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伴我同行（二十一） 你这么震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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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喻西迟拿下烟，果然，滤嘴沾着血。
盯着晕开的血出神，片刻，他丢入垃圾桶。
“找到你了！”
邵天才的出现差点把让他小魂原地升天，他躲开对方一黏身上就把拉不下来的手臂，闪身，掬一捧清水漱口。
这么讲究——对方嘟囔一句，又咋呼道——不过你蘸酱调得好好吃。
初中帮朋友追女孩练会的技能——他又洗一边手——给自己打个广告，我还能代织围巾串手链，随叫随到，一口价。
好好好好好，白色的邵天才白色地点点头，像放大的鹌鹑，你把独门秘籍告诉我吧，作为感谢，要不要我帮你调一次？
行，但是我不吃酱油，带酱油的都不要给我加，其他你随便发挥。
……那还剩什么啊。
两人并肩走着。
“冉深果然不好伺候对不对！”说到这逆子，天才就又激动了，"之前给他拍跳舞视频，要么被说运镜是一坨，要么就是说把他拍得和我一样矮——这对吗，这不对吧！我哪里矮了！"
喻西迟挑眉，低眼，静静地和天才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天才：“……”
天才：“和你们这群一米八以上的拼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道，“冉深有没有真找碴、鸡蛋里挑骨头、无理取闹？”
他说着，跃跃欲试地苍蝇搓手：“有的话我立刻帮你讨个公道。”
嗯……
“一遍过？！”邵天才更破防了。
他赶紧拽住发射出去的天才：“那是因为我之前学过的呀不然学校短片比赛也不可能让我来做而且是他帮我接了委托拍别人的有钱拿！五千！”
五千？那没事了。
不过他街舞好厉害，喻西迟回味着他刚刚的动作，干净利落力量感足，能和刷过的专业博主有得一拼。
是的，他可厉害了，hiphop、locking、breaking都擅长，还有CSDA二级的证书，马上要考一级了。
“这么厉害？”喻西迟震惊不是演的。
“对啊，而且这些兴趣爱好都没有影响到他的成绩，上次月考还考了年级第九——”
“什么？！”
天才捂上耳朵：“你这么震惊干嘛他的名字天天出现在荣誉墙上啊！”
好吧，自从自己被荣誉强除名之后他就再也没去过。
喻西迟妄想兴致勃勃分享的天才，你们关系真好啊。
如数家珍的天才一愣，长长“yue——”道：“杀我，焉用牛刀！”
错了错了错了，喻西迟赶紧拉走天才，快准备去拍摄，设备按日租的，贵。
青石板路尽头那座小寺庙的红墙在梧桐枝叶间若隐若现，一隅，设备在石阶旁堆成小山。
宁乐乐捧着剧本蹲在香炉边，嘴唇无声地翕动，眉头锁得能夹死蚊子。
“第十七次了。”喻西迟叹气，“那个眼神还是不对——静看到教徒时应该是被震撼，不是像看到外星人。”
这一场戏也是剧本的小灵魂——静本就迷茫的信仰，在寺庙偶然见证纯粹虔诚的瞬间，受到第一次冲击。
戏很短，一分钟不到，但对眼神的要求极高。
而被临时拉来节省经费的“教徒”冉深，已经在蒲团上跪了四十分钟了，好在换上清爽的素衣，不然更折磨。
香炉里插着环保香，青烟袅袅绕着他低垂的侧脸。
他一动不动，连呼吸的幅度都控制得极轻，仿佛真成了庙里修了半生的信徒。
“再来一次。”喻西迟脾气已经磨没了，声音干巴巴的。
宁乐乐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到指定的门廊位置。
金彩再一次敲下场记板。
她迈步，转头，看见冉深的背影——
“卡！”
他揉太阳穴，无奈到笑出声：“乐，你心虚什么？又不是偷看帅哥被抓包。”
宁乐乐深深叹口气，再来。
邵天才蹲在角落里啃不知道哪儿变出来的大白包子，含糊道：“她演其他戏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一对上他就僵得像木头人，难不成怕他？”
喻西迟视线没离开两人，目光定格在冉深背影上。
光从窗棂斜切进来，正好照亮冉深半边肩膀和低垂的脖颈。
那截脖颈很白，因为低头的姿势，棘突微微凸起，有种易折的脆弱感，但脊背又是挺直的，像根绷紧的弦。
“他知道怎么找光。”喻西迟忽然说。
“啊？”
“跪的角度，头的倾斜度，都是算好的。烟飘的方向也在他预料里——刚才那阵风来之前，他微调了肩膀，让烟从他耳侧绕过去，没糊脸。”
喻西迟声音很淡，“这人镜头感是刻进骨子里的。”
邵天才包子忘了嚼：“……所以？”
“你不撑吗——所以宁乐乐接不住戏，正常。”
喻西迟直起身，“她还在演‘看’，冉深已经在‘是’了，层级差太多，她当然慌。”
又试了几次，效果依旧不理想。不是过于刻意，就是过于平淡。
这样不行。
宁乐乐是他点名的主角，接连出差错，不仅她自己的压力会越来越大，其他人更会怎么想她？
演员抓不住状态这件事他也能理解——她和静虽然给人的感觉都很像，但是两人是截然不同甚至对立的身份，面对同样一件事物，产生的本能触动也是不一样的。
