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have to consider the possibility that God does not like you. He never wanted you. In all probability, he hates you.”
(“你必须考虑一种可能性:上帝并不喜欢你。他从未需要你。很大程度上,他憎恨你。”)
——《搏击俱乐部》(David Fincher 1999)
为了不影响正文连贯性,番外放在本篇作话里,IF线,内容和正文无关,无剧透,可放心阅读~
正月十五是个好日子,喻西迟特别喜欢的好日子。
一来是元宵,这个节日没有春节国庆那么脍炙人口,但也没有到寒食节那么无人问津,更不是清明那种和他如出一辙的节日,属于带着反差的温门节日;
二来,正月十五是他的生日。
他不怎么过身份证上的阳历生日,小时候是为了彰显自己特立独行,后来则是喻翠走火入魔,现在就更简单了,懒得过、没人和他过、不高兴过。
他真的不想再听到亲戚操着国将不国的口气说“你的生日妈妈受难日”。
那该被处死的不是他,是他爸,当初就该把他……
算了,话太难听,大喜日子,逝者安息,不讲不讲。
所以过生日这天,到了现在,他会任性地失踪一天,谁都联系不上他,至于在哪儿,很简单,随便找家偏僻的咖啡厅或者面包房,闻着香发着呆一个人度过。
白嫖人家店里的香味,就当每时每刻都在吃蛋糕吧。
所以……当他在所向披靡的途中迎面劈来一群熟人时,面对他们的热情招手,他差一点拔腿就跑。
但涵养硬生生给他摁在原地,大概还把他冲土里摁矮三厘米的那种。
一句尴尬的招呼憋在嗓子里,他刚想开口,却听到——
“生日快乐。”
这一句话又把他一掌劈在原地,他被摁懵了,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好久之后才缓过来,一惊:
“你怎么知道我过阳历生日的冉深?”
对方没来得及开口,金彩凉凉地补充一句;“他、无、所、不、知。”说完就盯着那人,也不说话了。
谁知道这位又是从哪里找到他消息的,喻西迟无所谓地耸耸肩,感谢冉深,他的阈值早就被此人如影随形的语出惊人提升了不知多少个level了。
所以他挣扎了三秒后,果断放弃“一人独行”的想法,干脆利落地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天才也没想到在自己家还能这么忙,而且还是天晴不在家的情况下。
客厅的发小俩正你追我赶地打游戏,紧张得一触即发,仿佛赌上了所有尊严;厨房里两座燃气灶上全摆着口径最大的锅,里面的汤圆沉沉浮浮,雾气氤氲,团团簇在窗玻璃上,雾蒙蒙一片。
喻西迟按下手忙脚乱到要沸腾的邵天才,倒下最后一袋速冻汤圆,骤然和窗中的倒影对视,一怔。
他笑得好开心。
天才在一旁,突然跳上揽过肩膀,倒影的两人也亲密无间:“你还是没我帅,嘻嘻。”
“……幼稚,从我身上下去!”
“生日快乐喻西迟!”
“好好好我听见了,别对着我耳朵……”
“生日快乐喻西迟!!”
“我靠你——”他听到锅盖的抗议,面色一变,“看锅!——”
……片刻,四个人对着面前又黑又白的糯米糊糊,谁都没有开口,一片沉默。
最后,还是一贯犀利的金彩打出开场白:“……你们不是自诩厨神的吗,能把汤圆煮成这样?”
“…………给点面子。”喻西迟扶额。
坐他身旁的冉深悠悠开口:“……我要开动了。”
“你真的要开动吗,其实我买了生日蛋糕,我们可以……”邵天才欲言又止。
“吃。”
喻西迟的命令掷地有声言简意赅,三人闻言再也没有多余的话和动作,果断且飞快地吃着,居然还真吃掉了。芝麻味糯米糊糊比饭还管饱,他们再也没有多余的胃口去吃蛋糕。
但邵天才坚信,不吃生日蛋糕的生日不是完美的生日,就像西方失去了耶路撒冷一样,而且这蛋糕他提前一周就订了,一天不吃就不新鲜了,所以——“谁敢不吃!”
