地时无声无息。这人正是孙棖檐，他伏在假山后面，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庭院，那是云鹤院里的书房。
暗处，秋兮瞪大了眼睛转过来看向染风，口型无声的说道：“摄政王？夜探咱公子？”
她脸上的表情可谓丰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不是，他堂堂摄政王竟然还干夜探云鹤院这种事？！手下那么多人，自己亲自来？这人有病吧？！
染风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孙棖檐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反正就是神使鬼差了。
周悍若是知道了，怕是要吓得跪地求他回去。堂堂摄政王，半夜三更潜入他人府邸，而且还是这位世子的府邸，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他还是来了。
书房里亮着灯。孙棖檐心下一动，这个时辰还没睡？
他悄无声息地潜到窗下，借着窗纸地缝隙往里看，然后他怔住了。书案前坐着一个人，却不是南宫狸枢。那是一个十二三岁地少年，穿着下人地衣裳，正伏在案板上写字，他写的很认真，一笔一划，借着烛光能看见纸上是一行行工整的字迹。
南宫狸枢呢？
孙棖檐正想着，南宫狸枢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外面松松垮垮地罩着件月白色外袍，头发散开，只用一根丝带松松地系着，有几缕落在脸颊边，衬得那张脸更白皙了。
他手里端着一碗茶，走到少年身边，轻轻放在案上：“歇一歇再写。”
南宫狸枢地声音很轻。少年抬起头来，满脸困倦却强撑着：“公子，还有三页就抄完了，您先去睡吧，明早之前我肯定能抄好。”
南宫狸枢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不急，我陪你。”
少年急了：“可是您身子不好，不能熬夜。”
“偶尔一晚，不妨事。”南宫狸枢说着，从案上拿起一张抄好地纸，低头看了看，“字写的不错，比上个月进步了。”
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公子教的好。”
南宫狸枢轻轻拍了拍他地肩膀，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看他继续抄写。
窗外的孙棖檐看到这一幕，一时间怔住了。一个世子竟然屈尊降贵陪着一个下人抄书？何其荒谬！
窗内，少年又抄写完了一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南宫狸枢伸手将他手里的笔轻轻抽走。
“今晚就到这里。”他说，“剩下的明天再抄。”
少年还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止住。
“去睡吧。”南宫狸枢站起身，“明早找秋姜给你炖一碗梨汤，润润嗓子。”
少年的眼眶微红，跪下磕了一个头：“多谢公子。”
南宫狸枢点点头，送他到门口，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南宫狸枢想，日后得广开学堂才是，他正要关上门，忽然停下东螺，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处假山后。
“夜露重。”南宫狸枢得声音不高不低，在寂静得夜里格外清晰，“王爷若想进来，不如走正门。”
孙棖檐的呼吸微微一窒。被发现了。可他分明隐藏的极好，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他怎么知道的？莫非，会武功？
孙棖檐想着，沉默了一瞬，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月光下，两个人隔着庭院对望。
南宫狸枢站在书房门口，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跑，夜风把他的衣袂吹的轻轻飘动。他看着孙棖檐，脸上没有惊讶，更没有慌张，只是一点淡淡的笑意。
“王爷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急事？”
孙棖檐走到南宫狸枢面前，停在三步之外，“世子好耳力。”
南宫狸枢笑了笑：“是烛火。”他抬手指了指窗边，“王爷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了。”
孙棖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若然门窗之上能映出影子。他忽然有些想笑，明里暗里去过多少地方，还是头一回被人用这种方式识破。
南宫狸枢微微侧身：“王爷请进。”
孙棖檐没有动：“世子不问本王来做什么？”
南宫狸枢看着他，目光平静：“王爷想说，自然会说的，若是不想说，臣问了也是白问。”
孙棖檐看着他，自从来了淮南，自从见到他，自己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可眼前这个人明明该被自己拿捏，可这个人站在这里，云淡风轻的笑着，好像他才是胜券在握的人。
孙棖檐抬步走进书房。书房里比上次来的时候要凌乱些，书案上摊着几本书，几张纸，还有那半盏凉茶。砚台里的墨还没干透，笔架上挂着几支笔。孙棖檐目光扫过那些东西，都是寻常之物。
南宫狸枢在他身后跟进来，走到书案边，将那些纸收拾了一下，动作很慢很轻，“王爷坐。”
孙棖檐没坐，只是看着南宫狸枢收拾那些纸张，“那孩子是谁？”
