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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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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罗佳若穿着新买的白色连衣裙,刚刚结束了一场重要的面试。她心情愉悦地开着车,车窗微微摇下,初夏的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这条通往市区的林荫道是她最喜欢的路段,两旁梧桐树的枝叶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突然,前方一辆银色SUV毫无征兆地偏离车道,以诡异的轨迹朝她直冲而来。罗佳若瞳孔骤缩,本能地猛打方向盘,却还是没能完全避开。“砰”的一声巨响,两车侧面剧烈相撞,安全气囊瞬间弹出。罗佳若只觉得右腿一阵剧痛,眼前金星直冒。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忍着疼痛解开安全带。透过破碎的车窗,她看到对面车辆的驾驶座上,一个中年男子正痛苦地抓着喉咙,脸色已经发紫。更可怕的是,后排座位上还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惊恐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而男孩的右腿被变形的车门卡住,鲜血已经浸透了校服裤子。
罗佳若顾不得自己崴伤的脚踝,一瘸一拐地冲到对方车前。多年的医学训练让她立刻判断出状况:驾驶座的周彬先生明显是气道异物梗阻,而他的儿子周元元则是下肢动脉出血。这两个都是分秒必争的急症。
“坚持住!”她用力拉开车门,从背后环抱住周彬。双手握拳抵住他的上腹部,快速向上冲击。“一、二、三!”随着第五次冲击,一颗沾满唾液的果汁糖“啪”地飞了出来。周彬剧烈咳嗽着,大口喘着气,脸色渐渐恢复血色。
还没等周彬完全清醒,罗佳若已经转向后排。她利落地解下脖子上的真丝围巾,在男孩大腿根部打了个结实的止血带。“小朋友别怕,姐姐是医生。”她轻声安慰着满脸泪痕的周元元,手上动作却丝毫不乱。
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骑警李子奇第一个赶到现场,他惊讶地认出了这个正在救人的白衣女孩。“是你?”他刚想询问,就被罗佳若专业的急救动作震住了。
“伤者气道梗阻已解除,但孩子有动脉出血,需要立即送医!”罗佳若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李子奇这才注意到她右腿的擦伤和肿胀的脚踝。
救护车随即赶到。随行医生检查后连连点头:“止血带位置很标准,气道处理也很及时。小姑娘,你是医学院的学生吧?这两个处置都非常专业。”
“我是医大应届毕业生。”罗佳若勉强笑了笑,突然腿一软差点摔倒。李子奇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你也需要去医院。”说着不由分说地帮她上了救护车。
在闪烁的警灯和鸣笛声中,两辆事故车被拖离现场。交通很快恢复了畅通,只剩下路面上几道刹车痕和零星的血迹,见证着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救护车内,罗佳若靠在座椅上,看着逐渐恢复意识的周彬和止住血的周元元,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右脚踝已经肿得像个小馒头,疼得厉害。
暮色渐沉,聂风刚换下警服,套了件深灰色休闲衬衫准备下班。他一边扣着袖扣一边往队里大门走,迎面撞上了匆匆跑进来的内勤小张。
“聂队!刚拖回来两辆事故车,在3号停车场。”小张递过登记表,“伤者都送医院了,李哥跟着去了。”
聂风随手翻了翻登记表,目光突然停在某一行上。白色大众轿车,车牌号...怎么这么眼熟?他眉头一皱,大步流星往停车场走去。
3号停车位上,那辆前脸撞得变形的白色轿车在暮色中格外扎眼。聂风站在车前,眯起眼睛——这不就是上次那个冒冒失失撞了他摩托车的医学生吗?挡风玻璃上还贴着熟悉的实习标志。他伸手摸了摸引擎盖上还没干透的水渍,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怎么又撞人了?上次是答辩迟到,这次又是......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李子奇”三个字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喂?”聂风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警告。
“风哥!”电话那头李子奇的声音兴奋得变了调,“您猜我在医院看见谁了?就上次撞您那个......”
“说重点。”聂风捏了捏眉心。
“啊对,事故是对方全责。那姑娘救了人,自己倒伤得不轻......”李子奇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她好像发烧了,站都站不稳......”
聂风额角青筋直跳:“李子奇,你是在医院做笔录还是当狗仔?伤情鉴定做了吗?监控调了吗?家属......”
“都安排好了!”李子奇急忙表功,“就是......那个......伤者家属好像要找罗小姐麻烦......”
电话这头突然安静了两秒。
“风哥?您还听着吗?”
“给我发定位。”聂风咬着牙挤出三个字,“要是再让我看见你跟伤者家属八卦......”
“我哪敢啊!”李子奇委屈地叫起来,“我这不是想着您跟罗小姐......”
“嘟——”聂风直接掐了电话。
他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三秒,转身就往停车场出口走。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警服是来不及换了,但证件和手铐得带上。从抽屉里取装备时,老张端着茶杯晃过来:“哟,风哥,不是说今天相亲吗?”
“相什么亲。”聂风把证件塞进后腰,“李子奇那小子又在医院惹事。”
老张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听说上次撞你那个小姑娘也在?”
聂风系皮带的手一顿,抬眼冷冷扫过去。老张立刻举着茶杯溜了,临走还丢下一句:“便装挺帅的,比警服精神!”
五分钟后,聂风的车呼啸着冲出支队大门。后视镜里,他看见自己凌乱的头发和没来得及刮的胡茬,突然有点后悔没把制服带上。等红灯的间隙,他鬼使神差地整了整衣领,随即又被自己这个动作惹恼了——又不是真去相亲,收拾什么?
