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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重演 ...

  •   元宵节刚过没几天,天气却异常暖和,面罩捂得言双的脸发热发烫,难怪年前蒸制的那些馍馍早早就长了霉斑。
      她边走边给言蓉科普,“馍馍上面的霉斑可能含有黄曲霉菌,长期吃会得肝癌的。”
      言蓉不耐烦道:“又没有天天吃。”

      也是,好像的确不可能天天吃长霉斑的馍馍。
      言双闭嘴,但她仍然不吃那些被反复蒸、烤的馍馍,即使言德珍的两条眉毛拧成了一股,骂她还没有饿够,她也依然不吃。
      反正挨一天两天饿,人是不可能死的。

      馍馍终于消耗完之后,言德珍和周秀莲偶尔会给言蓉和言双五毛钱的零花钱,大概一周一到两次的频率,大部分时候都还是带周秀莲新烙的饼或火烧馍。
      学校的零食店其实就一个小摊,占地面积还没城里卖狼牙土豆的小车占地面积大,里面只有一些方便面、糖果、大刀肉以及辣条。
      言双怀疑那些东西中有很多其实已经过期,但她舍不得花钱买来求证。

      自从有了一些具有难度的教科书之后,言双的无聊感少了一些。
      她现在每天上学都会带着《诗经》或者一本教科书,有时候是数学,有时候是物理,偶尔带上历史书或地理书。
      她不想太招摇,所以通常都是夹在三年级下册的教科书里,吴绍全有几次发现她的动作不对劲,又朝她扔粉笔头,让她站起来。
      当她轻松地答对他的问题之后,便一脸的凶相,却无可奈何地继续讲课,也不让她坐下。
      她便自己坐下。
      反正现在她接受的是九年义务教育,没有人能剥夺她受教育的权利,吴绍全不可能因为她擅自坐下而不让她上学。

      只是偶尔言双演算理科题目的时候会太过投入,会忘记周围存在的一切。

      言双摸着额头上的粉笔印子,站在座位上,被吴绍全拿着竹棍打,他一边打一边问:“我问你我讲到哪里了?”
      竹棍结结实实地落在言双身上。
      吴绍全这恶贼竟然换了问题!

      言双抬头瞧黑板上的字迹,回道:“讲到分数的意义了。”
      吴绍全咬牙切齿道:“我还在讲分数的意义?啊?我还在讲分数的意义?你一天上课不听讲?你的耳朵是猪耳朵?你长个耳朵弄啥的?你笨球的臊皮。”
      他一句话一竹棍,打的言双内心直叹气,好在村里的海拔偏高,即使已经四月底了,天还没热起来,她穿的衣服不算薄,不然她的背得肿起来。

      可言双忽然不想再跟吴绍全争执,她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好像除了等待吴绍全不再教她,她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逃脱吴绍全的打骂。

      言双呼出一口气,耷拉着双肩,说道:“你打吧,反正你早就想把我打死了,所有的同学都知道,你早就想把我打死了。”
      教室里忽然鸦雀无声,吴绍全浑浊却不减阴毒的双眼死死地瞪着言双,过了几秒,他抓着言双的手臂,将言双扯到了教室外面。

      唉,言双大叹气。
      距离放学还有两节课,这意味着她又要无聊一两个小时。

      这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总是耸着肩,将胸挺得高高的吴绍全,嫌恶地扫了一眼门口的言双。
      言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在吴绍全走后,自顾自地走进了教室。

      “吴老师没有喊你进来。”徐新伟大嚷道。
      周丽平和许丽娟蛐蛐道:“对啊,人家吴老师没说让你进来。”

      言双翻了一个大白眼。
      其实言双在大学之前,都不会翻白眼,得亏网络发达,让她无意中发现了几个翻白眼的教程,没想到这教程还真好用,且真的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贾应涛来了一句:“翻起好像个死人样。”

      言双一边收拾书和书包,一边说:“我要真死了,变成了鬼,第一个就找你,把你掐死,吊在你家房梁上。”
      言双说掐死两个字的时候,凑近了贾应涛,将白眼翻得更大,贾应涛吓得连连后退。

      回家的路上,言双心里没有一点担忧和恐惧。
      她不免想到初中时期,受到班上的氛围、脓疮病折磨的自己,请的那一天又一天的假,逃的那一天又一天的课,以及因为没呆在学校、没有上课而提心吊胆的自己。
      那时候以为被老师批评、责骂、体罚是天大的事情,如今才发现世上大过天的只有死亡。
      而如今她知道,只要自己不做超出控制范围内的事情,就不会马上死亡,也就不必害怕。

      “今天咋放学这么早?”言德珍大声问道。
      “吴绍全打我,我就跑回来了。”言双淡淡然然地回答。

      言德珍放下装满松针的大背篼,杵着搂耙吼道:“我不相信他还能莫名其妙打你。”
      言双还没上院坝,站在猪圈旁的空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言德珍,问道:“你为什么结婚生小孩呢?就为了证明你能找到女人,并证明你有生育能力?”

