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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雪狼 箐珺雪跑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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箐珺雪跑得很快，快到盛珑差点追不上。不是因为修为不够，是因为他抱着小雪，小雪又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一刻也不安生。它看见雪地上有兔子洞，就探出头去望；看见天上飞过一只鹰，就仰起脖子叫；看见前面箐珺雪留下的脚印，就伸爪子去扒拉。盛珑被它折腾得满头是汗，最后干脆把小雪往肩膀上一放，让它骑在自己脖子上。小雪安静了，两只前爪抓着他的头发，像骑马一样，威风凛凛。
“你这样会秃的。”盼婷看着他的头发，忍不住笑了。
“已经秃了不少。”盛珑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头顶，“在荒原上那段时间，掉的头发比过去几百年都多。”
归山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袖子里，步伐不急不慢。他低头看着地面，像在找什么东西。
“归山，你在看什么？”盼婷问。
“找我的脚印。”归山说，“我之前没有影子，现在有了身体，应该也会有脚印。但我好像还是没有。”他踩了一下雪地，雪面上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坑，但很快又弹回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箐珺雪回头看了一眼，皱眉。“你的身体是影子变的，影子踩在雪上，雪不会陷下去。因为你不是实心的。”
“我不是实心的？”归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掰了掰手指，“有骨头，能弯，应该是实心的。”
“你那是假象。你的身体是盛珑的血和那位强者的影子混在一起变的，说实不实，说虚不虚。等哪天你有了体温，变成了真正的人，雪才会陷下去。”
归山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什么时候才有体温？”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永远没有。”箐珺雪说完就转过头继续跑，没有安慰他的意思。归山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失落。“她说话真直接。”
“银狐一族就这样。”盛珑说，“习惯就好。”
跑了大约一个时辰，箐珺雪忽然停下来，竖起耳朵，鼻尖翕动。“它就在前面。受伤了，很虚弱。”她指了指前方的一片雪窝，那里有一堆乱石，乱石后面隐约可见一团灰色的影子。
盛珑把小雪从肩上取下来，交给盼婷，自己握着骨剑慢慢靠近。雪窝里，一只雪狼蜷缩在乱石后面，浑身是血，左后腿断了，骨头露在外面。它看见盛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却没有跑，也跑不动了。银灰色的毛发在雪地里格外显眼，但这只雪狼的毛色很淡，几乎和白一样。它的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瘦得皮包骨，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起伏的山脊。
“别怕。”盛珑蹲下身，把骨剑插在雪地里，表示没有恶意。“是箐珺雪带我们来的。她说你受伤了，我们来救你。”
雪狼的眼睛转了转，看向箐珺雪。箐珺雪走到它面前，用头蹭了蹭它的鼻子，轻声叫了几下。雪狼也低声叫了几声，像是在回应。
“它说它的腿断了，走不了路。”箐珺雪翻译，“还说它很饿，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盼婷从储物袋中取出干粮和水，放在雪狼面前。雪狼闻了闻，舔了舔水，没有碰干粮。它不吃干粮，吃生肉。
“我去打只雪兔。”盛珑拿起骨剑，在附近转了一圈。雪兔不多，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只，一剑刺穿，拎回来。
雪狼看见雪兔，眼睛亮了，挣扎着要站起来，但腿断了，起不来。盛珑把雪兔切成小块，放在它嘴边。雪狼狼吞虎咽，几口就吃完了，连骨头都没有吐。
“还要吗？”盛珑问。
箐珺雪翻译。雪狼叫了一声，箐珺雪说：“它说够了。谢谢。”
盛珑蹲下身，查看雪狼的断腿。骨头断得很彻底，需要正骨、固定、上药。他看向盼婷。“你来。我手笨。”
