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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我又没有太阳 ...

  •   第二天回到寝室,沈淇将已经与警方达成初步合作的消息告诉了三人。他语气轻松,试图缓和连日来的紧张:“以后信息渠道会通畅很多,压力也能小点。”

      周送和李仪听完,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们知道沈淇家背景深不可测,能和警方搭上线并不意外,但心里那股别扭感,却又悄然冒头,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徐晨晨的关注点则更直接,眼睛亮了亮:“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五百万……很快就能到手了?”

      沈淇点了点头:“如果顺利,可能性很大。”

      这个问题被抛出,寝室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下。500万,对于普通学生而言是天文数字,怎么分成了现实的难题。李仪犹豫着开口,声音不大:“如果……如果真的拿到了,这钱……怎么算?最后的荣誉怎么算……”

      周送也小声附和,眼神躲闪,不敢看沈淇:“那是你们组的数据,我不抢功,钱……我们中……应该有人……不缺这个钱吧?” 他没敢把话说全——线索、方向、甚至和警方的合作,几乎都是沈淇在主导,让他们开口让沈淇把“功劳”或“大头”让出来,实在难以启齿,也显得……有些忘恩负义。

      沈淇看着他们欲言又止、眼神闪烁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没让沉默持续太久,很干脆地说:“那500万,我不要。你们自己商量着分就行。001项目我已经进入了,也不太需要。”

      这话一出,三人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气氛瞬间活络,徐晨晨开始兴奋地盘算这笔“巨款”到手后该怎么花,李仪和周送也加入了讨论,虽然还带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心理负担后的轻松。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学院突然打来电话,口气严肃,要求他们四人立刻去一趟行政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吓人。除了本校几位面色沉郁的领导,还坐着几位穿着制服、神色冷峻的警察,胸牌显示他们来自其他市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看着他们走进来,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无奈,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配合警方工作。

      四人被分别带往不同的审讯室。负责询问2的警察显然经验老到,问题尖锐直接,矛头直指那晚他们探查过的废弃工厂爆炸案。

      “知道城西废弃工厂的爆炸案吗?”
      “知道。”
      “沿路监控显示,你们四人离开后不到半小时,爆炸就发生了。时间点如此巧合,你怎么解释?”
      “是不是你们干的?最近经济下行,报复社会的恶性事件频发,老实交代!”

      沈淇坐在椅子上,神情平静。他知道这件事牵涉太深,绝不能和盘托出,尤其是关于毒品和杨维华的部分。他早已提前伪造了部分“证据”——手机里虚假的行程记录、伪造的与其他同学的聊天记录,证明他们只是出于好奇去“探险”,因觉得无聊且害怕而提前离开,离开时工厂一切正常。他的叙述逻辑清晰,细节经得起推敲,并且巧妙地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虽有好奇心但胆小、察觉不对立刻撤离”的普通学生。

      负责审讯的警察反复盘问,对照着他提供的“证据”,眉头渐渐松开,似乎相信了他的说辞。就在他准备示意同事可以放人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另一个警察走进来,俯身在主审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主审警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再次锐利地投向沈淇。

      “我能走了吗?”

      “恐怕不行了。”主审警察身体前倾,盯着沈淇的眼睛,语气加重,“你的三名室友,刚才已经分别承认——是你提议并主导了那次探查,并且在离开前,安置了可疑物品。爆炸,与你脱不了干系。”

      沈淇听完,沉默了一会,嘴角扯动一下,像是笑了。

      已经明白了,他们解释不清,最后为了自保,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他身上。

      沈淇不再多言,只是冷静地要求联系自己的律师,并再次提供了几份之前预留的、能证明自己“无辜”的关键性伪造证据——包括“无意中”拍到的、他们离开时工厂完好的视频片段,以及证明他全程手机信号并未停留在工厂区域的基站数据。再加上他背后家族无形中施加的压力,警方在反复核实和权衡后,最终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只能将他释放。

