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故友 【今天就不 ...
-
“什么。”冬不隐头发乱了，翘起几根毛。
“你不是拿在手上了？”逢昭凌空一点，“空白的生物练习册有很多吧？拿几本不要的送他。”
冬不隐一愣：“会不会……不太好，他十八岁生日。”
“给就不错了，还挑呢。”逢昭皱了下眉，“费心思讨好他还不如讨好我。”
冬不隐沉默片刻：“可他生物学得比我好。”
许世岩本身就是生物课代表，练习册向来是成套成套地买，真要送学习资料也得选个其他科目吧。
“比你好？”逢昭觑他一眼，“谁说的，凭什么？”
“凭他拿过市奖？还是凭他在毛德安跟前装乖弄巧？”逢昭冷嗤，“侥幸拿个三等奖能讲一年，学校里的考试十有八九比你低，也就仗着你没参赛没训练。”
他脸上的厌恶不似作假，仿佛真在为他抱不平似的。冬不隐先前被拉踩惯了，甫一听到这话，竟不知该说什么：“你，真这么想？”
“对。”逢昭定定看着他，“去年那个生物竞赛，如果你参加，肯定是第一名。”
冬不隐起身道：“哪有那么多如果。”
许世岩的成人礼定在景源大酒店，五星级，兰桂园包间，请了班上一大半同学。兴许是怕他不认路，还特地发了个视频过来。
白门金纹，顶上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正对的是面落地窗。无数高楼拔地而起，错落有致，密密匝匝地延展到天边，同时也折射出许世岩的身形。他穿了件裁剪极佳的衬衣，酒红色，肩线挺括，领口微微敞开，衬得他身姿修长，应当是定制款。
许世岩：【不隐，你到酒店后找前台报兰桂园，直接过来就行。】
【我请了人来表演，都是挺有名气的网红，你们千万不要迟到哦。】
【对了，你今天就不要穿校服了，不然也太寒碜了，家里有贵重点的衣服吗？可我现在借你好像也来不及……】
【实在没有也没关系，反正大家都是自己人，不会嘲笑你的。】
【嗯……就是可能，路人会多看你几眼吧，别往心里去。】
校服外套挂在衣架上，因为洗太多次，袖口都发白了。这些话软中带刺，体面又漂亮，但太锋利，像细密的针扎在心口，不疼却痒，拔掉了太过小题大做，不拔又难受得紧。
他感到窘迫，也有些屈辱，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复。
“收拾好了吗？”逢昭等在门口，“过去得半个多小时，我们早点出门，省得堵车。”
冬不隐愣愣盯了他一会儿，突然道：“你身上这件衣服多少钱？”
“哪件？”逢昭低头拎起衣摆，“这件吗？三四千吧。”
酒店空调打得低，许世岩提前嘱咐过他们穿件外套，逢昭便从衣柜里抓了一件。是身黑白相间的男士夹克，翻领烙着米格纹路，很轻薄，应当是某种特殊的防撕裂面料，难怪价格不菲。
穿这种衣服才配站在五星级酒店，逢昭瞧着和许世岩也挺登对。
“怎么了？”逢昭慢慢皱眉，“这件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冬不隐拎起礼物，抬脚边走。
“你就这样去？”逢昭伸手拦他，“外套披上。”
冬不隐：“洗了没干。”
“那件不是？”逢昭抬抬下巴，“又不是什么重要场合，穿这个不行？”
私服昨日便洗了，这会儿确实没干，他指的是挂衣架上那身校服。
冬不隐僵在原地，没有动作。他应当是想说点什么的，但逢昭这种大少爷最不缺的就是钱，他若说出这种矫情的原因，对方会怎么想？怎么做？
从衣柜里挑件他这辈子都穿不起的衣服，施舍般递给他？再安慰几句，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知道逢昭没有恶意，正因如此，才更不愿意告知。
锦衣华裘是遮羞布，温言软语是穿心箭。
冬不隐不想从对方眼中看到哪怕一丝怜悯。
他微微仰起头，下巴绷着，转身拽过校服，当即便走。衣架用力晃了晃，险些倒下。
“等等。”路过卧室门时，逢昭突然拽住他，冷声道，“手机给我。”
冬不隐猝然顿住脚步。
“不要。”
逢昭哪管他要不要的，伸手就抢，后者象征性挣了几下，还是没挣过，垂着头乖乖等在原地。
密码解锁后，逢昭直奔微信，第一眼便瞧见了他和许世岩的聊天记录，三两下滑完。
冬不隐许久没听到动静，有点发怵，手臂不自觉晃着，礼物盒敲击在大腿，发出有规律的“啪啪”轻响。他悄悄抬眸，看到对方面无表情，心里一咯噔。
半晌，逢昭终于开口：“怎么不回？”
“……”
“为什么瞒着我？”
“……”