东施效颦的他并没有学到喻西迟“你不听我的就完了”这种气质的半分,惹得自己忍不住逗他,那两人嘴上没闲着调侃天才,人也没闲着,强盗一样扫荡他家边边角角,真被他们搜刮出了一些东西——旧烟花。
这还是过年剩下来的呢,你们怎么找到的,天才瞠目结舌。
强盗永远比屋主人更容易找到物品,三个强权主义者自动忽略天才的话,一致决定——放烟花去。正好消食,回来吃蛋糕。不过烟花并不是很多。
“要不我们聚一起——”
金彩一巴掌推过发呆的冉深,后者一个踉跄,差点和大地亲密接触,喻西迟赶紧捞起他。
“他想和你放,我带天才先走了。”
说着,她干脆利落地拿过一把仙女棒,拎着“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卧槽卧槽卧槽卧槽”的结巴走远了,美其名曰,散步。
不用看都知道冉深现在脸上的表情有多么好看,他好整以暇地望向对方,一时没开口。
河边只剩下彼此二人。
在短片合作之前,他就听说过冉深的名号,也在荣誉墙上多次看见这位的脸,给脸盲都刷出记忆点了,看着一脸不好惹的校霸样,谁知道人家走的是学霸路线。
熟悉之后,不久,他诡异地发现,对方好像很早就认识他了,甚至还很了解他,总是会在意料之外的地方说出他意料之外的话,大到他的班级学号,小到他的忌口和偏好。
呃,说实话,这种了如指掌的背后可能有变态的行为,一开始他相当反感且排斥,一度要和此人绝交,但……他注视着对方别向一旁的侧脸,他的耳朵尖有点点红,尽管这么黑。
这个人还怪好玩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成功把自己调理好了,不带着任何情绪和他相处,时间长了,关系居然也亲近了,比和交流更多的金彩和天才,更亲近些……或者说,默契,更合适。
为什么呢?
他好奇心重,钻牛角尖,想不明白的问题会反复咀嚼多次直到明白,这个问题是最有嚼劲的一个,怎么想,加上对方各种欧亨利式举措,更是想不明白了。
有问题就要求助,于是他请教了金彩,她刚听完就摆出一幅“你终于问我了”的表情,迎着喻西迟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放出一句晴天霹雳:
“他暗恋你你一直看不出来吗?”
……Excuse me?他暗恋我?
“你确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劈了叉。
“嗯哼。”她听不得别人说废话。
……世界上的gay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他对同性恋的印象还停留在外婆那句“胡搞乱搞”里,就当下国情来看,这也的确不是很大众的情况,但追求小众是普罗大众的小众爱好,就他身边,不乏一些好事的会主动贴上“同性恋”作为标签,尽管他特别想撕下来。
哪怕扒掉一层皮,血淋淋地,撕掉。
所以,这件事之后,他好不容易对冉深的好印象又急转直下,他也说不上来心中复杂的思绪,只得一边心痛一边感慨:
妈的,他真失败,连自己想什么都搞不明白。
人是很难懂的生物,能精准概括的只有喜怒哀乐,其他的情绪用语言形容都是模糊的,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需要伸手才能擦干净,看明白里面的内容。
这是他思来想去半天得到的结论,对此他哭笑不得。
说来说去,还是不能快刀斩乱麻地和冉深断联,还是要和他假装正常的相处,这样伤他的心虽小,自己如鲠在喉噎死是大。
“这叫心软。”
他瞥了说话的一眼,没应声,灌了口冰凉的豆奶,掷下玻璃瓶,发出清脆的一声“咚”:
“不然呢,他是你发小,我是你朋友,我们掰了你怎么做?”
金彩毫不在意地白了他一眼:“什么时候我也成为你要考虑的一项内容了?”
她抬手制止喻西迟的回答,补完后半句:“——而且,你为什么要考虑和他绝交的后果?”
“我会为什么不考虑?”
“你害怕?”她一针见血,“你害怕和他绝交之后的状况。”
好好好,直接变成肯定句了对吧。
“面对真正讨厌的、想要远离的人,是不会考虑和他的未来的。”她给下结论。
……我靠。
喻西迟想说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嘎巴一声死个干净。因为他知道金彩说的全是对的,而且很有道理。
“……那我该怎么面对他,装不知道?”他问,“这样算不算变相的伤害?”
“你道德感也太强了吧,”金彩一个白眼,“他没说你去提,你脑子呢?”