      当他推开寝室门走进去时,正在里面坐立不安的徐晨晨、李仪、周送同时愣住,表情瞬间僵硬。

      徐晨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张了张嘴,脸上满是震惊和一种浓重的愧疚,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最终只是避开了沈淇的目光,低下头。

      李仪和周送更是连站都没敢站起来,僵在原地,眼神慌乱,不敢与沈淇对视。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徐晨晨干巴巴地、带着明显的心虚挤出一句:“我……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没事的……”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

      李仪声音有些发颤,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沈淇,我们当时……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警方可能误会了我们的话……”

      周送连忙点头附和,脸色苍白:“对对,误会,绝对是误会!我们没说你……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们为什么不解释?

      沈淇沉默了一会,脸上露出了一个理解般的、甚至带着点赞许的笑容,他走过去,拍了拍徐晨晨的肩膀,语气轻松:“我知道,我知道你们的意思。”

      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沈淇继续说道:“你们一定是觉得,当时情况太复杂,直接说出全部真相反而更麻烦,不如先把‘火力’引到我身上,因为我最有办法应对,也最能洗清嫌疑。这样一来,警方反而会更仔细地去查,最终发现我是清白的,同时也不会打草惊蛇,说不定还能引出真正的线索。这招……挺高明的啊。”

      他这一番完全偏离事实、却逻辑自洽的“解读”,像一剂强力安慰剂,瞬间注入了三人混乱而愧疚的心里。

      徐晨晨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顺着说:“对!对对对!就是……就是这个意思!果然,沈淇你一下就明白了!” 他心里的巨石仿佛落地,虽然仍有些不安,但沈淇的“理解”让他好受了许多。

      李仪仔细观察着沈淇的表情,见他笑容自然,眼神坦荡,似乎真的全然接受并赞赏这个“策略”,心里那点沉重的愧疚感顿时消散了大半,甚至生出一丝“果然人傻钱多”的隐秘念头。只要沈淇不追究,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周送偷偷绕到李仪旁边,极小声地嘀咕:“吓死我了……看他这样子,好像完全不知道,也不在意咱们……那样说?” 他指的是在警局指认沈淇的事。

      李仪几不可察地点点头,压低声音:“那就好。这样……咱们心里也不用再难受了。”

      确认沈淇似乎真的“误会”了他们的意图,并且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寝室里僵硬的气氛迅速冰消瓦解。徐晨晨又开始大声说笑起来,试图用夸张的言辞掩盖刚才的尴尬;李仪和周送也放松下来,重新加入了话题,仿佛刚才在警局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策略性的误会”。

      沈淇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听着他们渐渐恢复的嬉笑声,脸上依旧挂着往日的笑意。

      夜色浓稠,祁以尘的公寓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彩影和远处偶尔掠过的车灯,在房间里投下变幻的、模糊的光影。空气安静。

      祁以尘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一只脚踩着拖鞋,另一只脚的拖鞋抵着茶几边缘,身体微微后仰,陷在柔软的靠垫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指尖偶尔滑动。

      他腿上盖着一条毯子,毯子下,沈淇正侧躺在沙发上,脸埋在他的腹部,身体蜷缩着,两只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腰,透着一种无声的疲惫。

      祁以尘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垂眸瞥了一眼怀里这团安静过分的影子,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这就是你大半夜不打招呼,跑来我家沙发上半死不活躺着的原因?”

      毯子下的人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蹭着他的衣服,没出声。

      房间里又静了一会儿,只有祁以尘手指划过屏幕的细微声响。

      忽然,沈淇的声音闷闷地从毯子和衣服的包裹里传出来,带着点沙哑:“我还以为,我跟他们是朋友呢。”

      祁以尘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一下,视线依旧落在手机上,过了几秒,才没什么波澜地开口:“也正常。” 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毕竟,这世上会有谁,为了你,不管自己的安危?”

