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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苦战 接下来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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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盛珑与盼婷没有再接悬赏阁的任务。
那日在青岩岭的经历，让他们意识到这个世界远比想象中凶险。三阶赤焰狼虽不足为惧，但那些藏在暗处的“邪门的动静”，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东西。
他们用那五十枚下品灵晶在栖云阁续了五日房钱，剩下的十几枚只够买些最简单的吃食。好在两人都是苦过来的，对清贫的日子早已习惯。
白日里，他们便在东市闲逛，一边熟悉这座仙城，一边留意各种消息。守门人传给他们的大量信息中，关于启明城的记载最为详细——这座城是东极仙域的门户，往来商旅无数，三教九流混杂，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也是最容易惹祸上身的地方。
第五日傍晚，他们终于决定去城南。
那个叫张恒的散修，说他在“清风茶舍”帮工。如果他的话可信，或许能从他那里了解更多关于启明城的事。
城南比东市安静许多，街道两侧多是些小店铺和民居。清风茶舍不难找，就在城南主街的尽头，一座两层的小楼，门口挂着一块陈旧的木匾，写着“清风茶舍”四个字。
盛珑推门而入。
茶舍内光线昏暗，几张木桌旁零星坐着几个茶客，都是一副散修打扮。柜台后站着一个中年女子，正低头算账。
“两位喝茶还是住店？”女子抬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找人。”盛珑道，“张恒在吗？”
女子眼神微动，打量了他们片刻，朝楼上喊了一声：“张恒，有人找。”
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张恒很快出现在楼梯口。他看见盛珑和盼婷，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惊喜。
“是两位恩人！”他抱拳深深一揖，“那日匆忙，未能好好道谢，实在惭愧。快请楼上坐。”
他领着两人上楼，在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又亲自去泡了一壶茶。茶香清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味，与仙界的灵茶截然不同。
“这是此地特有的‘清风茶’，不值什么钱，却是我们这些散修最常喝的。”张恒给两人斟上茶，自己也坐下，“两位恩人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在下帮忙？”
盛珑没有急着喝茶，只是看着张恒。
那日匆匆一别，他并未对这人放下戒心。但此刻见面，他心中倒多了几分信任——张恒的修为确实不高，面相也不像是奸猾之人。
“张兄那日说，最近启明城不太平。”盛珑道，“我们想多了解一些。”
张恒闻言，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不瞒两位，那日之后，在下又打听了一些消息。失踪的散修不止我那两个师弟，这半个月来，城南城东加起来，已经失踪了十几人。”
盼婷眉头微蹙。
“都是什么修为？”
“金丹期到元婴期都有。”张恒道，“都是些没有靠山的散修，失踪得悄无声息。有人的尸体后来在城外被发现，死状……”他顿了顿，“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血。”
盛珑与盼婷对视一眼。
“没有人管吗？”盛珑问。
张恒苦笑。
“管？启明城是东极仙域的门户，每天来往的人成千上万，失踪十几个散修，谁会管？”他叹了口气，“更何况，那些失踪的人，大多都是像我这样没什么背景的。有些事，巡城卫兵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压低声音道：“不过，我打听到一件事——那些失踪的散修，大多去过一个地方。”
“哪里？”
“东市的地下黑市。”张恒道，“那里什么人都有，什么买卖都做。我那两个师弟，就是听人说黑市里有便宜的丹药，才去了一趟。结果没几天，就……”
他没有再说下去。
盛珑沉默。
守门人给他的信息中，确实提到过东市有一个地下黑市。但那里面鱼龙混杂，规矩混乱，连守门人都特意叮嘱他们不要去。
“张兄可知道，那黑市背后是谁？”
张恒摇头。
“不知道。那种地方，不是我们这种人能打听的。只知道背后肯定有大势力撑腰，否则早被巡城卫兵查封了。”
他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又道：“两位恩人，在下多嘴一句——你们初来乍到，最好不要沾那些事。启明城虽然乱，但只要不去招惹不该招惹的，老老实实做悬赏任务，还是能活下去的。”
盛珑点了点头。
“多谢张兄提醒。”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张恒将那日之后的事细细说了一遍。他的师弟虽然伤重，但总算保住了命，如今正在茶舍后院的柴房里养伤。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两位若不嫌弃，可以常来这里坐坐。”临走时，张恒道，“在下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在这城南混了几年，好歹认识些人。两位若有什么需要打听的，尽管来问我。”
