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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涟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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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已深，医院门口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聂风看着罗佳若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嘴唇，眉头不自觉地又皱了起来。
“饿不饿？”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罗佳若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胃口......”话音刚落，肚子就不争气地“咕”了一声。她尴尬地低下头，耳尖又红了。
聂风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转头对李子奇说：“你先回队里把报告整理好。”看着年轻骑警挤眉弄眼的表情，他又板起脸补充：“别给我乱传话。”
等李子奇走远，聂风才转向罗佳若：“附近有家粥铺，养胃的。”见她犹豫，又补充道：“你发烧，需要补充体力。”
罗佳若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迹斑斑的裙子，有些为难。聂风会意，大步走向停车场，不一会儿就拿回一件深色外套：“穿上。”
外套还带着男人身上的体温和淡淡的松木香，罗佳若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裹进去。袖子太长，衣摆几乎遮到她膝盖，整个人看起来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聂风看着她笨拙地卷袖口，突然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领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下巴，两人都是一怔。
粥铺里灯光温暖，聂风点了一份山药排骨粥和姜糖水。热腾腾的粥端上来时，罗佳若才发现自己确实饿了。她小口喝着粥，聂风就坐在对面，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卡座里显得有些局促。
“加个微信吧。”聂风突然拿出手机，“方便......呃......通知你取车。”
罗佳若差点被粥呛到，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两人扫码时，指尖不小心碰在一起，又同时缩回。聂风假装咳嗽了一声，低头扒拉自己那碗根本没动几口的粥。
送她回学校的路上，车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聂风专注地开车，罗佳若靠在窗边，发烧让她昏昏欲睡。等红灯时，聂风侧头看她，发现女孩已经歪着头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裹在他外套里的样子像个疲惫的孩子。
到了宿舍楼下，聂风轻轻推醒她：“叫你室友下来接你吧。”
罗佳若迷迷糊糊地拨通了孟梓桐的电话。没过多久，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风风火火地冲下楼，看到眼前的场景立刻瞪大眼睛：“哟，我们家佳若这是......”
“她受伤了，发烧。”聂风简短地解释，小心地把人扶出车门。
孟梓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在罗佳若身上那件明显大好几号的外套上，露出促狭的笑容：“这位是......？”
“只是......”罗佳若虚弱地开口。
“朋友。”聂风同时说道。
孟梓桐“哦～”地拖长了音调，伸手接过罗佳若：“谢谢这位‘朋友’送我们佳若回来啊～”她故意在称呼上加重语气，“要不要上来喝杯茶？”
聂风耳根发热，后退半步：“不用了。”他看着罗佳若，“外套......”
“啊我这就还你......”罗佳若慌忙要脱。
“穿着。”聂风制止她，“晚上凉，你还发着烧，回头再说。”说完转身就走，背影看起来几乎是落荒而逃。
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孟梓桐夸张的声音：“哇塞这外套好香啊～某人今晚要抱着睡咯～”
聂风脚步一顿，差点同手同脚。直到坐进车里，他还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发烫。抬头看了眼宿舍楼，某个窗口的灯刚刚亮起，隐约能看到两个女孩的身影。他摇摇头，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中。
而楼上宿舍里，孟梓桐正围着罗佳若转圈：“快说快说！这么极品的男人哪认识的？你们这一身血是怎么回事？玩什么刺激的了？”
罗佳若把自己摔进床铺，用外套蒙住头：“求你了......我发烧......”
“哟，还舍不得脱人家外套呢～”孟梓桐坏笑着去扯，“让我闻闻，是不是有男人味～”
“梓桐！”罗佳若羞恼地喊了一声，却忍不住把外套裹得更紧了。布料上残留的温度和气息让她想起那个高大的身影，和那双总是皱着眉却意外温柔的眼睛。
聂风刚踏进支队大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值班室的小张一看见他，立刻低头假装认真写报告；走廊上路过的几个队员突然集体转身往回走；就连平时最稳重的老张都端着茶杯，眼神飘忽地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他黑着脸走进办公室，“啪”地把车钥匙拍在桌上。果然，桌上不知谁“贴心”地放了一杯热腾腾的姜茶，杯底还压着张纸条：【聂队辛苦了～急诊室约会浪漫哦～】
“李！子！奇！”聂风暴躁的吼声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年轻骑警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进来，手里还举着手机：“风哥我发誓这次不是我传的！是小刘他表姐的闺蜜在医院当护士......”
聂风太阳穴突突直跳，深吸一口气：“两辆事故车处理完了？监控录像看完了？事故报告写完了？”
“都、都弄好了......”李子奇缩了缩脖子，“那个......罗小姐的车......”
