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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转机 侬今葬花人 ...


  •   孙志海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慕九龄体内的蛊虫一早就被凌睢解了,他本来就想处理掉凌睢的却也没料到他会先死,还是因为蛊毒发作而死。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慕九龄竟然在凌睢死前去见了他一面。是他自己请来的人害了他,不过现在仇人的儿子已死,他也没什么好顾忌了的。

      慕九龄将庄子上的人全部抓回,就地审问。

      “为什么他身上会有这么多伤,你们给朕如实交代。”他的声音冷得令人发怵。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又是谁准许你们这样做的!?”

      所有人齐刷刷跪在皇帝跟前,请求他息怒,一人道:“陛下咱们不也是奉您的命行事么?凌公子他三番五次的想要逃出庄子,我们想把他抓回来,他身上的伤都是自己逃跑时弄上去的。”

      慕九龄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好得很,你们当朕蠢,当朕看不出来?他腕骨断裂,脖子上有绳索勒出的红痕,也是自己弄的?”

      “你们一个个都给朕说是奉命行事,究竟奉的谁的命!”

      惊雷劈开暗沉的天幕,照亮雪地上凝结的雪茄。

      一人连连磕头,“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这这都是太傅大人。都是太傅大人让奴才们将凌公子看管住的。”

      “太傅?”慕九龄踉跄几步。

      难怪太傅会时常劝说他让他别来这庄子,只是他实在想不到孙志海和凌睢究竟有什么过节。

      太傅是他从小敬仰的老师,慕九龄从未想过他会这样背叛自己。

      他身边没有一个是值得行人的人,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背叛了他,当然也包括凌睢......

      慕九龄猛然偏头,朝一旁啐了一口血,是先前那噬心蛊留下的后遗在作祟。

      山下把守的禁军到了庄子前,慕九龄下令道:“将这群人全部押回宫审问!”

      “是!”

      凌睢这些日子在这庄子上受了这样的折磨,可他每回收到传来的消息都说他在这上面过的很好,他真的信了。

      慕九龄神情恍惚,扶着墙走进空旷的屋内,这里面又脏又乱,不像是给人生活的地方,更像是关押犯人的地方。

      他不敢想象在这最后的日子里凌睢是怎样度过的,而这些都是他的错......

      慕九龄扶着墙一路走到了墙角,地上糊满了粥凝固后结成的白膜,他在这里难道每日就只喝粥么?

      粗糙的墙体摩擦着他的指尖,留下一道道难以泯灭的伤痕。

      慕九龄环顾这周遭,目光突然落在了墙角那密密麻麻的小字上,他扶着墙跌蹶过去,全身像是被人泼了一桶凉水。

      这墙角写满了名字,他的名字。

      一个人要有多想念一人,多绝望的情况下才能做出这样的事。

      慕九龄误会凌睢太深,伤他太深,他永远也不会原谅他自己。

      -

      回后孙志海将事情的原委统统告诉了慕九龄,慕九龄也没任何表示,只是挥了挥手让他回去。

      他只觉得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错,是他没有将人保护好。

      自从凌睢死后,慕九龄便将自己关在了寝殿内,不上朝也不见任何人。

      那日他回到从前两人一道生活过的锦醴殿时,无意间翻看书架上摆放的书,却没想到那他只是轻轻翻看了几页,便从里面掉落出了许多干了的花瓣。

      花瓣簌簌落下,落得满地,带着奇异的香味。睹物思人。

      从前凌睢喜欢春日在院子里将掉落在地上的花瓣捡起来装进囊袋里,慕九龄从来不知他为何会有这些举动,如今翻看这些书,才知道原来凌睢是将收集起来的花瓣都夹在了他的书册里。

      凌睢的尸体还在宫里,还摆放在棺椁内,慕九龄没有下葬,他舍不得,或许说他想穷尽一切法子将人救回来。

      他缓缓将书册合上,阖眸思忖,曾经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苗疆似乎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术法,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试一试,都要让凌睢复活。

      那晚,徐允正准备启程回西南,却又被皇帝派来的侍卫抓了回去。

      皇帝寝殿内的烛火比任何一处的都要亮堂,徐允跪在慕九龄跟前自下而上地望着他阴沉的脸。

      慕九龄问道:“朕听闻你们西南能有让人起死回生的法子,此话可当真?”

      徐允犹豫了半宿,方才纳罕道:“确有这种东西......不过仍然是蛊虫。”

      “说来听听。”

      徐允:“有一种蛊名唤双生蛊,顾名思义就是将此蛊的一只种入死者的体内,另一只种入活者的体内,死者靠吸食活者的精气和寿命种下两年后,那人便可起死回生。不过这双生蛊对活者的危害可是致命的......”

