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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伴我同行(十五) 一件艺术品 ...

  •   什么?!!

      喻西迟把差点脱口而出的“你疯了金彩”生生咽下去,扭头,冉深难得看出点震惊的样子,而邵天才嘴里能塞下十个鸡蛋,不夸张。

      她是不是不知道游行?
      喻西迟压低声音,冉深瞥眼台上,定定点两下头。

      金彩说完这句就没说了——严格来说,是随行评委令她暂停,台下交头接耳几句,之后有几人跟着安保离席。

      因为评委不全,演讲赛被迫暂停,喻西迟没犹豫,对冉深使个眼色,对方按下也跟着弹射起步的天才,勾着他往外走。

      “你知道广场外的状况吗?”

      他打开本地新闻,点开其中一个,一张张向后刷照片,刺眼的标语和人撕心裂肺的表情构成一个又一个不重样的恐怖片素材,看得他一次次触目惊心。

      “看到了吗,全是游行的教徒,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喻西迟声音紧起来,却故作轻松,“哟,还有张抓拍我的。”
      他特意把“教徒”两个字一咬再咬,就是间接告诉她:姐,话别乱说,不然真被ban就老实了。

      不过皇帝不急太监急,金彩没有太大反应。
      噢,难怪刚刚能遇到这么多人,原来是游行啊。

      说完,她若有所思,得出的结论差点让自己跪下:
      那我更要说了。

      什、什么?!

      总管太监喻西迟指着外面明显喧闹的声音:彩皇,您真不怕他们把这里踏成平地吗??

      您对着教徒喊“信仰是垃圾”,是真不怕死啊。

      “但这样节目效果更甚。”

      金彩对此真的毫不在意,一双瞳孔没有任何波澜,沉寂到他对视着,会不自觉毛骨悚然。

      喻西迟突然正色,很少见的严肃:
      “我不反对你的决定。”

      他说着,拨开现在的储存卡,从包底翻出另一张,那张卡边缘磨得发花,看着用了很久,早就该躺抽屉一角落等待报废的程度。
      “但,”他伸出照片,“我想为你完善下演讲PPT。”

      “干啥?”
      冉深的移动速度快得离奇,邵天才五官都被风吹位移不少,第六次才让猪听见他的指令不突猛进,但猪瘪着眉毛。

      干嘛,天才喘着粗气,扯下差点把自己勒成吊死鬼的相机扔给冉深,跑这么快,有鬼追你?

      不是,冉深难得正经回复,快拍,就现在。
      啊?邵天才环顾四周,拍这些人干什么?

      剧本。

      冉深没等天才慢得老太太找牙的动作,直接调好数据。
      “咔嚓。”
      “咔嚓。”

      天才瞠目结舌,这才意识到什么,张张嘴想说——

      “静?”
      金彩翻着老照片,“这和静有什么关系?”

      你还记得静的结局吗,喻西迟问。
      当然,金彩回答,和系统一起同归于尽。
      那她为什么选择和系统同归于尽?
      因为她的世界是系统制作的假世界。

      对啊,
      喻西迟这才正视上对方略带疑惑的目光:
      “因为她没有看到过真实的世界。”
      他定定地说,很认真,我可以这么解释,对不对。

      金彩停下手上的准备。
      你想说什么?

      “你这么快就上手了?”

      邵天才左躲右闪,不让自己入镜,一边跟着冉深的步伐,你走慢点走慢点——回答我的问题,快点。

      冉深没看他,拉远镜头又是一张。

      这个场景,他解释,难道不和剧本里的一个片段重合了吗?

      哪个?

      邵天才在记忆的故纸堆里翻找半天才隐约想起来,但他很快又有新的疑惑,但我记得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剧本吗。

      这个结局,你之前还和喻西迟吵过,我听金彩说,他补充道。

      冉深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俩绕到人群侧方,相对远的位置,远到哭诉、争执和呼喊,足够是背景音,而不是身临其境。

      站着远处,邵天才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此刻他和摄像头一样是完全独立的视角,只需要看,无需思考。

      但这样、没有立场、不用沉吟,能持续多久呢?
      答案是0。

      冉深和他肩并肩,比他高整整一个脑袋。

      你长这么高干啥。邵天才一如既往找茬。
      羡慕吧,冉深面无表情。
      是啊,你的身高和聪明一样,天才叹口气,我觉得这个相机难用死了。
      其实……
      邵天才偏头瞅他。
      我学了很久,冉深认真得说,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沉默的时间可能刷新了邵天才的记录,之后,他握上冉深的手。
      “我知道要拍什么了。”

      “我不理解。”
      金彩的表情和话语如出一辙,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你比我聪明,金彩——喻西迟靠到桌上,手臂一撑坐上去——嗨呀,好累,他接上之前的话——你肯定明白。