“算是……书童吧。”南宫狸枢把纸放进旁边的匣子里，“父母双亡，在府里做事，臣瞧着他聪慧识字，便教他读读书。”
“亲自教？”
南宫狸枢转过身来，看着他：“王爷对臣的私事很感兴趣。”
孙棖檐没接话，南宫狸枢和他对视片刻，笑了，“王爷坐吧。”
他说着，自己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既然来了，总要喝杯茶，臣让人重新沏一壶？”
“不必。”孙棖檐在他对面坐下，“本王不渴。”
南宫狸枢点点头，也没客气，两人就这样隔着书案相对而坐，烛火在中间轻轻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南宫狸枢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他只是静静的坐着，像是等待他开口。
孙棖檐看着他。这样近的距离，能把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那张脸确实好看的过分，可最让人移不开眼的，还是那双眼睛，此刻烛火映在里面，悻悻地那点，好看极了。
“世子。”
南宫狸枢抬眼看他。
孙棖檐一字一句道：“三年前，世子前往洞庭湖的时候，可曾见过什么其很乖的人没有？”
南宫狸枢看着他的眼眸，他果然是冲着玄机公子来的。
“奇怪的人？”南宫狸枢想了想，“每天都有。洞庭乃水陆要冲，来往的人很多，贩茶、卖鱼、江湖走艺……”
他说着，眼里的笑温润无害：“王爷是要找什么人？”
孙棖檐看着他觉得有些挫败，这个人，每一句话都在回答他，却有每一句话都在避开他真正要问的东西。
“玄机公子。”孙棖檐干脆挑明了，“世子可见过？”
“未曾。”
他说的那样自然，让孙棖檐再次怀疑自己的调查，难道真的是巧合？
“世子可会造船？”
南宫狸枢微微一顿：“不会。”
“可会治水？”
“修过淮河大坝。”
“可会火药？”
南宫狸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王爷。”
他放下茶杯，“您今夜来，我想问臣会不会这些，还是想问臣是不是那个人？”
孙棖檐没有说话，他听得出南宫狸枢话语里带着的一丝不悦。
南宫狸枢笑了笑，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山水图前，他伸手抚上画中的山峦，头也不回地说：“有些东西，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王爷来淮南，想必派了不少人去查探吧，毕竟此前花三百两买臣地画像。”
烛火摇曳，明明灭灭。孙棖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地呼吸声。
“南宫狸枢，你到底是谁？”孙棖檐滴血头，看着那双眼睛。
南宫狸枢轻声说：“王爷，臣是谁，重要吗？”
“重要。”孙棖檐说，“本王从不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地人身上。”
南宫狸枢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苦涩地笑：“孙棖檐，你是第一个问，巫绮是谁地人。”
孙棖檐愣住了，南宫狸枢不是唤王爷，而是他地名字。声音清冷得与平日里，大相径庭。
“这些年，所有人都叫我世子，他们关心我父王若是不在了，我能否撑得起整个淮南，可从没人问过，我到底是谁，我想做什么。”南宫狸枢顿了顿，垂下眼，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可有时候 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是云洲大陆尊贵得国师继承人？是蛰伏二十年终于大仇得报的帝师？还是如今这个战火乱世的……病秧子世子？
孙棖檐看着他的样子，觉得胸口发疼。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离他不过一步之遥，明明眼底在笑，可是里面却藏着什么。
良久，南宫狸枢抬起眼来，又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模样。
“王爷，您该回去了。”
“南宫狸枢。”孙棖檐说，“不管你信不信，本王今晚来，不是为了查你。”
南宫狸枢的眼睫微微颤动，“那是为了什么？”
孙棖檐沉默了一瞬，“不知道。”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南宫狸枢，明日，本王想去看看那道大坝。你陪本王走一趟吧。”
南宫狸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许久，轻声道：“好。”
得到回复，孙棖檐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南宫狸枢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动。他忽然轻笑出声，堂堂摄政王半夜潜入别人得府邸，被人发现后，却说不知道为什么来。可笑着笑着，南宫狸枢沉下了眼眸。
他端起那杯凉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很酷，却有几分别样的滋味。
”孙棖檐……你可，千万要让我失望啊，不然……”
他话没说完，只是将那盏茶一饮而尽。
【第八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夜探云鹤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