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自由和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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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在医生办公室等我，看见我来了迫不及待走过来看看我怎么样，手搭上我的瞬间被我轻轻甩开。我呆滞的看了他们一眼，眼珠都不转，机械地坐到会诊的凳子上，等着今天的检查，其实我脑袋很活泛，感受美好的能力也并未降低，我始终觉得阳光和雨后的泥土香气都是很美好的，甚至是窗外孤飞的小鸟。
“现在还会经常看见他了吗？”医生拿起笔，开始问问题。
“看不见了。”我其实能感受到，他就在门外，这是我的直觉，或者是一种我们之间的共鸣。
“那你现在看着他的照片，告诉我你对他是什么感觉。”医生两根手指夹起他的照片，眼神在我身上扫动，似乎是一种审视。
“恶心。”我勾一下嘴角，盯着照片，眼里的厌烦毫不掩盖，我把这种眼神挪走盯着医生，用眼睛告诉他我看你也是。
我内心翻涌，说出来的话是这样违心，我用内心大声呼救，任敬言，如果你不想让我恨你，就过来看着我的眼睛。
带我走吧，我的天使。
我妈着急地问医生我多久能痊愈，急得直搓手，医生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划拉，“大概一个月吧，不会再出现幻觉就是康复了。”随后把没盖盖子的深蓝色金属钢笔放在桌子上，翻看我的病历单。医生办公室窗户视野很好，太阳照进来，有点晃眼睛，我抬起手挡住部分光线，天气格外得好，蓝蓝的天空，树的枝丫挡住了窗户的一小部分，我看着窗外，一只麻雀飞过去，它在替我自由。
我几乎是一瞬间拿起医生的钢笔，扎进了自己的脖子，在我妈尖叫的声音和医生惊恐的眼神下，我感受不到疼痛，只是咽不下口水也不好呼吸，我的胸腔强烈起伏，几乎整个笔身都被我捅过去，医生睁大眼睛用手做出阻止的样子闪到窗边。几秒的时间，我从凳子上栽下来，坐在地上倚着医生办公桌，望着办公室门，我欣慰地笑了，我看见了我最爱的人。
我妈不敢碰我，医生恐惧颤抖地说不来一句完整话，打了半天120。任敬言几乎是在我刺进去的瞬间从门口跌跌撞撞跑过来，他站不住，跪在我腿边，我看着他，眼睛下起雨来，我像一个被冤枉偷东西的小孩一样委屈的哭，我用眼睛质问他为什么不来看我，又这么告诉他我没怪你，他嘴唇在颤抖，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意识涣散，就像做电击承受不住的时候那样，他抱着我，不敢碰我的脖颈，我忍着异物感，嘴涌出鲜血，我无法下咽和呼吸，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眼泪啪嗒啪嗒滴在他上衣上，他终于忍不住，开始嚎啕大哭，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哭得激烈，像暴雨拍打板油路面，水溅起来。我说不出来话，大喘气的声音也渐渐淡去，任敬言剧烈的哭声在我耳边化作濛濛细雨，我手指已经麻木，任凭他抓着我的手，此刻我无法再追究你为什么不来看我这个问题，我只是卑微又迫切的想要看看你，时间静止了。
后来我妈来上坟的时候跟我说，任敬言他爸自杀了，在家烧的碳，邻居闻到味发现敲不开门就报了警，不知道死了多久了，也不知道烧了多少，警察打开门熏得直咳嗽最后只能戴上防毒面具进去。
这么一看，他爸不一定爱儿子，儿子污秽的爱情让神明降罪给了妻子，他用罪过的手段了结了儿子。可是我转念一想他爸应该也非常爱他，宁愿背上食子的罪名也要让儿子抵过罪行，换取来世自由幸福，换得天堂的入场券。而什么是最苦的，最后活着的人才是最苦的，孤家寡人才是最大的惩罚。前世的孽迹让他今生如此痛苦，一切都被他当成上帝的惩罚，他大手一挥降了罪，别人就要一辈子活在无声的炼狱里。
所以罪过最后形成了一个闭环，现在他一定认为有罪的是他自己，儿子的生命抵了儿子的罪过，唯一有罪的是亲手杀死儿子的父亲，没有保护好妻子的丈夫，而他只能想尽办法抚平自己的罪过，一次一次的噩梦惊醒和美梦后的失落与不舍，用一生来长长久久给自己赎罪。活着是对生命的消磨，是血液缓慢地干涸，幸福只能远远遥望，是真正的不得往生，也不得好死。
我妈把我的骨灰坛子和任敬言的衣服放进了同一个墓里，她把花放在墓碑前的台子上，我第一次仔仔细细端详我的墓碑，上面楷体写着几个秀气的字：爱子于禾与其爱人任敬言之墓。
贴了两张我和任敬言的黑白照片，还是我俩穿正装的，除了是黑白色，其余的看起来和结婚照没差。我爸跟我说，任敬言他爸念经那个地方已经被警察捣毁了，那是个堪比邪教一样的骗人钱财的组织，里面有不少老人都被骗得很惨，有几个还被洗脑自杀了，那么一个组织的赃款竟然达到了几亿元。
真是害人不浅。
人生就是这么戏剧。
我爸拽起抹眼泪的我妈，两个人不舍的从墓园回家，我搂着任敬言的胳膊，目送他们离开。
天空特别蓝，山上空气很清新，这是自由的味道，我们终于又有了自由。
我脖子上的伤口被贴上了绷带，贴得比较美观，脸上的血迹被擦得干干净净，换上了干净舒适的衣服。直到现在过去这么久了，任敬言想起这件当时的场面还是会忍不住掉泪，聊起这件事我都觉得无所谓了他还是会哽咽地变了声，我笑他是胆小鬼，他悄悄地骂我是“笨蛋，”我的精神状态现在特别好，每天能吃能喝能睡，充满活力，就像回到了小时候在小区里和小朋友们疯跑的年岁。
No masters or kings when the rutual begins.
There is no sweeter innocence than our gentle sin.
In the madness soil of that sad earthly scene.
Only then I am human.
Only then I am clean.
我的天使在上空盘旋飞翔，我屡次想要抓住他朝我伸出的手却屡屡失败，我渴望长出翅膀，却好像一直被惩罚，直到现在我抓住他的手，哪怕只是一个指尖，再不会松开，不论天荒地老还是海枯石烂，我的天使，你飞下来了，而我，终于牵住你了。
高飞啊，天使和自由。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自由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