      沈淇静默了片刻,手臂似乎收紧了一点,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有啊,你。”

      “除了我呢。”

      沈淇想了想,自顾自地,声音更低了,带着点自嘲的凉意:“那现在活着的……还真没有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沈淇忽然动了,他不再将脸埋着,而是稍稍向后挪了挪,将脸从祁以尘怀里露出来,仰靠在他的腿侧。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看着上方祁以尘模糊的侧脸轮廓,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声音轻飘飘的:“跟你在一起久了之后……都快忘了,世界原来是正常的。”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祁以尘一下。他原本随意垂落的视线倏地转向沈淇,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烦躁。

      “滚。”祁以尘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他用手肘抵着沈淇的肩膀,想把他从自己怀里推开,“从我身上滚下去。”

      沈淇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环在祁以尘腰上的手臂,将脸重新埋了回去,甚至蹭了蹭,像块固执的膏药,纹丝不动。他的声音闷在祁以尘的衣服里,带着点耍赖的含糊:“不。”

      祁以尘用力扯了两下,发现沈淇搂得死紧,根本扯不动。他最终放弃了挣扎,“啧”一声,踹一下茶几,茶几被他踹的往后退了半米左右,脚疼,最后气得没办法了,重新将目光移回手机屏幕上,只是指尖滑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带着点残余的、无处发泄的烦闷。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黑暗中,沈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一些,带着探究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拗:“你为什么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呢?”

      祁以尘的目光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指尖的动作甚至没有停顿,仿佛沈淇问的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他随口答道:“没什么好在乎的。”

      沈淇看了他一会儿,又问:“难道你就没有什么在意的事,或者人吗?”

      这次,祁以尘终于侧过头,瞥了他一眼:“我又没有太阳。”

      沈淇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回答噎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又很快消散。他换了个姿势,依旧赖在祁以尘怀里,仰着脸看他:“说的也是。谈了这么久,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呢。”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尘,你喜欢什么呀?”

      祁以尘垂下眼睫,屏幕的光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点,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迷茫的、平淡的语气回答:“……不知道。”

      沈淇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毕竟他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

      沈淇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不再是刚才那种疲惫的弧度,而是带上了点狡黠和了然。“虽然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祁以尘的脸颊,动作亲昵,眼神却亮得有些锐利,“但是我知道,你讨厌什么。”

      祁以尘被他戳得偏了偏头,不甚在意地问:“什么?跟你一样厌世?”

      “不,”沈淇摇摇头,手指收了回来,脸上的笑容依旧,“你不厌世。” 他看着祁以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厌人。”尽管你不愿意承认。

      祁以尘动作僵住了。

      他脸上的慵懒和淡漠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击碎,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直直地看向沈淇。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噪音,和两人之间骤然紧绷又诡异的沉默。

      沈淇依旧笑着,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又仿佛洞悉一切。

      几秒钟后,祁以尘的表情慢慢恢复了,他甚至也弯起嘴角,对沈淇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完全没有抵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意味。

      “是吗?”祁以尘的声音很轻,“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吗?”

      沈淇脸上的笑容敛去,立刻摇头,语气认真起来:“不可能的事。”

      他看着祁以尘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漂亮、却仿佛永远隔着一层冰层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很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笃定:

      “我希望你能幸福。”

      祁以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平静和无所谓。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手机,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波动从未发生,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谢谢了。”

      “不客气。”沈淇笑着回应。

      俩人没再说话,空气依旧有些冷,落地窗外车影呼啸。

      “你是不是给我下什么蛊了啊。”沈淇仰着头看着祁以尘模糊的脸心想,“为什么我会觉得跟你在一起的世界才是真的。”