冬不隐盯着脚尖，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显得自己不那么可怜。他其实很怕逢昭善心大发，从衣柜里找件贵衣服给他穿。
下一刻，逢昭按住语音，淡声道：“体面不靠衣服，路人眼神总比某些人心眼干净。”
他动作太快，冬不隐压根来不及阻止，不由急道：“你干什么！”
“友好交流。”逢昭道，“你不乐意？”
冬不隐又哑住了，逢昭毕竟是替他出的头，他实在说不出没良心的话来，但……
“今天毕竟，是他生日。”
“生日就能犯贱？他生日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生的他还是欠的他？”逢昭顿了顿，哼笑一声，“你也挺厉害，自己生日不上心，旁人生日倒记得牢。”
冬不隐不知哪里又惹恼了他，没敢接话。
“校服带上。”逢昭扭头去了衣柜。
冬不隐一颗心高高吊起，两眼死死盯着他背影，亲眼看着他整理，挑选，在一堆四五位数的衣服里找出了……
另一件校服。
然后，他脱掉外套，拎着许世岩口中最“寒碜”的衣服道：“走。”
冬不隐有点傻了。
虽说逢昭只让他准备生物练习册，但冬不隐还是特地挑了套竞赛真题，搭配学霸资料和各种图库卡，加起来要百来块。
那条语音发出去后，许世岩没再回复，兴许是直接去找正主了。逢昭一直在车上打字，表情很认真，还有点温柔。冬不隐凑过去看竟被挡住了，只能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闷闷不乐。
好烦，和许世岩聊那么多，我都快被雷劈死了。
手机一直在震，显示为定制男友APP的信息，是小阳知道了情况，想逗他开心。这玩意儿竟连微信聊天都能监控，属实毫无隐私。
冬不隐心底郁闷，也懒得和客服聊天，随便敷衍几句就过去了。他靠窗睡了会儿，迷迷糊糊感觉脑袋被挪到了另一侧，安放在一个舒服很多的地方，再睁眼，太阳穴仍贴着玻璃窗，酒店已经到了。
“醒醒神。”逢昭替他拉开门，“怎么会这么困？昨晚没休息好吗？”
冬不隐悻悻看他一眼，心道废话，你提心吊胆能睡好？
校服与金碧辉煌的装潢的确格格不入，但景源毕竟是五星级连锁酒店，前台秉着专业素养，面色如常地向他们指了路。
踏进电梯的那一刻，手机突然连震，七八条消息一同轰了过来。逢昭心中早有猜测，切进微信一看，果然来自同一人。
裴远舟：【卧槽你来景源了？终于舍得来看兄弟了啊！我都快被贬到这儿两个月了！】
【你过来咋不提前告诉我，我都没准备。】
【云顶阁走起，来顶楼请你吃饭！前两天波尔多刚进了一批红酒，都还没开封，来尝尝鲜！】
【吃完咱俩去阙山兜一圈呗，我开完卡还没去那儿玩过，走不走？】
电梯内很安静，除了他们二人便只有领路的礼宾，逢昭看了眼角落的监控，开始低头打字。
逢昭：【喝完酒去赛车场，你嫌死得不够快？】
裴远舟：【卧槽我忘了！那那那要不去室内滑雪呗？我也好久没滑了，就是过去得花点时间。】
【反正天高皇帝远，老头子也管不着我，嘿嘿。】
逢昭：【不去，你再断一次腿就不止被贬到杭城了。】
裴远舟：【……】
【吃个饭总不能拒绝吧？咱俩多久没聚了，想吃什么随便点，好不容易来我的地盘！】
叮咚。
八层到了，礼宾在门口鞠躬，示意他们先行。逢昭打字不停，速度慢了些。
逢昭：【现在有个局，云顶阁晚点来。】
【我带个人。】
对面静了几秒，随后，数不清的感叹号和表情包通通砸了过来。
裴远舟：【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你不孤狼吗？啥时候组局带过人啊？这人什么来头？？？】
【不会就走你旁边那个吧？你俩校服穿得跟情侣装似的，啧啧。】
【这段时间你不是不在公司吗，我本来想跟你说点那边的事，还能说吗？】
逢昭：【自己人。】
“能别看手机了吗？”
后边的话还没敲完，一道熟悉的嗓音突然闯入耳畔。
“什么事这么重要非得现在说？一心二用不怕撞柱子吗？”
冬不隐从车上就见他一直捧着手机，这会儿竟还没放下，耐心终于告罄，蹙着眉，用烦躁掩饰不安。他其实猜了一路，好几次都想问对方在和谁聊天，又怕听到许世岩的名字，只能故作不经意地小声道：“马上见面了，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讲？寿星又不会跑。”
跟蚊子哼哼似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