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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养伤 盛珑在苏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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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珑在苏青的住处躺了整整七日。
那是一处位于西街深处的小院，闹中取静，三间瓦房围着一方天井。天井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灵草，叶片呈淡紫色，在晨光中泛着微光。苏青说那叫“紫苏草”，不值钱，但能安神养气，是散修们常备的东西。
七日里，盼婷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白日里，她帮他换药、喂食、擦拭身体；夜里，她就趴在床边打个盹，稍有动静便会惊醒。盛珑劝她去隔壁房间睡，她只是摇头，说“不放心”。
第八日，盛珑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他扶着墙，慢慢挪到天井里，坐在那张苏青常坐的藤椅上。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缠满了绷带，动一动还会疼，但至少能握拳了。
“恢复得比我想的快。”
苏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端着一碗药走到他面前，递给他。
“喝了吧。这碗是固本的，喝完就不用再喝了。”
盛珑接过药碗，一口饮尽。苦味在舌尖炸开，他已经习惯了。
“多谢。”
苏青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看着他。
“你体内的灵脉之力很特别。”她忽然道，“我见过不少修士，但像你这样灵脉与自身如此契合的，不多。”
盛珑没有接话。
苏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那天你和盼婷最后那一击，按理说以你们的伤势，早该力竭了。可你们硬是撑住了，还在那畜生身上留了道口子。那不是灵力，是别的东西。”
她顿了顿，看着盛珑的眼睛。
“是默契吧。几百年的默契。”
盛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是。”
苏青笑了，笑容里有一丝羡慕。
“真好。”
她起身，拍了拍衣袍。
“盼婷去买菜了，一会儿回来。今天我做顿好的，庆祝你下床。”
她转身进了厨房。
盛珑坐在藤椅上，望着天井里那几株紫苏草，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日子了。
在仙界的时候，虽然也有清闲的时候，但总有人来找，总有事务要处理。后来去了蚀星，更是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回到凡间那一年，虽有盼婷陪着，但心里始终装着事，装着他找不到的人。
而现在，在这陌生的星球，在这简陋的小院，他却忽然感到一种难得的安宁。
或许是因为伤得太重，什么都做不了。
或许是因为苏青的出现，让他觉得这里也可以是一个可以暂时停留的地方。
又或许，只是因为盼婷在身边。
他闭上眼睛，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想什么呢？”
盼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盛珑睁开眼，看见她拎着一个菜篮子站在面前，篮子里装着些叫不出名字的蔬菜，还有一块肉。
“想你为什么买这么多。”他笑道。
盼婷白了他一眼。
“苏青说要做好吃的，我就多买了点。你伤刚好，得补补。”
她把菜篮放在地上，在他旁边坐下。
“刚才苏青和你说什么了？”
“说我恢复得快，还说我们默契。”盛珑道。
盼婷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忽然道：“她一个人在这里三百年了。”
盛珑看向她。
“刚才在集市上，她和我聊了几句。”盼婷道，“她说她刚来的时候，也和我们一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后来慢慢学会了，一个人也挺好。”
“她没想过回去吗？”
“回不去。”盼婷道，“传送门只能单向过来，想回去，得靠自己飞渡虚空。她说至少要仙君境才能尝试，她现在才真仙境后期。”
盛珑沉默。
仙君境，那是真仙境之上的第三个大境界。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就算一切顺利，也要上千年。
“她还说……”盼婷顿了顿，“救她的那个人，是个男人。她喜欢他。”
盛珑愣了一下。
“但他死了。”
盼婷的声音很轻。
“死在三百年的一次任务里。她说那天她也在，眼睁睁看着他被妖兽撕碎，却什么都做不了。”
盛珑没有说话。
他忽然明白苏青看他们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复杂。
那不是羡慕，是怀念。
怀念她也曾有过的那个人。
午饭很丰盛。
苏青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几样简单的食材，被她做得色香味俱全。三人围坐在天井里的小桌旁，吃着饭，聊着天。
“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苏青问。
盛珑想了想，道：“继续做悬赏任务，攒灵晶，提升修为。”
苏青点了点头。
“那你们得换个地方住。栖云阁虽然便宜，但太偏了，消息也闭塞。我给你们推荐个地方——城南有个‘青云居’，是散修聚集的地方，租金比栖云阁贵一点，但能打听到不少消息。”
“青云居？”盼婷道，“那不是你之前说的地方吗？”
苏青点头。
“我就住那里。这院子是我租的，离青云居不远。你们要是搬过来，有什么事也方便照应。”
盛珑与盼婷对视一眼。
“多谢苏姐。”盛珑道。
苏青摆了摆手。
“别谢太早。房租自己出，我不借钱。”
三人都笑了。
饭后，苏青带着他们去了青云居。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木楼，比栖云阁大得多，也热闹得多。一楼是大厅，摆着十几张桌子，坐满了喝茶聊天的散修。二楼和三楼是客房，走廊里人来人往。