      ————

      最后的线索经过无数次的交叉验证、排除、再验证,如同沙里淘金,最终指向了城市边缘一片庞大的废弃地下工厂区。这里曾是上个世纪重要的工业基地,结构错综复杂如迷宫,废弃多年,传闻不断,确实是隐藏行踪的绝佳地点。
      警方在得到沈淇提供的“匿名”线索后,联合了部分信得过的技术专家,甚至通过特殊渠道,与一些愿意“合作”以换取未来某种“宽待”或利益的灰色地带黑客、小型情报团体达成了暂时的、脆弱的联盟。多方信息拼凑,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这片厂区最深、最隐蔽的某个中心枢纽位置。
      行动前夜,气氛凝重。五个人聚在沈淇的校外公寓里。墙上贴着打印出来的简陋厂区结构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可疑区域。
      “警方和其他人会从几个主要入口和地面通道佯攻或牵制,吸引注意力。”沈淇指着地图,声音平稳,“我们从这里——”他的指尖点在一个标注着“老旧排水枢纽检修口”的位置,“通过地下排水系统渗透进去。这条路废弃更彻底,监控可能性低,但环境也会更糟。”
      谢云清看着那条蜿蜒曲折、深入地下黑暗的标记线,喉结滚动了一下,但眼神坚定。
      徐晨晨摩拳擦掌:“没问题!地道战嘛!”
      李仪检查着背包里的设备:“我已经根据可能的建筑结构计算了最优路径和备用方案,并准备了简易空气检测器和防毒面具。地下通风必然极差,有害气体累积是大概率事件。”
      徐晨晨检查着强光电筒和几根多功能撬棍:“家伙都备齐了。”
      第二天,夜色浓重如墨。五人避开主要道路,按照预定路线来到了那个隐藏在荒草丛生坡地下的检修口。锈蚀的铁栅栏被李仪用特制工具悄无声息地切开。一股混杂着铁锈、淤泥和陈年化学制品残留的、令人作呕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戴上防毒面具,打开头灯和手电,五人依次钻入了那条直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暗管道。脚下是滑腻的淤泥和不时出现的积水,头顶是密布的蛛网和滴落的、成分不明的水滴。管道四壁潮湿阴冷,手摸上去一片滑腻。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浑浊凝滞。排风系统显然早已废弃,仅有的空气流动也带着地下特有的腐败味道。防毒面具的过滤芯带来一定的保护,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和沉闷感,依旧透过装备传递过来。头灯的光束在无尽的黑暗和错综的岔道中切割出有限的光明,照出管道壁上斑驳的涂鸦和不知何年留下的污迹。
      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和踩在淤泥里发出的轻微吧唧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动静空气滞重得如同固体,每一步都像是在粘稠的液体中跋涉。
      五人约定好紧急联络信号后,开始分头探寻这片地下迷宫的岔路。
      沈淇在一个转角处停下,面前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颇为先进的合金密封门,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门上有一个数字键盘。他按住微型耳麦:“谢云清,你之前潜入的那个工厂,有这样的门吗?密码格式?”
      耳麦里传来谢云清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几秒后回答:“有!样式差不多,但密码……我不知道是不是通用的。那个地方,他们常用的一个通用密码是2233。”
      “2233……”2低声重复,“门开了。”沈淇的声音依旧平稳,“其他类似的门,可能也是这个密码。大家留意。”
      徐晨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带着警惕:“你们那边有遇到人吗?我这里毛都没一根。”
      李仪和周送也陆续回复没有发现活人踪迹。
      沈淇一边推开沉重的合金门,一边在通讯频道里分析:“这个时间点,警方和其他势力在佯攻的几个‘热门’假据点应该吸引走了他们大部分注意力和人手。这里相对最隐蔽,之前没人找过来,现在应该也是防御最空虚的时候。”
      他的推断似乎没错,门后是一条更为规整、但同样空无一人的通道,只有应急灯发出幽幽绿光。空气里的异味似乎更浓了,带着一丝甜腥,是混合了多种化学残留的有毒气体,即使隔着防毒面具,也让人隐隐作呕。
      然而,这份“空虚”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轰隆——!!”
      一声并不遥远、但异常沉闷的爆炸声突然传来,震得通道墙壁簌簌落下灰尘!
      沈淇眼神一凛,迅速闪到通道拐角,探出头观察。只见远处另一条通道的尽头,影影绰绰出现了几个人影,手持武器,动作粗暴地破坏着什么设备。看衣着和做派,绝非警方或正规人员,更像是被高额悬赏吸引来的、游离在灰色地带的亡命之徒或小型团伙。
      沈淇分析:“警方的行动数据可能泄露了,或者他们内部有鬼。现在这里鱼龙混杂,除了那个集团可能残留的人,还有这些被钱引来的苍蝇。”