盼婷走过来，蹲下，仔细检查雪狼的伤口。她的手很巧，正骨的动作又快又准，雪狼疼得浑身发抖，但没有叫。盼婷从储物袋中取出伤药和绷带，给它包扎好，又在外面绑了两根木棍固定。
“好了。养半个月就能走。”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雪狼舔了舔自己的腿，又舔了舔盼婷的手，叫了几声。
“它说谢谢。”箐珺雪翻译，“还说如果以后你们有需要，它可以帮忙。”
盛珑看着雪狼。“你一个人在这片雪原上，怎么活？腿好了，能捕猎吗？”
箐珺雪翻译。雪狼沉默了一会儿，叫了几声。
“它说它没有家人了。万兽阁的人把它抓去，关了很久。它的家人可能都死了。”
盛珑沉默。他看着雪狼那双浅黄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只有疲惫。
“跟我们一起走吧。”盛珑说，“等腿好了，你想去哪就去哪。”
箐珺雪翻译。雪狼看了盛珑很久，然后点了点头。箐珺雪叫了一声，高兴地跳了起来。她用头蹭着雪狼的脖子，雪狼也蹭了蹭她的头。小雪从盼婷怀里跳下来，跑到雪狼面前，歪着头看着它，叫了一声。雪狼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小雪的脸。小雪又蹦又叫，像是交到了新朋友。
“它叫什么名字？”盼婷问。
箐珺雪问雪狼。雪狼叫了几声。“它说它没有名字。以前主人叫它‘灰’。但它不姓灰，是颜色。”
“灰算是名字吗？”归山问。
“算。”箐珺雪说，“就叫灰吧。”
雪狼——灰——试着站起来。前腿撑住了，后腿还很疼，用不上力。盛珑走过去，一只手托着它的腹部，帮它站立。灰靠在他身上，喘着气，但眼神很亮。
“能走吗？”盛珑问。
灰叫了一声，箐珺雪翻译：“能。”
他们往回走。归山走在最前面，没有脚印。箐珺雪跟在他后面，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细小的梅花印。盼婷走在中间，抱着小雪。盛珑走在最后，扶着灰。灰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歇一下，但没有叫疼。它很坚强。
回到凹洞时，天已经快黑了。盛珑生了火，盼婷煮了一锅肉汤。灰趴在火堆旁边，舔着汤。小雪趴在它背上，用爪子扒拉着它的毛。灰没有不耐烦，只是偶尔回头舔一下小雪，像是在说“别闹”。
归山坐在洞口，望着远处的夜空。他忽然说：“我想学写字。”
“写字？”盛珑看着他。
“对。珺雪会写字，写给盛珑哥哥的信，很好看。我也想写。”
盛珑看了箐珺雪一眼。箐珺雪耳朵红了，别过头去。“那封信写得不好，字歪歪扭扭的。”
“但我能看懂。”归山说，“我想写自己的名字。归山。念出来好听，写出来应该也好看。”
盼婷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兽皮和一根炭条，递给归山。“写吧。归山的‘归’，归来的归。山的‘山’，雪山的山。”
归山接过炭条，在兽皮上一笔一划地写。归字写得很大，山字写得很小，歪歪扭扭，像虫子爬的。他看了很久，把兽皮递给盛珑。“好看吗？”
盛珑看了看。“好看。”
“真的？”
“真的。”盛珑把兽皮还给他，“多练练，会写得更好。”
归山把兽皮叠好，塞进怀里。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云层散了一些，露出几颗星星。很亮，很远。
“我以前在地下，看不到星星。现在能看到了。”他伸出手，像是要去摘一颗，又缩回来。“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盛珑靠着石壁，看着火堆。小雪趴在灰的背上，已经睡着了。灰也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箐珺雪蜷在干草铺上，尾巴盖着鼻子，睡得很香。盼婷靠在他肩上，握着他的手。
归山还坐在洞口，望着星星。
“不睡？”盛珑问。
“不困。”归山说，“影子不需要睡觉。现在有身体了，可能也不需要。”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但我想试试。像人一样，躺下，闭上眼睛，做梦。”
“那你试试。”
归山躺下来，双手放在胸前，闭上眼睛。过了很久，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一个。“睡不着。”
“数羊。”
“什么是羊？”
“一种动物。毛茸茸的，会叫。”
归山想了一下。“雪狼算吗？”
“算。数雪狼。”
“一只灰，两只灰，三只灰……”归山数着数着，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没声了。他睡着了。
盛珑闭上眼睛，也睡了。火堆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到空中，然后熄灭。洞外，风停了，雪也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