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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新的突破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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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浩忽然很想找个亲近的朋友以寻求答案，或者想要得到什么能证明他此时此刻做的决定是正确的、事后也不至于让自己后悔的存在。他激动又有些慌张地看着张克，他明明在来这里之前下定决心不去喜欢张克、就像过去那样和张克保持着量好距离的暧昧。可是他现在动摇了，他的心在碎碎念着渴望顺从欲望，他的手也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想要濒临抓住救命的绳索，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不满足愿望，世界的规则会变得复杂。
如果满足欲望，那么张允怎么办？
尤浩一瞬间想到了远在屿余岛的张允。尽管他还不喜欢张允，可是他却没法置之不理。他明白张允的心思，也接受过张允对他的好。他觉得如果自己还是个有人性的人，现在就应该充分考虑张允的心情再做决定。
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啊？
张克看见尤浩的脸开始变红，这样和苹果成熟一样的嫩红色从脸迅速蔓延向远处。它流过白皙的脖领来到被衣袖盖住的臂膀，再经过臂膀来到了轻轻颤抖着的手指尖。这样的场面让张克心满意足，他再一次确定——尤浩一直看着的人就是他。毫无疑问，他不是谁的替身，他就是被尤浩青睐着的幸运儿。
张克来到尤浩面前蹲下，他伸手抚摸着尤浩的脸颊。尤浩直愣愣地看着他，脸上浮现出焦急又不知所措的神色。张克笑了，笑得暖洋洋的，他另一只手抓起尤浩的手，让它贴在自己的心口上，“紧张吗？”
尤浩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他恍惚地回答道，“我觉得现在好像不太真实。好奇怪。”
“那你愿意将这个梦做完吗？”
“我……”
“嗯？”
尤浩直愣愣地盯着张克然后又垂下眼帘，灰色的眼珠被遮住了一半，张克看不清他的眼神。“我……我当然想了……”
“那么，你愿意抱抱我吗？”
张克扶着尤浩站起来，他向尤浩张开双臂，发出邀请。
“……”
尤浩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走上前，涨红着脸轻轻抱住张克。他的身高没有张克那么高，所以他的鼻尖正好可以碰到张克的唇。他没有像过去一样在张克身上闻到烟味，这让他有些惊奇，“你没有抽烟？”
“你之前在一次开会时提到过，你不喜欢烟味儿。所以每次见你我都尽可能不抽烟。我不能让你厌烦我啊！”
真喜欢这个样子的张克。可是尤浩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的耳朵红得透明，滚烫滚烫的耳朵刚好贴在张克的脸侧。张克察觉到了尤浩的心情，他差点高兴到笑出来。
真奇怪，之前自己总是犹犹豫豫地怀疑尤浩是不是在把他当做代餐，现在看来，过去的想法真是太蠢了。人啊，尤其是本来就精明的人啊，却往往擅长做出不利于自己的蠢事。
张克在心里长舒一口气，他觉得自己一切的努力得到了回报，往日的不安此时都成了“不堪回首”的黑历史。他想，厚着脸皮应付过去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尤浩现在比他还要紧张。
话说张克真的想继续做下去吗？他想，他真的想继续做那些足以深深刻近尤浩的身心和记忆中的事情。说到底张克还是有些不安，他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是哪里呢？是记忆吧？
错位的灵魂和身体，难道是这样？
如果自己的爱是被质疑的，那么是否证明未来的某一天某一刻要被迫承认自己其实并不清楚什么是爱？歌德说过一句话，“爱是混乱的”。
与此同时，尤浩忽然开始了自我反思。来到新世界后的一切都是怪异又毫无逻辑的。变得胆大包天的张允，和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张克，还有冲动得不得了的自己。离开了原世界，他就成为了一部吵闹电影的主角，这部电影吵得人鼓膜疼，心烦意乱。
他喜欢张克吗？答案显而易见——喜欢到心痛的程度。
可是张克却敬而远之。
尤浩重新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把这一天的慌张和烦闷都吐出去，使自己重新成为了过去沉静的那个人。
过去的自己，因为知道自己爱错了人，所以从不慌张。
尽管眼前的男人就是自己错爱的对象，可是自己就应该趁人之危满足私欲吗？
如果只吻一下？
如果只是一个吻，会不会让张克恢复记忆后感到痛苦？
要是过去的自己，一定不会做出今天这样的蠢事。
张克发现尤浩只是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他想自己一定是操之过急了。于是他吻了吻尤浩的脸颊，然后放开他，问他要不要下楼去花园看看晚霞。
正处于反思状态的尤浩立刻欣然接受，于是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走出别墅，在泳池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以前我们会儿这样看天空吗？”
“会啊，我们一起喝咖啡看白天的蓝天。张克，以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等等，你努力回忆一下。你带我做过什么？”
张克想了想，他只能想起那段模糊不清的记忆，可是它怎么想也不像是初识的场景。他摇摇头，“不记得了，我做了什么？”
“加班结束后，我说要去药房，你说路况不好，竟然骑车机车带我从人行道上一路冲了出去。”
“我居然做过那样的事？那样不会被罚款吧？”
“那天晚上你笑得最欢，根本没想到罚款。”
“那你买了什么药？”
“不告诉你。”尤浩这辈子都不想回忆的事情之一就是——他那天竟然脑抽风一样地告诉张克，他想去买鸡眼膏。
当时张克还一脸认真地问他，想去哪家药房？哪款药比较好用？
“不会是什么不好说的药吧？”张克的脸上露出惯常的坏笑，“让我猜猜看吧？”
“哎，别猜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你不会是有鸡眼吧？”
“啊？！”
“啊？真的假的？我猜对了？我就说你平时走路怎么有点不稳。”