医院急诊部的霓虹灯在夜色中格外刺眼。聂风刚停好车,手机又震起来。李子奇发来一串感叹号:【风哥救命!家属要打人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给洁白的墙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聂风穿着深灰色休闲衬衫快步穿过急诊大厅,衣角还带着匆匆赶路时的褶皱。他刚走到分诊台前,就听见走廊拐角处传来尖锐的女声。
聂风骂了句脏话,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急诊大厅。消毒水味混杂着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而在走廊尽头的骚动中心,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浑身是血的白色身影——像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栀子花,摇摇欲坠地站在墙角。
“就是你撞了我老公和孩子是不是?你看看我儿子腿上的伤!”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正指着罗佳若的鼻子,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她脸上。女人身后,护士正推着轮椅上的小男孩经过,孩子右腿打着石膏,怯生生地抓着母亲的衣角。
罗佳若的白裙子上沾着斑驳的血迹,右脚踝肿得老高,只能单脚站着。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女人咄咄逼人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这位女士您误会了!”李子奇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警徽在夕阳下闪着光,“事故责任认定书都出来了,是您丈夫突然休克导致车辆失控......”
“放屁!我老公开车十几年从来没出过事!”王丽突然伸手就要去推罗佳若,“肯定是这个小贱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拦在了中间。聂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罗佳若身侧,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娇小的女孩完全笼罩。“这位家属,”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市骑警队队长聂风。根据现场勘查,您丈夫是因为气道梗阻导致意识丧失引发事故。”
王丽被他的气势震得后退半步,嘴上却不依不饶:“那、那她凭什么......”
“不仅如此,”聂风打断她,侧身露出罗佳若血迹斑斑的裙摆,“这位罗小姐在自身受伤的情况下,用专业急救手段救了您丈夫的命,又给您儿子做了应急止血。”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接受检查的周彬,“您丈夫现在能好好坐在那儿,全靠她及时的海姆立克急救。”这是在聂风赶来医院的路上,李子奇通过耳麦电话给队长汇报的具体情况。
走廊突然安静下来。王丽涨红着脸,目光在丈夫和儿子之间来回游移。周彬虚弱地朝妻子招手:“老婆......真的是这位姑娘救了我们......”
聂风没再理会这场闹剧,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罗佳若。触到她手臂的瞬间才发现她在微微发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你发烧了?”他皱眉,这才注意到她苍白的嘴唇和泛红的脸颊。
“可能是......伤口有点发炎......”罗佳若声音轻得像羽毛,话音刚落就腿一软往前栽去。聂风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肩膀,打横将人抱了起来。白色连衣裙上的血迹在他深色衬衫上洇开,像绽开的梅花。
“李!子!奇!”聂风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声,“让你看着伤员你就这么看的?!”
年轻骑警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她、她说自己没事......”
“去把事故报告写完,少一个字扣你半个月奖金!”聂风丢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地抱着人往急诊室走去。怀里的女孩轻得不可思议,发烫的额头无意识地蹭着他的颈窝,让他不自觉地放柔了动作。
走廊尽头,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急诊室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明亮的白炽灯将每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罗佳若坐在诊疗床上,雪白的床单衬得她裙摆上的血迹越发触目惊心。护士正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小心地清理她膝盖上的擦伤。
“嘶——”药水碰到伤口的瞬间,罗佳若倒抽一口冷气,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床单。她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聂风,发现男人正皱着眉头盯着她血肉模糊的膝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这次真的不是我撞人......”她小声解释,声音因为发烧而有些沙哑,“是周先生突然休克导致车辆失控......”
聂风“嗯”了一声,目光移到她被固定住的右脚踝上。肿得像馒头似的脚踝上涂着药膏,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想起上次这姑娘也是这样,明明自己受伤了还惦记着别人的安危。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责任认定书我看过了。”
护士突然笑出声来,手里的绷带打了个漂亮的结:“小姑娘,你男朋友刚才抱着你冲进来的时候,那表情可吓人了。”她朝聂风挤挤眼,“我们护士站的小姑娘们都在猜,是不是哪个明星来急诊了。”
罗佳若的脸“腾”地红了,连耳尖都染上粉色:“不是,我们不是......”
“哎呀害羞什么。”护士利落地剪断绷带,又转向聂风,“先生您女朋友真勇敢,听说救了两个人呢。就是太不爱惜自己了,这伤口都感染了才来处理。”
诊疗室里其他患者和家属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聂风的耳根微微发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选择保持沉默。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恰好挡住隔壁床大爷探究的视线。
罗佳若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藏进胸口。她能感觉到聂风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些许汗水的咸涩,在消毒水味中格外清晰。两人之间不到半米的距离突然变得无比漫长。
“好了!”护士终于贴完最后一块敷料,拍了拍手,“记得按时换药,三天不能碰水。”她故意朝聂风眨眨眼,“洗澡的时候让你男朋友帮忙啊。”
“咳咳!”聂风突然被口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罗佳若手忙脚乱地去够床头的水杯,结果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啊”了一声。
护士笑得花枝乱颤地走了,留下两人在尴尬的沉默中对望。聂风清了清嗓子,正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罗佳若却突然抬起头:
“那个......谢谢你......”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湿漉漉的,“又给你添麻烦了......”
话音未落,急诊室的帘子突然被掀开。李子奇探头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露出促狭的笑容:“风哥,事故报告写好了......哎哟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聂风一个眼刀甩过去,年轻骑警立刻缩了缩脖子。但诊室里暧昧的气氛已经被打破,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和远处患者的呻吟,提醒着这里终究是医院,而不是什么浪漫的约会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