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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所以呢?打死我? 你求我就要 ...


  •   沈淇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把它拍回来吧。谁上岛谁死,到时候我还得摊上事。”

      “你求人的时候,”祁以尘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最后收收那种命令的语气。”

      “那我求你,”沈淇说,“行了吧。”

      祁以尘冷笑了一声,“你求我就要帮啊?”

      沈淇谈了口气,揉揉眉心,“别叛逆了,听点话。”

      对面“啧”了一声,不耐烦得很。

      沈淇通过他说话的声音就猜出来了,那人正在抽烟,“你的那个拍卖会能抽烟吗?”他问。

      “不能。”祁以尘抽了一口,吐出烟圈,模糊了双眼,“我就抽,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沈淇笑了一下,突然明白自己口袋里突然消失的烟是怎么回事了,他还以为是掉了,“谁的烟?”他问。

      “你的。”祁以尘语气随意,“所以呢?打死我?”

      “……”沈淇被气得心脏疼,“你赶紧的,别废话了。”

      祁以尘没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大屏幕——那座岛屿的航拍图还挂在那里,碧海白沙,美得像假的。虚幻的微蓝色投影倒映在他的侧脸上,眼底平静一片,如同深蓝大海。

      拍卖师的声音继续在耳边流淌,报价一次比一次高,偌大的拍卖场中,几百人争先恐后地在加价。

      祁以尘微微环顾四周,扫视着那些为了一座充满幻象、破碎不堪的岛屿争得面红耳赤、刀枪锋芒的人。

      他回头,靠在椅背上,心里莫名想笑,然后忍不住了,开玩笑对电话里的人说:“不如直接卖给他们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祁以尘耸耸肩,接着刚刚的玩笑继续说:“真死了就把真相掩盖住,顺便栽赃陷害一下也是可以的。”

      沈淇的手指顿住了。

      周围很吵。拍卖还在继续,价格已经翻了好几轮。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攀升的数字,忽然安静下来。

      祁以尘余光盯着没有声响的手机上。
      真信了?也是,根本没指望过他不信,自己在他那里的形象估计就是那种自私自利的人吧。谁会相信坏人会做好事?

      脏东西。

      祁以尘正想随便开个玩笑,转移话题,突然,沈淇的声音传来。

      “你不会这么做的。”他说。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我相信你。”
      还是没声音。

      然后“嘟”的一声,电话挂了。

      沈淇盯着手机屏幕,那块小小的屏幕映出他的脸,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其实很紧张。不是紧张钱。不是紧张那座岛。

      他紧张的是祁以尘。

      他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做。他不知道祁以尘想怎么做。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不可控的,你永远预判不了他的下一步。你以为是左,他偏偏往右。你以为他在开玩笑,他已经动真格的了。他就是他自己,没人能控制他。

      沈淇调出监控画面。

      小小的屏幕里,拍卖会场的画面有些模糊,但他还是能看见那个坐在后排角落里的人。祁以尘靠着椅背,手机放在耳边——他已经挂了。

      价格还在涨。
      五百亿。八百亿。一千亿。

      沈淇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制造一场意外的方案了——让那个岛在成交之后、交割之前出点什么事。火灾什么的。

      就在他准备行动的时候——

      画面里,祁以尘举了牌子,出价2000亿买断,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槌声落下。
      成交。

      沈淇看着监控画面,慢慢松开握紧的手指。

      祁以尘坐在后排角落里,把牌子放下,重新点了一根烟。拍卖会场的工作人员正快步向他走去,大概是提醒他这里不能抽烟。

      祁以尘听到后,脸上又堆起了那种伪装的、不太好意思的笑容,看嘴型,说的话也是很礼貌的,细微的不好意思的小动作也不落,无可挑剔。

      沈淇把监控关了。

      大厅里很亮,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靠着椅背,闭上眼,忽然觉得有点累。

      沈淇靠回椅背,那些声音零零散散地飘进耳朵。

      “听说北边的粮价又涨了,上个月还是三倍,这个月已经五倍了……”

      “不是粮价的问题,是根本运不进去。铁路系统瘫痪了快一个月了,你让我怎么运?”