      通讯频道里,谢云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沈淇!我好像看到那群人了!他们往我这边来了!”
      “别硬拼,跑!利用地形甩掉他们!”沈淇立刻下令。
      谢云清开始狂奔,沉重的脚步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追逐者的叫骂和脚步声紧随其后。谢云清心脏狂跳,他能感觉到防毒面具下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这里的空气简直是个毒气罐。就在他几乎要被逼入死角时,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污浊气流的流动——一丝极其稀薄、但相对“新鲜”的空气,正从某个缝隙中渗入。
      求生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朝着那股气流的源头跑去,在复杂的管道和废弃设备间七拐八绕,竟然真的暂时甩开了追兵。他喘着粗气,按住耳麦:“李仪!你在哪个方位?小心!有武装人员!”
      李仪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惊疑:“我收到!我正在往你标记的方向靠拢,但遇到一扇密码门,2233打不开!”
      谢云清心里一沉。徐晨晨的声音也插了进来:“我已经在往你们那边赶了!坚持住!这鬼地方空气越来越差了!”
      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嚣声再次逼近——那群人循着声音和痕迹追了上来!他们显然不想让“竞争者”活着离开,更不愿这些人浪费本就有限的“安全”空气。
      “找到他们!灭了!别留活口!”
      短兵相接几乎瞬间爆发。谢云清被逼到一堆废弃的金属箱后面,周送和李仪从另一侧赶来试图支援,但对方人多势众,且下手狠辣,最终俩人决定放弃救谢云清,都跑了。
      混乱中,谢云清的防毒面具被一个彪形大汉猛地扯掉!
      冰冷、带着剧毒微粒和恶臭的空气瞬间涌入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视线模糊,窒息感和灼烧感同时袭来。
      完了……绝望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侧面的阴影中扑出!沈淇!他动作快得惊人,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扯掉谢云清面具那人的颈侧,另一只手已经将一个新的简易呼吸器塞到了谢云清手里,同时飞起一脚,将另一个扑上来的家伙踹得倒飞出去,撞在生锈的管道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沈淇拉起几乎瘫软的谢云清,就想往后撤。
      然而,在剧烈的扭打和挣扎中,沈淇一直握在手里的、那个连接着多个秘密控制终端的手机,不慎从他口袋里滑脱,甩飞出去,落在不远处布满灰尘和水渍的地面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
      “轰!”
      手机旁边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内部,猛地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定向爆炸!火光和烟尘瞬间吞没了那部手机,也将一小段通道炸得碎石飞溅!
      沈淇瞳孔骤缩,看了一眼那堆冒着青烟的残骸,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极其冰冷的东西,但立刻被他压下。他不再犹豫,用力拽着还没缓过气来的谢云清,朝着与爆炸相反、也是气流相对新鲜的方向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穿过了多少岔路和废弃的车间,两人终于在一个相对开阔的、似乎是旧装卸区的地方停下。前方,一部锈迹斑斑、看起来年代久远的老式货运电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
      沈淇指着电梯,语速很快:“这个……应该能直通地上某个废弃出口。出去之后,立刻联系你能信任的警方人员,把在这里看到的一切,还有……尽可能找到的中心服务器残留数据,共享出去!”
      “徐晨晨他们呢呢?”谢云清咳嗽着问,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简易呼吸器。
      “他们刚才通讯说已经找到别的出口撤出去了。”沈淇回答,不由分说地将谢云清往电梯里推,“快进去!”
      谢云清被推进电梯,回头却看见沈淇站在外面,并没有进来的意思,反而伸手要去按关闭按钮。
      “你不走吗?!”谢云清大惊,一把抓住沈淇按向按钮的手腕。
      沈淇转过头,看着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这个电梯……老古董了,系统显示,只剩下最后一次下行运力,而且……承重只能一个人。”他轻轻挣开谢云清的手,声音低了下去,“你安全就行了。”