盛珑应下，与盼婷离开茶舍。
夜幕已经降临，城南的街道上行人寥寥。远处，东市的方向灯火通明，隐隐能听见喧嚣声传来。
“你觉得那个黑市，和失踪的事有关系吗？”盼婷问。
“十有八九。”盛珑道，“但我们现在的实力，管不了这种事。”
盼婷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地走回栖云阁，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翌日，他们还是去了悬赏阁。
虽然心里惦记着那些失踪的事，但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剩下的灵晶撑不了几天，他们需要尽快赚到下一笔。
这一次，他们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任务——护送一个小商队前往启明城西面的青岚城，往返约七日，酬劳三百下品灵晶。商队有十余人，护卫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两名散修，人多势众，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在悬赏阁登记时，盛珑又遇到了那个叫苏青的女子。
她还是那副温婉的模样，见他们来登记，笑着打了个招呼。
“又见面了。”她走到两人身边，“选了什么任务？”
盛珑将玉简递给她看。
苏青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个商队的领队我认识，是个本分人，不会克扣酬劳。不过……”她顿了顿，“青岚城那条路最近不太平，你们路上小心。”
又是“不太平”。
盛珑没有多问，只是道了声谢。
苏青也不多说，转身离去。
走出悬赏阁，盼婷望着那女子的背影，轻声道：“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或许。”盛珑道，“但现在，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三日后，商队出发。
领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姓周，是个常年跑商的商人。他见盛珑和盼婷年纪轻轻，起初还有些不放心，但得知他们杀过三阶赤焰狼后，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
另外两名散修是一对兄弟，姓王，修为在金丹巅峰，话不多，但眼神精明。四人简单认识后，便各自守着自己的位置，跟着商队上路。
出城向西，是一条宽阔的官道。
起初两日风平浪静，偶尔有几只低阶妖兽出没，都被轻易打发。但到了第三日，进入一片丘陵地带后，气氛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
先是探路的王氏兄弟发现了一些痕迹——新鲜的妖兽脚印，体型不小。然后是周领队的经验告诉他，这片丘陵太过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大家打起精神。”周领队低声吩咐。
商队放慢了速度，护卫们握紧了兵器。
盛珑的灵脉感知悄然铺开，覆盖着周围数里的范围。忽然，他眉头一皱。
“有东西过来了。”
话音未落，丘陵两侧的灌木丛中，忽然窜出数十道黑影。
那是一群体型如牛犊般大小的妖兽，形似猎犬，却生着两对眼睛，口中流淌着腥臭的涎液。
“是二阶妖兽双瞳獒！”王氏兄弟中的老大惊呼，“这么多……”
众人脸色大变。
二阶妖兽不可怕，但数十只二阶妖兽同时出现，足以威胁到元婴期修士。
盛珑与盼婷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赤金剑光与破邪蓝光交织成一道光网，瞬间笼罩住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双瞳獒。那些妖兽惨叫着倒地，被斩成数段。
王氏兄弟见状，也咬牙冲了上去。他们虽然修为不如盛珑和盼婷，但配合默契，一时间竟也挡住了几波冲击。
商队的伙计们拿起弓箭和符箓，躲在马车后面不断射击。周领队亲自驾车，护着几辆装满货物的马车朝前冲。
激战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只双瞳獒倒下时，商队众人都已精疲力竭。王氏兄弟身上多了几道伤口，盼婷的衣袖被撕破了一片，盛珑的左臂也被利爪擦伤。
但没有人死。
“多……多谢两位！”周领队跑过来，连连拱手，“若不是你们，今日我们全得交代在这里！”
盛珑摆了摆手，正要说话——
丘陵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声震得人气血翻涌，连盛珑都脸色一变。这绝不是普通妖兽能发出的威压，比刚才那群双瞳獒强了何止十倍。
“不好！”王氏兄弟的老大惊道，“这是……四阶妖兽！”
众人脸色瞬间惨白。
四阶妖兽，相当于人族修士的真仙境。放在仙界，那是能坐镇一方的强者，可在这里，它只是这片丘陵的猎食者。
“快走！”周领队嘶声喊道，“马车不要了，所有人分散跑！”
可话音未落，那道庞大的身影已经从丘陵深处缓缓走出。