      “莫非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尝试。”

      慕九龄听闻有机会让凌睢活过来,不再有半点犹豫,“朕要你给朕种蛊。”

      “什么?”徐允反应了片刻,道,“陛下先人已逝,又何必强行将其从地下拉回来啊,况且即便是种下了这蛊,也不能保着......”

      慕九龄却截断了他的话,再次重复道:“朕说了,你照做便是。”

      徐允缄默良久,方才回答:“......是”

      -

      凌睢说待他死后就将他的尸随便找一处地方埋了,可慕九龄他是舍不得让他去地下那样寒冷地方待着的。

      慕九龄在京城找了一块有水有花的地方,等到了下葬之日,棺椁已经放入提前挖好的土地里时,慕九龄却突然下令将棺盖打开。

      慕九龄缓步走到了那口装着凌睢的棺材旁,里面躺着的人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体面的闭上眼睛安静地就仿若是睡着了一般。慕九龄蹲在他身旁,牵了牵他冰凉的手,从怀里摸出一根红绳。

      那是他先前给凌睢带上的祈福绳,后来凌睢因与他置气,将这绳子扯断还给了他,慕九龄早就将其补好,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再次给凌睢带上。

      他望了一眼躺在自己跟前的人,又垂眸将那根祈福绳套在了他手腕上。

      下次见面便是两年后了,只望着之后莫要物是人非才好。

      慕九龄起身淡漠道:“下葬吧。”

      见了皇帝的举动没人敢说话,却在心里暗骂他痴。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一旁的徐允道:“待两年后的今日,陛下便提前派人来开棺接人吧。”

      慕九龄并未做出任何反应,他想起在种蛊前,徐允对他说过的话。

      他道:“这双生蛊乃是一阴一阳,阴的那只便中在死者的体内,阳的那只便中在生者体内,死者向阴,当埋葬在地下为甚,如此更是减少了生者蛊毒发作时的痛苦。”

      他是皇帝没有人会允许他将一具冰凉的尸体放在身边,慕九龄最终还是决定将凌睢下葬。

      自凌睢死后慕九龄便是一蹶不振,再没去上过早朝,朝中的事务也任由其耽搁下去,再加上民间流言蜚语的传播,他这个皇帝是做不下去了。

      半月后便直接拟定了退位诏书,封慕湫为新帝,自己做了太上皇。

      可他始终不愿待再待在这皇宫中了,新帝登基他这个太上皇便被视作了眼中钉肉中刺,他在这宫中是待不下去的,再者说等到两年后凌睢醒过来了,也是不愿随他一道回宫的。

      在离开之前却要先去见见太后。

      吴黎近日染上了风寒,慕九龄见到她时才刚喝了药。

      她叫人给他沏了一壶茶,看着氤氲的茶气缓缓出了神,良久开口道:“听说你打算离开皇宫?”

      慕九龄喉咙发紧,想起十几年前他被吴黎抛弃时也是这样的死寂。

      “嗯,母亲恕儿臣不孝了。”

      吴黎却突然咳嗽起来,片刻后问道:“你要去哪?”

      “不知。”慕九龄淡漠回答。

      他的确不知该去哪,亦或是就留在这京城找处地方隐逸起来,毕竟凌睢还在这儿。

      吴黎点了点头,像是默许了一般,“把周太医带上吧,你小时候生病都是由他照料的,还有你小时候总爱揣在怀里的暖玉......”

      慕九龄小时候身子不好时常染上风寒,他染病的次数多,却从不见吴黎拉探望过他,有次发了高热,迷迷糊糊间挣了眼,似乎瞧见了母亲的身影,可是不确定那就是是在做梦还是发生了幻觉,总之他好高兴,母亲终于舍得来看他了。

      慕九龄在暗中勾了勾唇,像是后知后觉发现了什么,道:“不了,朕一个人走便是。”

      “母亲如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再过几年便可将慕湫手里的权利揽到自己手上,那时候您便可以称帝。”慕九龄顿了顿道,“母亲日后要注意保重身子。”

      “儿臣便告退了。”说罢起身准备离开。

      吴黎瞧见桌上为慕九龄沏好的茶,他至今都未动过。

      她喟叹一声,突然将人叫住,“九龄——”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了第一次唤慕九龄的名字,吴黎伸出手,又似想起什么般收回,“......日后还会回来么?”

      慕九龄微微回眸,道:“或许......不会了。”

      吴黎眼神黯了黯,应了一声:“好。照顾好自己。”终是随他去了。

      她将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但代价却是骨肉分离,登上那万人敬仰的位子。孤独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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