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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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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日，周六。
程峤因为加班累得够呛，只有孟憙满和尹幸晠出门买了新手机，回来时再以水果、零食、烟酒，重新谢了小马。
东西不少，还补了两罐李三姨千叮咛万嘱咐的腌菜。小马吓得从监控前胡乱出了保安亭，当场塞了郭叔一半。
“你命是真的大！我看别人发的照片，那车，离你的店门，就差那么一点点！”
包佳恩最近总喜欢往孟憙满的陶塑店跑。孟憙满问她会不会影响到工作，包佳恩反倒有些骄傲地说这就是陶总准许的，而且陶总还特乐意。
孟憙满不太能理解，孟憙满选择索性不去理解。
“憙满憙满，有人私信，问能不能定制呢！”
孟憙满落在窗外街道的视线没有移，嘴巴应道：“不能。”
包佳恩的神情瞬间失落，而后在收到对方新的回复后，又道：“可对方报价蛮高的唉……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孟憙满微微摇了摇头，视线依旧，嘴巴也依旧：“不考虑。”
“好吧……”包佳恩的神情再次失落，删改了许久才艰难地将失落转达给对方，而后，她注意到了孟憙满的视线，问道，“憙满，你有心事？”
孟憙满顿了顿，道：“我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世间是如何出现的，万物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世间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万物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万物是世间存在的意义，还是世间是万物存在的意义。”
“……”
包佳恩不能理解，包佳恩选择继续给孟憙满的陶塑拍照片。
“憙满憙满，那人又私信，问这个陶塑怎么卖、包不包邮！”
“都行，随你。五五分。”
“……成交！”
天更暖了，分公司的事情也更多了起来。
尹幸晠和程峤回来得越来越晚，晚饭也经常不在家里吃。
孟憙满倒是睡得早了，因为如果还像之前那样，再一个不巧撞上回来的尹幸晠和程峤，尹幸晠的脸色得变得不好看了。
带着尴尬意味的，欲言又止的。
还是早早躲进房间的好。
其实，孟憙满也挺习惯这么躲着尹幸晠的。
比如，像是尹幸晠说的，她和程峤一起找被没收的答案。
虽然主要，是帮程峤找。
那时多是寒暑假，程峤因为一整个寒暑假都疯了似地玩，导致作业来不及完成，不得不找答案直接抄。
其实有没有答案并没有那么的重要，寒暑假的作业嘛，每页看起来用笔写过就好，这么多老师也看不完。但麻烦就麻烦在，老师还强调了订正。
这样一来，就不好糊弄了。
还是在作业没动几个字的情况下。
于是，程峤打起了找答案的念头。
再于是，找答案的程峤和帮忙找答案的孟憙满被程母呵斥了。
呵斥结束得很快，呵斥换成了喊叫。
本被留在客厅被盯着写作业的程峤受不住喊叫，摔了笔往孟憙满的房间去。他关门的力道很大，楼下的喊叫随即也更大声了起来。
“他跑还不是怕你骂他？！”
“不骂他，那怎么他？还跟个孩子一样的哄着他？！”
“你可以耐心一点啊！老师也说了，教孩子是讲究方式方法的！”
“耐心？假期要过完了，眼瞅着要开学了，我还不够耐心？！你讲究方式方法，那你讲究去啊，我教的时候你讲究去啊！孩子跑了你才知道讲究，你那是讲究吗？！你那是闲了，想起自己是个当爸的了，想到帮孩子两句充个好人了！”
“什么当爸的充好人……我是他爸，我替他说两句我还说错了吗？”
“对，你说的都对！既然你这个当爸的当得这么对，那你就接着好好当吧！至于你儿子，我就不管了！我没本事管！他的作业、他老师的电话、他每学期的家长会，全都你管、全都你接、全都你去！”
本在孟憙满床沿坐下的程峤猛地又起了身，将那扇门推开了。
可他没有下楼，也没有再摔门，而是坐了回来，任由着门开着，任由着声音冲进房间里。
孟憙满找出一副耳机，递去一只。
程峤伸了伸手，选择接下。
“我是不是，很差劲？差到那种，无药可救的差劲？”
程峤的声音有些低，就是耳机里的音乐声，也轻易没了过去。
“没有人真的优秀的。”
“可你聪明，晠儿努力，我跟你们站一块儿，只显得多余。”
孟憙满看着程峤垂着的头，道：“哥你运气好，好到像是，奇迹一样。聪明会被聪明误，努力到最后也可能白费一场，但运气不是，运气好起来，甚至能救命。”
“……我们三个要是一个人就好了，就天下无敌了。”
“我们三个在一起，也会天下无敌。”
程峤的头终于抬了抬，对上孟憙满的视线，而后笑道：“也对。”忽而又悲道，“也不对。我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没有谁跟谁能永远在一起。”
“会的。因为，我们是家人。家人就是，分分合合，也总会重新在一起。就像是……”