是一只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甲的巨兽，形似虎豹，却生着三颗头颅。居中的头颅最大，两侧稍小，六只眼睛闪烁着幽绿的寒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它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鳞甲上流淌着淡淡的黑气，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三首冥虎……”周领队瘫坐在地，声音发颤，“完了，全完了……”
那巨兽的三颗头颅同时发出低沉的嘶吼，六只眼睛在众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盛珑与盼婷身上——这两个人身上，有它感兴趣的气息。
那是真仙境修士的气息。
“盛珑……”盼婷握紧破邪刃，声音平静，却透着决绝。
盛珑知道她要说什么。
他握紧她的手，轻声道：“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下一刻，那三首冥虎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庞大的身躯竟如同鬼魅般瞬间扑至，居中的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团漆黑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连地上的碎石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躲开！”
盛珑一把推开盼婷，自己却已来不及闪避，只能横剑格挡。“炎”剑与黑雾接触的瞬间，剑身发出刺耳的嘶鸣，赤金光芒急剧黯淡，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巨石上。
巨石轰然碎裂，盛珑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盛珑！”盼婷怒喝一声，破邪刃蓝光暴涨，化作一道剑网朝三首冥虎罩去。
那巨兽左侧的头颅猛地转头，张口喷出一团火焰。火焰与剑网碰撞，爆发出漫天火星，盼婷被冲击波掀翻，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渗出血丝。
王氏兄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头也不回地朝远处逃去。周领队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嘴里喃喃自语，不知在念叨什么。
盛珑从碎石中挣扎着站起，左臂鲜血淋漓，胸口剧痛，不知断了几根肋骨。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炎”剑，剑身上赫然多了几道裂纹。
那是陪了他数百年的剑。
“畜生……”他低吼一声，咬牙再次冲了上去。
赤金剑光化作一道长虹，直刺三首冥虎居中的头颅。那巨兽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右侧的头颅猛地甩动，头顶的利角狠狠撞在剑光上。
“砰！”
盛珑再次被震飞，这一次落地时，口中又喷出一口鲜血。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盛珑！”
盼婷冲到他身前，破邪刃横在身前，死死护住他。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方才那一击，她同样受了重伤。
三首冥虎缓缓逼近，三颗头颅同时低垂，六只眼睛盯着两人，像是在看垂死挣扎的猎物。
“怕吗？”盛珑问。
盼婷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与你一起，何惧之有。”
三首冥虎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三张血盆大口同时张开——
下一瞬，盛珑体内所剩无几的灵脉之力骤然沸腾。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盼婷护在身后，赤金剑光再次亮起，虽然黯淡，却依旧决绝。
盼婷的破邪蓝光同时亮起，与他并肩。
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虽不及巅峰时璀璨，却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坚定。
那是他们数百年来无数次并肩作战的默契，是生死相依的承诺。
三首冥虎的攻击轰然落下。
黑雾、火焰、毒液，三道攻击同时袭来。
盛珑与盼婷同时出手，剑光与蓝光迎击而上。
“轰——”
巨响震天，烟尘四起。
盛珑与盼婷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浑身是伤，再无半点力气。
三首冥虎的身影从烟尘中冲出，居中的头颅上赫然多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它受伤了。
但也仅仅只是受伤。
那巨兽发出狂暴的嘶吼，六只眼睛中的戏谑彻底变成了杀意。三颗头颅同时扬起，就要发动最后一击——
盛珑与盼婷相视一眼，眼中皆是坦然。
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听天由命。
就在此时——