“不是,”他反驳,“我的意思是,我再也不可能心无旁骛地看他。”
“那你就带着现在的想法去和他相处呗。”
他沉默了好久,对方就耐心地等着,估摸着他消化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道:
“不要把自己逼那么死,喻西迟,有些事有些人有些关系,你要允许它慢慢发展,不要心急不要焦虑,也不要话说太早,等发展到时候了,你自然就知道答案了。”
一时反应不过来的话会被他埋在心里,前几天反复咀嚼,之后就缓缓淡去,直到突然被触及起,然后反应过来——冉深的眼中点着灯火,亮晶晶的。
那双眼睛里的光尽数落在自己身上,将他从上到下包裹其中,仿佛眼中全是自己。
……很犯规的眼神。
他好像快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他突然想。
“我来点烟花,你往后走,当心燎到衣服。”
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贴心,喻西迟乖巧地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位置,夜风轻抚,痒痒的。
这时,冉深突然开口:
“今天开心吗?”
闻言,他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依然背对着自己,弯着腰,火机燃烧的火苗勾勒着侧脸的轮廓。
“当然,”他不自觉弯起唇角,“这是我记事以来最快乐的一个生日。”
“那如果……”
心突然一定,他果断跟上:“如果什么?”
“如果我有些心里话想和你说,你会不高兴吗?”
他勾唇一笑,突然生出一股邪念:“那要看是什么了。”
冉深直起身,转头,凝视着他,他倒是没再看他,而是落在点燃的引线上。
站在那儿当雕塑干啥,引线燎到衣服怎么办,他果断伸手,拉住对方的袖子。
可是他力道没控制好,直接把冉深……带到他的怀里。
双手环住这位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人,他们俩面面相觑,喻西迟更是被雷劈了,连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只听得到自己有力而快速的心跳声,耳膜也跟着震动。
“呃,看烟花——”
“我喜欢你!!!”
他只来得及定视到冉深紧闭的双眼和绯红的脸颊——在这种昏暗的环境里能看到脸红也是奇迹,然后就被对方大力推开,腹诽还没成型就听到对方机关枪似的话:
“我一直都喜欢你真的不是在玩同性恋的小众梗我关注你很久了从你高一第一次上荣誉墙就喜欢你了我不奢求你能和我在一起但我不希望我的感情成为你的困扰尽管现在是有点对不起——”
叽里呱啦说完后,他“嗬——”地大口喘气,紧接着脸色巨变:
“烟花怎么没响!”
喻西迟再也忍不住了,发出足以回荡在天边的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告白到最后变成道歉、想用烟花隐藏喜欢却反被背刺、单向暗恋一见钟情……这种种戏码他都是第一次见到,却都能在同一个人身上见到。
他盯着冉深,对方竭力躲避他直勾勾赤裸裸的目光,像一只大蚌,再也不开口,又忍不住“噗嗤”一声。
怎么这么可爱啊这人,又想逗逗他了。
“所以你没打算让我听到你的告白吗?”说着,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进两人的距离。
冉深后面是灯柱,也不能拔腿就跑,只能钉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他,其实仔细看下他的脸冉深就能明白自己的坏心思,简直昭然若揭,但他不仅闭了嘴,眼还瞎了。
他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一分:
“你也觉得这份感情会困扰到我吗?”
“你怎么能对荣誉墙丑出天际的清朝画质一见钟情呢?”
两人距离愈发紧密,直到一伸手就能拥抱对方,他抬头望向冉深,却倏然愣在原地。
他哭了。
通红的眼眶,红得要滴血,睫毛湿漉漉的,瞳孔更亮了。一瞬间,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人怎么这么傻呢。
他直接伸出双臂,将对方死死圈在怀中,两人胸腔紧紧贴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温度。
“你——唔。”
“嘘。”他抬手捂住冉深的嘴,温润的嘴唇触碰到他的掌心,对方像是也感觉到了,抿紧嘴唇。
感受着对方心脏的频率,那激动的频率也感染到自己,他低低笑着,手从对方嘴唇上移开,又盖上他的眼睛。睫毛带着泪水,颤动,有点痒。没有人再说话,只剩下远方偶尔传来的欢庆,间或一两声烟花。
很久之后,河边又吹起淡淡晚风,带来简单的对话声,仔细听才能发现。
“你这么抱着我,是答应了吗?”
“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你手劲好大,箍得我胸口疼。”
“闭嘴,不然再也不抱了?”
“还有下一次对吗?”
“……冉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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