“这样，”
喻西迟终于放下手里的分镜稿，走到宁乐乐身边，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缓，
“你看我演，找找感觉。”
他示意冉深保持姿势，对方走回蒲团前，重新跪下。
低头，合掌，肩背缓缓沉下去——还是那个姿势，但他手指蜷缩的弧度变了，更紧绷，像在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他自己则来到起始位置。
他闭上眼睛，剧本的内容在脑海中流淌着，再睁开时，整个人的状态竟有了微妙的下沉，双眸浸入一种行走在自身世界里的、带着倦怠的漠然中。
开始拍摄后，他没有立刻入镜，而是恍若镜头不存在似的，在寺庙里闲步起来。
作为坚定的科学主义者，教徒所在的地方，静是绝对不会踏足的，这是她曾经下过的毒誓，在所有亲人的见证下。
直到现在，静都记得他们的笑容，那是多么的恬静、安然、岁月静好，灿烂到她愿意倾尽一生去守护。
她在亲人的爱下长大，抱着这样崇高的理想，直到——
面前站着的是她第一次的心动，但对方却双目赤红，嘴唇颤抖着，哆哆嗦嗦的指向自己：“怪物，怪物！”
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不理解——就因为她说“杀死教徒”吗？
在狭窄但充盈的交际圈中，这是第一道反对的声音，她并不心痛，更是疑惑：
为什么教徒不该死？
于是，盘旋横亘的疑惑越长越大，当她回过神来，这个问题已经占据了整个大脑。
好奇心驱使，她第一次对亲人撒了谎，偷偷乘坐大巴，走着死记硬背许久的路，终于来到这座寺庙。
寺庙后院的侧廊比前殿幽静许多，午后香客稀少，只有檐角悬挂的铜铃偶尔被风拨弄，发出零星的清响。
一处光线恰好从雕花木窗斜射而入的角落，青石板地面落满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陈年香灰和木头静置的味道。
静依然没有适应起伏不平的地面，踩到一颗略微凸起的石子，重心有刹那的调整，与此同时，她那漫无目的的目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牵引，倏地聚焦，落在了面不远处跪拜的背影上。
静呼吸情不自禁一滞。
他的背影好漂亮。
佛像下跪着的冉深是多么渺小，后颈温顺地低垂着，双肩不自觉紧绷一瞬，仿佛已经注意到来者的视线。
那人稳稳敬上手上的香，回头。
喻西迟的脸上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没有瞪眼，没有张嘴，连眉毛都没动。
但所有人就是领会到视线的变化——
瞳孔一点点扩大，细微至极，仿佛在调整焦距，试图看清什么超出理解范畴的东西。
他的呼吸变轻了，胸口起伏的节奏缓下来。手下意识抬了一下，像是欲图抓住虚无飘渺，但仅是抽动一下，就又蜷着手指垂回去，像想触碰什么又不敢。
视线最终隐藏雾中。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所有情绪转换都在细微的肢体节奏和眼神变化中完成，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或夸张的表情。
“看明白了吗？”
出戏就是马上的事，喻西迟恢复如常，“试着共情一下静的想法，你很聪明相信的，很快就会了。”
这一次，她显然有了方向。
她走到起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努力模仿喻西迟刚刚演绎的细节，走过、停顿、目光聚焦、困惑、掩饰、离开……
虽然还有些生涩，情绪浓度也不够，但明显好多了。
“好！过！过会儿再补拍一下细节就可以啦！”
喻西迟终于松了口气，接下来就补拍完冉深的特写，然后今天就可以收工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之前无数次NG中，对方的表现都出乎意料地出色，只需要延续着刚刚的精彩表现，很快就能结束了。
“不要紧张，”
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后探出喻西迟半张脸，“就像刚刚和我对戏那样，那一段你演得最出色。”
近到能数清对方有多少根睫毛，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也缠绕着传入耳中，分不清是谁的。
低头调好，喻西迟对视上冉深沉沉的目光：“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开始吧。”
半小时后……
第十五次“卡”后期，喻西迟双目彻底失去高光：
“你到底在紧张什么好好拍我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伴我同行（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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