“你去联系。”聂风头也不抬地翻开文件，“近期我很忙，没空处理这些。”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聂风瞥了一眼，是罗佳若发来的消息：【烧退了，谢谢关心。外套我已经洗干净了，取车时一起还给李警官可以吗？】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三天后，李子奇哼着小曲回到队里，手里拎着个纸袋：“风哥！罗小姐让我转交给你的！”他故意把“罗小姐”三个字咬得特别重，“人家还说特别感谢你那天的照顾～”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十几双耳朵齐刷刷竖了起来。聂风一把夺过纸袋，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他的外套，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袋子里还有一张手写卡片，字迹清秀：【给您添麻烦了，万分感谢。罗佳若】
“看什么看？”聂风把纸袋塞进抽屉，冷冷扫视一圈，“都很闲？”
众人立刻作鸟兽散，只有李子奇不怕死地凑过来：“风哥，人家姑娘挺有心的，你就......”
“训练场，现在。”聂风突然站起来，开始解袖扣，“我看你是最近太松懈了。”
半小时后，李子奇瘫在训练场的地垫上哀嚎：“风哥我错了......我真的跑不动了......”
聂风站在单杠前，一口气拉了二十个引体向上，结实的肌肉在汗湿的T恤下隆起。他跳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年轻骑警：“知道为什么加练吗？”
“因、因为我八卦......”李子奇哭丧着脸。
“错。”聂风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因为你事故报告第三页的监控时间轴写错了。”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李子奇一脸懵逼地躺在原地。
回到办公室，聂风锁上门，从抽屉里取出那张卡片又看了一遍。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面上微微凹陷的笔迹，他叹了口气，把卡片小心地夹进了工作手册里。
窗外，夕阳把整个训练场染成金色。单杠区，李子奇还在跟路过的队友哭诉：“我就说了句罗小姐人不错，风哥就罚我跑十圈！你们说他是不是心里有鬼？”
不远处的树荫下，聂风点了根烟，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出神。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三四个烟头。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新存的号码，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锁上了屏幕。
夜幕低垂，街角那家“老陈家”小馆的灯光在雨后的水洼里投下摇曳的倒影。聂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吃到一半的卤肉饭。这是他的深夜小食堂，每每工作到很晚，就过来简单吃一顿。此刻，他正低头翻看手机里的案件资料，额前垂下的碎发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栗色。
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夜风，风铃清脆地响了两声。聂风下意识抬头，看见罗佳若站在门口收伞，发梢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怀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在暖黄灯光下像一株清新的栀子花。
“聂队长？”罗佳若眼睛一亮，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来，“好巧啊。”
聂风喉结动了动，默默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嗯。”
“我可以坐这儿吗？”罗佳若指了指他对面的空位，“其他位置都满了。”
聂风扫了眼明明很空旷的餐厅，还是点了点头。服务员过来添了副碗筷，罗佳若要了份海鲜粥，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凝滞。
“最近......也很忙？”聂风生硬地打破沉默。
“嗯，在整理毕业数据。”罗佳若把文件夹放到一旁，聂风瞥见上面印着《人类辅助生殖技术临床数据分析》的字样，“对了，我找到工作了，在市立医院生殖健康中心。”
聂风夹菜的筷子顿了顿：“生殖......健康？”
“就是帮不孕不育的夫妇实现生育愿望。”罗佳若眼睛亮了起来，“现在辅助生殖技术发展很快，我们中心去年试管婴儿成功率已经达到......”
她突然停住了，因为看见聂风嘴角悄悄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那笑容转瞬即逝，却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
“聂队长刚才是在笑吗？”罗佳若眯起眼睛，声音陡然降温，“是对我的专业有意见？”
聂风轻咳一声：“没有。”
“那就是性别歧视？觉得女生不该研究这个？”罗佳若放下筷子，手指无意识地在文件夹上敲打。
餐馆的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聂风感觉后颈沁出一层薄汗。他斟酌着词句：“就是没想到......你一个小姑娘，整天研究......”他的目光飘向墙上的壁灯，又瞥了一眼资料上的人体穴位图，“那些事。”
“那些事？”罗佳若声音拔高了八度，“聂队长知道我国不孕不育发病率已经上升到18%了吗？知道每六对夫妇就有一对需要辅助生殖吗？”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资料，“这是我们最新的基因筛查技术，可以避免两百多种遗传病......我倒希望聂队长以后没有机会前来寻求我们的帮助......”佳若说着说着，傲慢地歪起了小脑袋，戏谑着此刻面前深感无措的聂风。
邻桌的大妈投来好奇的目光，聂风耳根发烫，赶紧压低声音，求饶般地挣扎着：“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罗佳若假装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活像个准备讲课的教授，“从生殖解剖学到胚胎着床机制，从促排卵方案到精子活力检测，聂队长觉得哪个环节特别‘不合适’小姑娘研究？”
聂风盯着自己碗里的卤肉，突然觉得那块五花肉长得特别像输卵管示意图。他万般无奈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错了。”
“错在哪？”罗佳若不依不饶。
“错在......”聂风绞尽脑汁搜刮着上次普法宣传时的词句，“对现代医学认知不足，存在职业偏见......”