      “我表弟在那边做进出口,上个月破产了。他说现在市面上根本没有人敢做跨境支付,钱转出去就回不来……”

      “不只是钱的事。你听说过那个吗?前阵子几个大国的金融系统同时出故障,所有数据对不上,账全乱了。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沈淇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些话一句一句落进来,轻飘飘的,像羽毛,又像石子。他知道他们说的每一件事。

      他听着。没说话。那些声音还在继续,换了一桌人,换了一个话题,但内容差不多。经济崩溃,社会动荡,到处都是烂摊子,到处都是收拾不完的残局。

      沈淇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走廊里的灯光比大厅暗一些,拐角处,又有人在聊。

      “……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做了二十年生意,没见过这种世面。一个月之内,供应链断了三次,客户跑了一半,银行那边还在跟我扯皮,说我账户异常……”

      “别说了,我比你惨。我那个项目,投了十几个亿进去,现在资金链断了,上下游全在催,我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你们好歹还有生意做。我认识的那几个搞金融的,现在已经不是亏钱的问题了,是整个人都废了。天天喝酒,喝到进医院……”

      沈淇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他推开洗手间的门,冷白色的灯光扑面而来,照得他的脸有些发白。

      他打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指尖。凉意从指腹蔓延上来,沿着血管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小臂,走到他也不知道的地方。

      沈淇关水龙头,刚走出洗手间,低着头,手指还在整理袖口。

      然后他顿住了。

      前方几步之外,站着一个人。深灰色的西装,笔挺的裤线,皮鞋擦得很亮,连鞋带都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被擦拭了无数遍的、搁置在丝绒布上的利刃。保养得很好,很久没用过了,但你知道它还是锋利的。

      沈淇的爸爸,沈准国。

      走廊里的空气好像忽然变了。不是变冷,也不是变热,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变化——像是气压,从他爸站的位置往外扩散,把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压得密实了。沈淇觉得自己的胸腔被什么东西挤了一下,呼吸变得不太顺畅。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根本不知道现在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自己父亲。

      “站着。”他爸的声音微高,每个字都像钉子。

      停住了。沈准国转过身,没再看他,只说了一句:“跟着。”然后迈步往前走。

      他爸推开了一扇门。一个空着的拍卖区,灯没全开,只有前排几盏壁灯亮着,照出一排排空荡荡的座椅。最前面是一个还没启用的拍卖台,幕布半垂,阴影堆在角落里。他爸走到中间一排,在一个靠走道的位置上坐下来。沈淇按照他的指示,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

      沉默。灯光很暗,把他的侧脸切出明暗分明的棱角。过了很久,沈准国开口。

      “最近很多事。你都知道?”

      沈淇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拍卖台。“知道。”

      “全部都是你干的?”

      沈淇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不是全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把那个“不”字卡在中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你来这里,”他爸的声音又响起来,“又想干什么?”

      沈淇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没想干什么,我来这里就是玩,就是陪人,就是凑热闹,就是……说不出口。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回去了。因为不是真的。他来这里确实有别的目的。

      为什么?他想问。为什么你每次都会这么怀疑我?为什么坏事发生的时候,你第一个想到的都是我?为什么在你眼里,我永远是那个会搞砸一切的人?为什么你从来不相信我?

      原因很简单,三个字,神经病。
      那么多病例的神经病,谁会相信坏人会做好事?

      “你二叔的公司破产,”他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审问罪犯一样,“跟你有关系吗?”

      “……”

      “到底……”

      “没有。”沈淇说。他摇了头。

      沈准国盯着他。那目光落在沈淇脸上,像一把尺子,一寸一寸地量,看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沈淇没有躲。他迎着他爸的目光,表情平静,眼神稳定,连呼吸都没有乱。这是他最擅长的事。装。

      几秒后——也许是十几秒,2记不清了——他爸移开了目光。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明显放松了,“嗯。”他爸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和刚才一样一丝不苟。“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回头看了沈淇一眼,“别惹事。”

      门关上了。拍卖区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头顶灯管的微弱嗡鸣。

      沈淇坐在那里,没有动。周围很安静,灯光暗,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阴影里。
      但耳朵里是另一回事——耳鸣,从骨头缝里、从血管里、从某个他控制不了的地方涌出来的,像无数只蜜蜂在颅腔内横冲直撞,翅膀震颤的频率和心跳叠在一起,震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闭了一下眼,试图把那片嗡嗡声压下去。没用。声音不在外面,在里面,你闭不闭眼它都在那里,像长在脑子里的东西,你赶不走它,只能等它自己消退。

      一只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那只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却破损着,边缘有一些刚愈合的、浅浅的伤口,是被钻石亮片刮过的痕迹。

      沈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发力,肩膀一沉,手臂向外推,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应激反应。那只手被他甩开了,一道人影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几步,脚步不稳,发出一声闷哼。

      沈淇喘着气,站在那里,看到了自己刚刚推开的人。
      是祁以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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