喊叫停了停，但没有彻底停下来的意思。程峤的心情复杂，神情也复杂。
“这书好看吗？”
“还行，二哥推荐的。”
“哎，等会儿，这好像是我和晠儿的语文老师，推荐的课外读物……不愧是晠儿……”
“嗯。不过，哥你这次打算什么时候补作业？”
“等晠儿来吧。晠儿来了，什么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果然不能背着二哥偷偷做这种事情。”
“下次拉着晠儿一起。”
“嗯。”
“嗯！”
于是，程峤听着歌开始发呆，孟憙满听着歌继续看书。
“哎呀，怎么、怎么喝这么多啊？！”
终究熬不住渴的孟憙满打算快快下楼再快快上楼的时候，听见了李三姨的声音。
尹幸晠和程峤回来了，只是两个都喝了不少，正坐在院里散味。
孟憙满不喜烟味和酒味，而程父和尹父在那场生日宴后也慢慢戒掉了，尹幸晠和程峤此前从未沾过，只是最近有些频繁。
而且喝的话，多是程峤在喝，尹幸晠负责开车。而这一次，车是代驾开的，尹幸晠比程峤醉得厉害许多。
“被那陶总灌酒了。可恨的老东西，点名晠儿喝，晠儿不喝就说难听话，什么陶喜是我爸偷去的，又说晠儿的爸不过一个司机……呸！”程峤狠狠打了一旁的一根树枝一下，接着道，“等着，下次再去那老东西的公司，我再折两根回来！我破他的财！”
那根树枝，本是发财树的树枝，是乐陶公司的发财树的树枝。有次尹幸晠和程峤从乐陶出来的时候，程峤气不过，折了下来还带了回来，并找了花盆种在了院子里。
程峤平日有气都会撒在树枝上，撒完了还给浇水，说是养死了那算破财，养活了算是劫财。
李三姨觉得肯定是劫财更好呀，于是养得上心，如今那树枝长得便很好。
“晠儿，你怎么样了晠儿？晠儿，你不能有事儿啊晠儿！”
本就难受着的尹幸晠被程峤摇得更是难受。他挥开程峤抓在衣袖上的手，而后努力挪了挪身子，歪到了椅子的另一侧，皱着眉头接着难受去了。
程峤见他还有力气挪身子，知道他的情况还不算最糟，便醒了醒神，想着去洗漱，否则就该太晚了。
李三姨心疼道：“哎呦你们这个样子，明天还去上班啊？”
程峤哭嚷道：“我也不想去啊三姨，可就是架不住晠儿啊……”
尹幸晠抬脚但踹了个空，怒道：“滚去洗漱。”
程峤随即控诉道：“三姨你看他！”
李三姨无奈地拍拍程峤抓在自己衣袖上的手，安抚道：“三姨去给你们泡杯蜂蜜水，喝了好睡觉。”
李三姨说完，牵着不肯撒手嘴里还哼哼唧唧的程峤往浴室去了，而后再去了厨房准备蜂蜜水。
孟憙满悄声进了厨房，轻唤了一声“三姨”。李三姨一个吓，又念着她是口渴，嘴一边两句“哎呦呦”，手一边去给她倒水喝。
“唉幸晠和程峤两个也不容易……本以为家大业大的，怎么也该舒舒坦坦地过日子了。结果，唉……”
孟憙满抿了口水，道：“没有人真的容易的。”
“唉是啊……幸晠和程峤再辛苦，也还有家大业大；别的孩子呢，辛辛苦苦一辈子，能有个稳定的家就不错了……”
蜂蜜水泡好了，孟憙满杯子里的水却还有剩。
“二哥那杯，我拿去给他吧。”
李三姨闻言，一瞬的犹豫后，就将手里的蜂蜜水递给了孟憙满。
孟憙满到院子里的时候，尹幸晠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孟憙满唤了两声，尹幸晠微垂的头一点又仰起，像是回应又像是惊醒。
孟憙满看到，尹幸晠的眉头还皱着，知道他是还难受着也还头疼着。
“二哥，喝杯蜂蜜水再睡吧。”
尹幸晠仰着的头对上了孟憙满的视线，始终没有去接那杯蜂蜜水。
“我不喜欢你叫我‘二哥’……真的，不喜欢……”
“……”孟憙满的视线低了低，手里的蜂蜜水要往尹幸晠的桌边放去，“很晚了，明天再……”
“啊啊啊啊啊——三姨！三姨！！！”
程峤一声赛过一声的凄厉叫喊从浴室传出。李三姨随即从厨房往浴室去，孟憙满见状彻底放下了蜂蜜水也要往浴室去。
“别去。”尹幸晠抓住了孟憙满的左手腕，仰着依旧作疼的头，“别去……三姨已经去了，你别去……别去……别去给他点和你一样的果茶，别去给他听你喜欢的歌，别去和他一起写作业，别去和他说笑……”
“二哥，你喝多了。”孟憙满试图道，“我们已经毕业了，不是学生了……”
“我知道，我知道……”尹幸晠撑了撑身子，抓着孟憙满左手腕的手没有松，可神情看起来越来越混沌了，“我，我只是，只是……我不想……我希望在你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是我，是我在和你做……憙满，我不想，不想你让张进站在身边，也不想你赶到程峤身边……我、我还不想，不想……”不想自己一回头，却发现等待的人，正和另一个人说着笑，直到拿上一样的果茶，才向自己走来，也不想自己一上楼，就发现要找的人，正和另一个人用着同一副耳机，阻隔楼下喊叫的声音……
尹幸晠知道，自己丑陋得，像个见不得光的小鬼，只会也只能躲在阴暗之处，看着光里的她和她身边的人。而每当他看到她和她身边的人时，他的知道，也得到了更深的印证。
一次又一次，打上同样的印证……
“憙满，我讨厌张进，但我也，讨厌程峤，非常的，讨厌……”
“啊啊啊啊啊三姨救命啊这个又坏了！好冷啊三姨啊啊啊三姨！衣服，我的衣服也湿了！三姨！三姨！！！”
“憙满，我喜欢你……非常的，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