一道凌厉的剑光忽然从远处掠来，带着刺目的银芒，精准地斩在三首冥虎的伤口上。
那巨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终于露出惧意。它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道剑光的来处，转身便逃，消失在丘陵深处。
盛珑与盼婷愣住，转头看去。
远处，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手持一柄青锋剑，剑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苏青。
她走到两人面前，收起长剑，看着遍体鳞伤的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胆子不小。”她说，“四阶妖兽也敢硬拼。”
盛珑想说些什么，却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倒去。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见盼婷的惊呼，和那个女子淡淡的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盛珑从昏迷中醒来。
入目是陌生的屋顶，简陋的木梁，还有窗外透进来的昏黄光线。他动了动手指，浑身剧痛，像是被碾碎过又重新拼凑起来。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盛珑转头，看见盼婷坐在床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满是欣喜。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
“别说话。”盼婷按住他，“你伤得比我重，断了两根肋骨，右臂骨裂，灵力几乎耗尽。苏青说，你至少要养半个月。”
盛珑沉默片刻。
“苏青……”
“她在外面。”盼婷道，“是她把我们带回来的。这里是她住的地方，在西街。”
盛珑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最后那一幕——那道凌厉的银光，那只受伤逃遁的三首冥虎，还有那个女子淡淡的叹息。
“她为什么救我们？”他问。
盼婷沉默了一下，轻声道：“她说……因为她也是从外面来的。”
盛珑睁开眼，看向她。
盼婷点了点头。
“她说她来始源星三百年了。当初也是从传送门出来的，只是和我们不同路。她说……”她顿了顿，“她说她看到我们，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盛珑没有说话。
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门被推开。
苏青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见盛珑醒了，也不意外，只是将药碗放在床边。
“喝了吧。能帮你恢复得快些。”
盛珑看着她，没有动。
苏青也不在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想问什么就问。”
盛珑沉默片刻，开口道：“你是什么境界？”
“真仙境后期。”苏青道，“比你们高一点点。”
“那只三首冥虎呢？”
“四阶中期。”苏青道，“如果单打独斗，我不是它的对手。但它被你们伤得不轻，我才捡了个便宜。”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们两个，刚来始源星，连这里的灵气都没适应，就敢硬拼四阶妖兽。是该说你们勇敢，还是说你们蠢？”
盛珑没有回答。
他只是问：“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苏青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两颗太阳正在缓缓落下，将整座仙城染成一片金紫色。
“我说过了，因为我也曾是这么过来的。”她的声音淡淡的，“三百年前，我和你们一样，从传送门出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有。第一次做任务就遇到三阶妖兽，差点死在野外。那时候有个人救了我，就像我今天救你们一样。”
她转过身，看着两人。
“那个人后来死了。死前他对我说，如果你遇到和我当年一样的人，就拉他们一把。不用还我，还给他们就行。”
盛珑与盼婷沉默。
苏青走回床边，端起那碗药，放在盛珑手里。
“喝完好好养伤。青岚城那个商队，我替你们去送了。酬劳回头给你们。”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对了，那个黑市的事，别去碰。”她没有回头，“张恒说的那些失踪的散修，我打听过。背后的势力，不是你们现在能惹的。”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只剩下盛珑与盼婷，和窗外那渐渐沉入地平线的两颗太阳。
盛珑端起药碗，喝了一口。
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他看向盼婷。
盼婷也在看他。
“还回去？”她问。
盛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还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