      “为什么?!”谢云清死死盯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沈淇凑近了一些,在电梯门缓缓开始闭合的缝隙中,看着谢云清的眼睛,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轻声说:
      “因为我喜欢你啊。”
      谢云清彻底愣在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趁着这瞬间的呆滞,沈淇的手指迅速而坚定地按下了关闭按钮。
      “等等——!”谢云清反应过来,惊恐地扑向正在合拢的门缝,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电梯门无情地关闭,老旧的机械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开始缓慢上升。
      逼仄的电梯空间里,只剩下谢云清一个人。他背靠着冰冷锈蚀的厢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手里还捏着那个简陋的呼吸器。
      沈淇最后那句话,那个笑容,还有他独自留在下面毒气弥漫、危机四伏的绝境中的身影,反复在他眼前闪现。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绝望涌上心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灰尘和汗水,滚落下来。
      电梯外。
      听着电梯上升时发出的、逐渐远去的沉闷牵引声,沈淇脸上那点温柔和无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面无表情地站直身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刚才被谢云清抓过的手腕。
      沈淇烦躁地“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他再多呆一秒,自己就要被恶心吐了。
      喜欢你?怎么可能。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他都不知道对多少人讲过了,将近上千个了,到现在了还真有人会信啊?
      刚才那扇密码门,他根本没有用2233打开。那个密码是错的,他早就知道。
      这里的空气之所以之前那么糟糕,弥漫着“真实”的毒气威胁,一直是他通过那部刚刚被炸毁的手机,远程控制着这个废弃据点里残存的、本应用于实验或处理的毒气释放装置营造出来的假象。
      这个据点,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自从他决定要亲自插手数据失窃这件事,或者说,自从他发现学校那帮人根本靠不住、只会碍事起,真正有价值的数据就已经被他巧妙地替换、隐藏、并导向了完全不同的路径。
      全世界——警方、其他院校、黑客团体、包括他身边想调查的所有人——这半个多月来围绕着调查、争夺、厮杀的,全都是他精心编织,大规模投放出去的虚假信息和诱饵“据点”。
      那天晚上他和室友们去的的废弃工厂,才是真正沾到了一点边的地点,也正是那次经历,让他彻底明白,别人是真的靠不住。
      但是他跟祁以尘一起找的杨利华,他提供的才是真正的数据,后来自己又想发挥他最后的作用,把爆炸的指挥权给他。
      谢云清那天晚上的那个爆炸还有多处爆炸就是他指挥杨利华炸的,但是找到杨利华之前的爆炸案跟他没关系,自己就在原有基础上添油加醋了而已
      但没想到杨利华这货还能操作失误把自己身处的地方也炸了,有够无语的,傻逼一个。
      但还是有用的,他将计就计通过杨利华在虚假的网络上构建了更庞大、更逼真的迷宫,把几乎所有觊觎者的目光和力量都引向了错误的方向。这里,现在这个他们费尽力气潜入的“中心”,不过是这个庞大虚假网络中,一个早就被他标记为“可废弃”的节点。
      可惜祁以尘不想帮忙了,要不然俩人联手真能把全世界耍的团团转。
      好久没见他了,有点想他……
      不对,跑题了。
      本来,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现在,手机毁了。
      那部手机不仅是通讯工具,更是他控制这个虚假网络、释放误导信息、甚至模拟环境威胁的核心终端之一。它毁了,意味着他对这个“假据点”的最后一点操控力消失,也意味着他精心布置的、用来拖延和迷惑外界的部分虚假屏障,正在失效。
      真的东西,那些他原本隐藏得很好的“真相”和危险,正在因为这场意外和失去控制而逐渐暴露出来。
      沈淇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最后瞥了一眼那部早已停止运行、不知将谢云清带往何处的老旧电梯,心中没有半分刚才表演出的“牺牲”情绪,只有被意外打乱计划的极度不爽和冰冷。
      刚才……就不该顺手救那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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