      蓬松的松针被两根平枝荀子枝条堪堪固定在背篼上,言德珍反手抽出其中一条,冲着言双奔过来,并将枝条挥打到言双身上。
      “你逃学还逃的有理了。”

      平枝荀子的枝条会长出很多细短的侧枝,且枝条柔软,打在身上一点都不疼。
      “我就是有理。”言双神情淡漠,直戳言德珍的痛点,“而你却是因为都四月底了,还没有找到活路,还在家呆着,急得发慌,才找借口打我。”
      言德珍面目一下子变得异常狰狞,跟吴绍全那张脸没有任何区别。
      言双懒得跟他再多费唇舌,扭身就走。

      猪圈里传出急促的猪哼哼声,言德珍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应着那哼哼声,走进了猪圈,将满满一背篼的松针倒入最右边那间猪圈,里面的黑色母猪,急得团团转,猪嘴在黑色的粪水草渣里拱来拱去找干草拉窝。

      天气暖和之后,言双动了搬入小儿间的心思。
      她东找西找,在穿衣柜里找到了一床不成型的棉絮,以及一张破了好几个洞的床单。
      这会儿,正好可以将这些材料处理一下。

      言双找出藏在野棉花枕头下面的针线,又将破洞的床单铺在小床上,将多余的部分剪下来。
      最后,将裁剪好的床单和剩下的布料全部装在洗脸盆里,又拿了昨天换下来的衣服裤子,端着洗脸盆往湾里的水井走。

      湾里共有三口井,那口较大的井经过了人工处理,以泉眼为中心建了一个坟墓造型的保护罩,并用木门进行了封锁。明明是队里的人一起出力修的,现在却只有有权的,以及跟有权的人有关系的人才有钥匙。
      言双继续往前走,到了另一口开放的井旁,距离她面前这口井大约三四米的地方还有一口井,其实就是从泉眼处向内掏出来的一米多高、一米多长的洞,洞口砌了一堵长约一米,高约半米的水泥墙。
      四月底村里的雨水较多,这会儿两口井里的水都漫了出来。

      言双用水瓢舀了一些水倒入洗脸盆,浸湿盆里的衣物,倒入洗衣粉,蹲在井旁搓洗。
      她清洗最后一遍时,叽叽喳喳的人声传入耳朵。
      一听就知道是徐枫两姊妹,以及徐莉的声音。

      “双娃子,你居然还在这里洗衣服。”徐莉芹屁股一扭一扭地走近言双,尖着嗓音道,“你姐姐才在学校挨吴老师的骂。”

      她的声音竟然都跟她爹徐德财很像,言双忍不住摇头感叹遗传的力量。

      徐莉芹离言双更近一些的时候,幸灾乐祸地说:“吴老师喊你如果不想上学,以后就不要去了。”
      言双瘪嘴,“求之不得。”
      徐惠嘲讽道:“灰,会两个成语就拽死了。”

      “你有本事也学几个成语不就行了。”言双起身,倒掉盆里的水,将放在石头上的干净衣物装入盆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多年前,言双就发现她怀念故乡,从来都不是怀念故乡的人,而是怀念故乡除了人以外的所有事物。
      可奇怪的是大多数影视文学作品里,人们怀念的都是故乡的人。真的是很不符合实际情况,起码不符合她的实际情况。

      回到家,言蓉正给言德珍和周秀莲讲述言双在学校犯的错。
      言德珍见到她,就龇着牙大吼:“今天把她降的跪了。”

      如今,言双对言德珍是一丁点儿指望都没有了。
      她当坐在那里的四个人不存在,沉默地踮脚将衣物搭上晾衣绳。

      “她倒好,跑起回来了,吴绍全把我一个人堵到骂。”言蓉嘟着嘴抱怨,“吴绍全让她以后不要去念书了。”
      言双倒净洗脸盆里的水,回头道:“不去就不去呗,我巴不得不去念书,不过如果我不去念书,你言德珍,你周秀莲,以及吴绍全就都违法了。”

      “我违法,我看你才是无法无天。”言德珍气得胸腔一下一下地震动,薄薄的上嘴唇皱缩着紧贴齿面,“你晓得咋这么丢人现眼的,生你弄啥,生你出来就是逗人怄气的,晓得是这样子,就该把你扔到茅厕里弄死算了。”

      言双淡定道:“那得问你自己为什么要像动物一样发情,现在是你承担不了自己发情产生的后果,所以该死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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