      她没说话,对喻西迟的目光逐渐带上审视。

      你觉得我说错了?
      不是。他立刻说。

      那他们的世界就是错的。

      世界没有正确与错误,它这不是科学,我指的是纯粹的那种。

      但我觉得他们是错的,金彩解释,我试图告诉他们,我认为正确的。
      一样啊,喻西迟挑眉,同样的,对方也这么想。
      她顿住。

      这是两人认识以来,第一次,她没有赢过他。

      你觉得我们这是在辩论吗,他问。
      金彩点头。

      其实不是,我没有你和辩论的必要、或者必需。

      喻西迟跳下来,拿走相机。

      你赞同我的观点吗。
      静片刻,没完全,她答。

      对,我也是,但这就够了。
      我不指望你能完全看到我的世界,那更不指望你会认同我的“世界”。
      所以我们要尊重每一位眼中的世界。

      喻西迟望向窗外,密匝匝人群挤满框内的空间,很压抑。

      喻西迟。
      他回头,金彩敲着电脑,并未立即说下一句,他没催,只是等待。
      键盘的声音彻底停下,他也等来下一句。

      你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自己也没这么问过。

      他眼珠一转,思索片刻。
      眼中的世界……
      我自己最希望是,世界本身。

      他注意到走近的老师。
      上台吧,他道,举起相机,看镜头。
      对方眼中的成竹在胸印在相机里,他低头,会心一笑。

      你真了解我。

      见冉深从他包里抽出三脚架,邵天才呲着一口白牙。

      将相机架好,摁下录制键,调出剧本,划到那一页,他的视线就全部放在取景框内的世界中,再也分不出给冉深。

      [广场很嘈杂,让人心烦的嗡嗡声,抓不住重点的,摄像机跟着人群从前到后,但每一张脸都是模糊的,观众看不清]

      [标语上的红字很刺眼,无声的控诉和正上方说话的电子宣传屏形成鲜明的对比,上摇,定格在屏幕上]

      演讲暂停后,那里暂时在播放公益广告,现在滚动的是赞助商的标语。
      “纯净思维,高效未来”

      [游行中,有人注意到电子屏的内容,忍无可忍啐口唾沫,在一片奚落的叫骂声中,屏幕内容切换了]

      邵天才怔愣住,缓缓抬起头,对视上屏幕里的金彩。
      手里相机外壳突然滑腻起来,他搓搓手,是紧张的汗。

      别急。
      内驱的力量按下天才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摁回去,耳朵又飘来几句骂声,他深深吸一口气,再更慢地吐出来。

      相信她。
      心里再一次重复。
      相信她。

      记忆里的金彩不是很容易熟捻,对她的初步印象还要追溯到高一,刚入学那会儿的大扫除的时候,他拎着拖地用的水桶,两只,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在走廊上。

      冉深这个傻/逼又逃了,活儿只能揽到自己身上,妈/的超级无敌旋风霹雳大傻/逼,他心里止不住地骂,忘情到连前面被阳光反射到发光的人都没看见。

      好在水没洒——全凭他高超的平衡力和爆发的力量——但脖子的肌肉一直在抗议,因为主人快把脑袋扭一百八十度了。

      哇,原来那人是黑得发光。
      但更强烈的反应是——
      她鼻子好挺拔。

      年级上,金彩的口碑不算很好,但哪一条都歪不了邵天才心之所向,尽管他们不熟,知道她和自己同班、和死冉深是发小之后,上学从未如此开心,天天盯着她后脑勺发呆或者痴笑。
      但他个子不高,很快,他就和金彩同一排了,还是窗户和走廊的银河位,妙哉,妙死了。
      他又讨厌上学了。

      他们从未说过话,生活是两条完全平行线,无论在几维都不相交的那种,他的成绩也没突出到能让金彩这种常年年级前十的人记住,也没有足够出色能上台显摆一下的才艺,只有勉强拿得出手的英语,帮学校争过几个没有用的废奖。

      虽然没人问他,但如果让他说一下人生是什么颜色的,那毫不迟疑,白色的,喜欢收集各种白色的石头、白色封面的书籍、白色且造型独特的花瓶,高二的时候,他突然又爱上白色的羽毛,而冉深又喜欢上羽毛球。
      其实两者八竿子打不到一撇,只是天才讨厌流汗。

      他不会跟着冉深跑到禁区去打球,有这时间,他更乐意刷一套物理必刷题(不是广告),做着“成绩再往上走一点也许她就注意到我了”的春秋大梦,直到有一次——
      “你必须跟我去。”
      “我说了我不——妈的冉深!!!”

      阳光很晒,邵天才把自己裹在白色T恤里,拨下卷毛挡住眼睛,躲在树荫下,隔人群老远。

      原以为这样能让耳朵清净点,但冉深大约比格来的——
      “冉深你再把球打树上我就杀了你!”

      喊完这句的邵天才再也做不进去题目,“哗”地一声合上练习册。

      夏天的风很热,他终于憋不住从衣服里钻出来,刺眼炫目之后,一抹白色没有消失。
      正中瞳孔的取景框。

      就像现在。

      邵天才从相机的世界中出来,对视上电子屏中金彩的视线,一如初见、一如初聊的那样沉静,深潭般宁静,仿佛再看一眼就情不自禁浸入,浸没。

      远处的喧闹声好像小了些,终于能听清下面的话,她的声音在音响中有些失真,但一如既往有力。
      视线落在她张合的嘴唇上,这句话,现在的这句话,这一瞬间,和历久弥新的记忆重合上——

      “科技可以解决一切。”
      连停顿的半秒都一模一样。
      “但我更需要你。”

      蝉鸣划破天际的叫声扯着邵天才耳膜才回过神,他终于找回自己声音。
      “好。”

      嗨呀!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怎么就说这一个字,多说两个字啊干!邵蠢货!

      “那我放学来找你。”
      金彩偏一下头,趁他怔愣的空档,倏然凑近。
      一瞬间他忘记了呼吸。

      “羽毛球的毛,”她随手扔到地上,转身离开,“冉深,你下来,我替你。”

      邵天才站了不知道多久,才僵硬地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注意他后,俯身。
      “羽毛……也是白色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伴我同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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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隔日更,不定时连更,早上九点更新,存稿一堆,欢迎入坑 今年预计开两本,另一本咸蛋在这里《我们不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