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山雨欲来 ...
-
深夜的街道空荡寂静，只有零星几家24小时营业的店铺还亮着灯。沈淇推开了一家兼营电子元件和小型机械工具的店铺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的男人，正就着台灯修理一块电路板，抬头看见沈淇，有些诧异这么晚还有客人。
“需要点什么？”老板放下手里的活计。
沈淇的目光在货架上扫过，最终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陈列着几种微型摄像和录音设备，有些甚至伪装成日常物品。“那个，微型纽扣摄像头，带32小时续航和加密传输的。”
老板依言取下货物，一边包装一边随口问道：“小伙子，买这么专业的玩意儿干嘛？记者？还是搞什么……调查？”
沈淇接过包装好的小盒子，掏出手机付了款，闻言，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不是。送人。”
“送人？”老板更奇怪了，“送谁啊？这礼物可有点特别。”
沈淇语气很轻松：“给女朋友。”
“女朋友？”老板失笑，“哪个女孩会要这种东西当礼物？”
沈淇已经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时，夜风灌进来，他侧过头，声音顺着风飘回店里：
“他是天才，一个把全世界耍得团团转的天才。”
门在身后关上，风铃声再次响起，渐渐平息。老板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便又低头去忙自己的活了。
沈淇走在路上，脚步不疾不徐。
所有的线索，所有不合常理的细节，所有看似巧合的碰撞，在他冷静下来、抛开那该死的情绪干扰后，开始像散落的拼图碎片，一片片飞向正确的位置，逐渐勾勒出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轮廓。
经济危机的异常走向、数据“失窃”的时机和方式、001项目传闻的突兀出现、巨额悬赏的催化作用、几起爆炸案的“恰到好处”、警方和各方势力被精准引导的注意力、那个集团突然成为众矢之的的“巧合”……
还有祁以尘。他看似被卷入，却又总能出现在关键节点；对技术的掌握程度；对林睿事件的了解；对那个集团内部信息的熟悉……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猜想，在沈淇的脑海中逐渐清晰。
如果……这一切混乱的源头，根本就不是那个诈骗集团，或者，那个集团只是被选中的“舞台”和“靶子”？
如果，真正的导演，从一开始就坐在观众席上，甚至……就在他身边？
沈淇回想起自己和祁以尘在金融市场上联手搅起的风浪，看似是他们利用了经济动荡来达成某个目的，但如果……那动荡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为了给某个“舞台”搭建布景？
他想起自己散布的虚假信息，本以为是在掌控局面，但现在想来，那些信息是否也被人巧妙地利用、甚至修改过，成为了更大谎言的一环？
他想起自己的手机，在那个废弃据点里“意外”被炸毁。真的是意外吗？还是有人需要他手中的信息“恰到好处”地泄露出去，却又不能让他继续掌控？
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引导，所有的“巧合”……都指向一个冷静到冷酷、聪明到可怕、并且拥有足够资源和执行力的大脑。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祁以尘。
一个为了破解爷爷奶奶留下的谜题，为了拿到林睿手机里那张关键照片，不惜以整个世界、甚至更大范围的金融市场和多个学术领域以及各大领域为棋盘，以无数人的欲望、恐惧和贪婪为棋子，布下如此庞大、精密、层层嵌套之局的人。
一个……把他，也当成了一枚重要棋子的……“天才”
自己男朋友怎么这么棒呢，虽然如果他笨笨的那也挺可爱……沈淇想着，嘴角又压不住了。
另一边。
博物馆的寂静仿佛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祁以尘的肩头。他靠着冰冷的展台，将那个燕子花纹的U盘随意放在一边——那只是个诱饵和纪念品，真正的目标，是此刻连接在他随身携带的便携电脑上的、那个伪装成普通存储芯片的微小装置。
电脑屏幕幽幽亮着，运行着一个极其复杂的、他自己编写的多层解密程序。屏幕一角，一个小窗口实时显示着外部网络状况——无数数据流正在冲击着他之前散布出去的、那些精心伪造的“假据点”和“假数据”服务器。攻击者来自世界各地，身份混杂，有被悬赏吸引的亡命徒，有别有用心的大型组织，也有追踪线索而来的官方或半官方机构。
他们互相之间似乎也发生了冲突，数据流纠缠厮杀，混乱不堪。在祁以尘最初的设计中，这些攻击者在尝试侵入或夺取假数据时，会触发隐藏的“毒饵”程序，悄无声息地侵蚀、破坏他们自身的关键数据，过程不可逆，算是给这些贪婪或暴戾之徒一点小小的“教训”。
此刻，他看着那些代表攻击者数据健康度的标记一个个开始闪烁警告，显示着数据正在丢失。本该漠然甚至带着点冷眼旁观快感的祁以尘，却沉默了下来。
手指在触摸板上悬停了几秒。
爷爷奶奶说过不能这样做。
然后，他轻轻地、几乎是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串极其复杂的指令。
那些原本正在悄然侵蚀攻击者数据的“毒饵”程序，被强制终止、清除。攻击者们丢失数据的进程戛然而止，他们的核心数据被保住了。
祁以尘做完这个，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主屏幕上。
解密程序已经运行到了最关键、最核心的层叠。屏幕上，原本混乱无序的加密符文开始以某种规律旋转、剥离、重组……一个模糊的、由古老字体构成的词汇或短语的影子，正在屏幕中央缓缓凝聚、显现。
快了……就快了……
这芯片采用了最极端的物理加密技术，只能支持一次完整解密过程，期间任何中断、干扰，甚至过大的外部数据冲击，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芯片永久锁死，数据彻底湮灭。
祁以尘指尖发凉，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越来越清晰的文字轮廓。只要能看到下半句话，之后哪怕这群人把天捅破了，把这里炸了，都无所谓了。
然而，就在那文字几乎要清晰可辨的刹那——
电脑屏幕猛地一黑！
不是断电，不是死机，而是一种极其粗暴、蛮横的数据洪流和定向攻击，瞬间冲垮了电脑的防御，直接导致了系统崩溃！
屏幕中央，那个即将成型的文字幻影，如同被打碎的镜像，瞬间溃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接着芯片的接口指示灯，也从代表活跃的蓝色，变成了彻底熄灭的红色——芯片，彻底失效了。
祁以尘僵在原地，放在键盘上的手指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起。
他刚才……在解密的关键时刻，分心去保住了那些攻击者的数据，甚至……还抽空给那几个追踪过来、试图攻击他这个“数据源”本身的领头者发了条消息，简单说明了情况，并附上了自己刚才帮助他们保住数据的操作日志作为证据，请求他们“等十分钟”，只需要十分钟……
他以为，至少有一部分人会看到，会理解，会犹豫，哪怕只是暂时的，只要他们其中有人没攻击，他的进程就会没事。
显然，他高估了人性，或者，低估了贪婪和混乱。
他们根本没有听，所有人都没停止，没一个人停止，攻击如期而至，甚至可能因为他那片刻的帮助和分心，让对方更轻易地找到了他的真实位置和防御弱点。
现在，什么都没了。
芯片废了。爷爷奶奶可能留下的唯一话语，湮灭了。他的布局、算计、奔波，所有的真真假假，所有的孤注一掷，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祁以尘没有动。
屏幕黑掉了，芯片也废了。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背靠着冰冷的展台，黑屏上反射着他空洞的眼神，那双眼神此刻深不见底，像枯井，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透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空洞的瘆人。
博物馆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还有窗外遥远城市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喧嚣。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