罗佳若突然“噗嗤”笑出声，方才剑拔弩张的气势一下子散了：“算了，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我们专业经常被误解。”她舀了一勺粥，“上周还有个亲戚神神秘秘问我是不是整天看男人......”
“咳咳咳！”聂风被茶水呛到，狼狈地抓过纸巾。
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但某种微妙的尴尬依然挥之不去。结账时，聂风坚持要AA制，罗佳若也没推辞。走出餐馆时，夜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我送你吧。”聂风掏出车钥匙。
“不用了，宿舍就在前面。”罗佳若把文件夹护在怀里，“谢谢聂队长专心的听课......生理卫生课补习。”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揶揄。
聂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色身影撑伞走进雨幕。雨水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就像他此刻莫名泛起涟漪的心绪。他摸出烟盒又塞回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而在拐角处，罗佳若悄悄回头看了眼那个逐渐模糊的高大背影，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雨丝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她抱紧怀里的文件夹，那里装着无数家庭的生育希望，却装不下此刻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回到宿舍后，罗佳若甩了甩还有些潮湿的头发，把和聂风那场不愉快的对话暂时抛到脑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认真搜索市立医院附近的租房信息。
“太贵了......这个离地铁站太远......啊，这个合租要男生......”她咬着皮筋把头发扎起来，手指快速滑动着页面。突然，一条新发布的租房信息吸引了她的注意：
【阳光花园二期，二室一厅，精装修，家电齐全，近市立医院，房东直租，价格面议。联系人：陶女士】
罗佳若立刻坐直了身子，阳光花园就在医院对面，步行只要十分钟。她赶紧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您好，请问是陶女士吗？我看到您发布的租房信息......”
“对对，小姑娘你什么时候方便来看房？”陶女士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这房子刚空出来，上一个租客是个护士，调去分院了。”
第二天下午，罗佳若按照地址找到了阳光花园。小区环境清幽，绿化很好，门口就是便利店和公交站。
陶阿姨热情地介绍：“这栋楼都是双电梯入户，隔音特别好。”她掏出钥匙打开1502室，“家具都是全友的，去年刚换的新风系统。”
因为约好了看房，陶阿姨特意提前一小时来打扫，见到罗佳若后眼睛一亮：“这房子安静得很，对门住的是......”她突然收住话头，转而拉开窗帘，“看，正对着市立医院的空中走廊，你们上下班多方便。”
陶女士是个五十多岁的和蔼妇人，一见她就笑眯眯地说：“哎呀，一看就是好姑娘，在哪个科室工作啊？”
“我下周才入职，在生殖健康中心。”罗佳若有些腼腆地回答。
“生殖中心好啊！”陶女士一边带她看房一边说，“我女儿当年就是试管宝宝，现在都上小学了。”
房子比想象中还要好。朝南的客厅阳光充足，主卧带阳台，厨房设备一应俱全。最让罗佳若惊喜的是，次卧被改造成了一个小书房，价格比市场价低了将近两成，罗佳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罗佳若惊喜地发现客厅落地窗正对医院门诊部，主卧衣柜里还贴着防撞条。陶阿姨笑眯眯地说：“其实1501也是我们的房子，本来打算......”她突然收住话头，“总之你一个人住绝对舒服。”
“上一个租客也是医护人员吗？”罗佳若好奇地问。
“是啊，是个特别爱干净的小护士。”陶阿姨面不改色地说着，手指悄悄将“全新出租”的广告单塞进包里。
签完合同，陶女士还热情地告诉她附近哪家超市便宜，哪家早餐店好吃。陶阿姨突然拍了下额头：“瞧我这记性，门禁系统最近有点接触不良。明天我让......让我儿子来修一下，他在部队学过电工。”
罗佳若刚要推辞，陶阿姨已经风风火火地走向电梯：“就这么说定了！他明天上午来。”
队里公寓这边，聂风刚洗完澡，手机突然震动，母亲发来消息：【西户租出去了，是个医生姑娘，你平时多照应着点】
他皱眉回复：【您不是说两套留着以后用？】
【等你结婚等到猴年马月！】母亲秒回，【再说人家就签了一年，你要有本事这一年把媳妇追到手，房子随时能收回来】
聂风无奈地放下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