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姓钱，见了苏青便笑着打招呼。
“苏姑娘，又带新人来啊？”
“嗯，这两个是我朋友。”苏青道，“给间好点的房，价格公道些。”
钱掌柜打量了盛珑和盼婷一眼，点了点头。
“上房一间，每月五十下品灵晶，押一付一。”
盛珑算了算身上的灵晶——之前做任务赚的三百枚，加上苏青替他们送商队拿回来的酬劳，一共五百多枚。付了房租，还能剩不少。
“好。”他掏出灵晶，交给钱掌柜。
钱掌柜递给他们一枚玉牌。
“二楼二零六，去吧。”
搬进青云居后，日子变得规律起来。
白日里，盛珑继续养伤，盼婷便去东市闲逛，熟悉这座仙城，顺便打听消息。傍晚两人一起去悬赏阁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回来后便去苏青的小院蹭饭。
苏青似乎很享受有人陪伴的日子。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讲起自己这些年在这座城的经历——哪些任务有坑，哪些人不可信，哪家店的丹药货真价实，哪个区域的妖兽比较好对付。
盛珑和盼婷一一记下。
半个月后，盛珑的伤终于痊愈。
那天晚上，苏青做了一桌子菜，算是庆祝。饭后，三人坐在天井里喝茶，两颗太阳已经沉下，天空变成了深紫色。
“伤好了，接下来什么打算？”苏青问。
盛珑想了想，道：“先做几个简单的任务，试试手。然后慢慢往远处走，多见识见识。”
苏青点了点头。
“有个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们。”她忽然道。
盛珑和盼婷看向她。
苏青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天我救你们的时候，说的那些关于黑市的话，不是吓唬你们。”她道，“张恒说的失踪的事，是真的。而且比他知道的更严重。”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半年来，失踪的散修不止十几个。我私下打听过，至少有三十多人。只是很多人没有同伴，失踪了也没人知道。”
盼婷眉头微蹙。
“是什么人干的？”
“不清楚。”苏青道，“但有个共同点——他们都去过东市那个地下黑市。有的是去买丹药，有的是去卖东西，有的是去打探消息。去过之后，不出三五天，人就没了。”
她看向两人，目光认真。
“我知道你们可能想去查。换了我刚来的时候，也想去。但我劝你们别碰。那黑市背后的势力，连巡城卫兵都不敢惹。你们现在的修为，去了就是送死。”
盛珑沉默。
他想起张恒说的话，想起那些被吸干精血的尸体，想起苏青眼中一闪而过的忌惮。
“我们不会去的。”他道。
苏青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起身，拍了拍衣袍。
“行了，天不早了，回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悬赏阁吗？”
盛珑和盼婷起身告辞。
走出小院，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远处，东市的方向依旧灯火通明，隐隐能听见喧嚣声。
“她说那些话，是在提醒我们。”盼婷道。
“我知道。”盛珑道。
“我们会去的，对不对？”
盛珑停下脚步，看着她。
盼婷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了然。
他笑了。
“会去的。”他说，“但不是现在。”
他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等我们更强一些，等我们知道更多一些，再去。”
盼婷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回青云居，身后，东市的灯火依旧亮着，像是在等着什么。
翌日，他们再次去了悬赏阁。
这一次，他们没有接那些简单的任务，而是选了一个相对有挑战性的——去启明城北面的“迷雾森林”采集一种叫“月华灵芝”的灵药。那是一种三阶灵药，生长在森林深处，常有妖兽出没，酬劳八百下品灵晶。
登记时，苏青也在。
她看了看他们选的玉简，挑了挑眉。
“胆子不小。迷雾森林里可是有三阶妖兽的，运气不好还会遇到四阶。”
“我们会小心的。”盛珑道。
苏青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去吧。死了别怪我。”
她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道：“小心那种长着三颗脑袋的畜生。那玩意儿记仇。”
盛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说的是那只三首冥虎。
“多谢。”
苏青摆了摆手，消失在人群中。
三日后，盛珑与盼婷离开启明城，朝着北方的迷雾森林进发。
出了城门，是一条通往北方的官道。走了两个时辰后，官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山丘尽头，隐约可见一片雾气笼罩的森林。
“那就是迷雾森林。”盛珑道。
盼婷望着那片雾气，忽然道：“我有种感觉。”
“什么感觉？”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我们。”
盛珑看向她。
盼婷摇了摇头。
“说不清。也许是错觉。”
盛珑没有说话。
他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从离开启明城开始，他就隐隐觉得有人在看着他们。不是恶意，更像是某种……关注。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官道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走吧。”他道。
两人继续向前，朝着那片雾气笼罩的森林走去。
身后，远远的山丘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那是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
苏青。
她站了很久，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雾气中，才轻轻叹了口气。
“活着回来。”她喃喃道。
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