尤浩很难为情地别过头不去看张克，“下次别说出来了，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应该找你载我去药店。”
“又不是什么难为情的病，穿鞋不合脚就会这样啊。你以前看起来什么都会和我说是吗？”
“是啊，什么都和你说，但是也什么都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喜欢真正的我。啊，我对你有什么好隐瞒的呢？干脆都告诉你好了。张允也在这个世界里，他还在追求我。你知道吗？在上个世界，他说他会爱屋及乌，会喜欢我的缺点。可是我知道，只有你能做到，他是不可能的。他不会喜欢真正的我，完整的我。”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是啊，为什么啊？明明我觉得你是那个可以的人，是我的救世主。为什么我什么都不告诉你呢？啊，为什么？”
尤浩站起来，他展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明红色的晚霞。张克看着尤浩闭着眼睛展开双臂的模样，忽然想起来他记得尤浩曾经做过这个动作。
那时候尤浩却是欲言又止，他只是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那时候尤浩想说什么？
他为什么又没说？
啊，他难道在害怕吗？
“张克。”
尤浩忽然打断了张克的思考，张克于是也站起来。
“你讨厌什么吗？”
“无聊的东西，我几乎没什么讨厌的东西。”
“无聊的东西，无聊的人？”
“嗯，我不喜欢没意思的人或者东西。”
“是吗？我也不喜欢。”
“你不喜欢你自己吗？”张克敏锐地察觉到了尤浩此时在想什么，他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立刻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想说这句话的。”
“是啊，我讨厌我自己，根本就不喜欢我自己。”尤浩睁开眼睛，对着天空露出一个凄惨地笑容，“我就是那个无聊的人。”
“不，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会把谈话直接聊到死胡同。”
“那么我会坐在旁边等着你开口，或者我们互相看着对方，什么也不说，就那样看着对方的眼睛就好，你或者不会看我，但是我会一直注视着你，看着你发呆，看着你流泪，哪怕是你已经进入梦乡，我也愿意看。”
说到这儿，张克发觉尤浩已经流下了眼泪。他垂着胳膊站在那里孤零零流泪的模样，实在是可怜。张克不明就里却又觉得慌张，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想要给尤浩擦眼泪。
“张克，你想把我从我所属的小圈子里拉出来吗？”
“想，我想让你进到只有你我的圈子。那里的规则由我们二人定制，随心所欲。”
“可是我却不想让你探寻封闭在我内心世界的种种蜕变和多样性。这是我最怕的事情，我一直在为此痛苦，因为它们的性质可能和你所认为的完全不同。”
“如果任何人都是相同的，那么又有什么意思？你和我不同，我才会被你吸引。你也是这样，不是吗？如果我和你一样，你还会喜欢我吗？”
尤浩摇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因为某一方情绪的崩溃，世界开始出现明显的异常。天空的明红色晚霞瞬间因为颜色充斥得过多而混沌污浊。二人身后的别墅也开始出现了毁坏坍塌。巨大的轰鸣声和石砾飞沙成了天地间的填充物。这时尤浩的手机响了，尤浩拿起来看了看，然后随手丢到一旁的草坪上。
张克隐约猜到了世界的异常一定和他们有关系，那么现在这通已经响了超过一分钟的电话，也是异常的一部分。他立刻捡起手机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心急如焚的张允，“尤浩
？尤浩？”
“我是张克，你有什么事？”
“也好，你接电话也好。听我说，现在你不论做什么都好，一定要让尤浩稳定住情绪满足他现在的心愿，让这个世界恢复正常。不然我们恐怕就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了！”
“好，我一定。”
“拜托你了，尤……滋滋滋………”
电话忽然就没了信号，张克小心地把手机放到椅子上，然后伸手拉住尤浩的手腕。“尤浩，有什么是我可以为你做的吗？”
“有，有……”
“好，那么你想做什么？”
“张克，我知道只要我们没有达成共同的意愿就不能离开特定的新世界。可是也会有例外——”
“什么例外？”
尤浩一边流泪一边笑的模样令人畏惧，张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可是尤浩依然是那样苍白地笑，“我创建了一个新的规则，只要我留在这个世界，你们两个都可以回去。所以，走吧，走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别墅区，找到张允，你就可以回去了。”
不对，尤浩在说谎。张克看着尤浩的眼睛，那对放大的瞳孔里毫无生气。
“你想支开我做什么？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是啊，我不相信你，我不相信我自己，我谁都不相信。张克，你知不知道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有多么痛苦！你不知道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心里好难受，甚至感觉到恶心！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对我好，可是你对我的好我却无可遏制地厌烦透顶！我恨你对我，同时我又怕你不要我！张克，我是个疯子！我就是个疯子张克！只要有人对我好我就会恨他！我一看到他就会想吐！你不明白我！你和张允一样，根本就不明白我！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喜欢的也不过就是依然用伪装当假面的那个尤浩！你这个骗子！！骗子！！”
尤浩喊到最后一个词时，因为太过激动甚至喊破了音。他痛苦地抱住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时而紧紧捂着头，时而用手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
看到尤浩歇斯底里地挣扎，张克焦躁地向后退了一步。后面有东西狠狠地绊了他一个趔趄。他回头去看，那是一个橙色的桥也歪了的玩具双翘板。
啊，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所有的事情了。
他记得他陪尤浩玩双翘板，他记得他骑摩托送尤浩回家，他还记得尤浩从摩托上下来后，和他对视的时候的表情……
原来，原来是这样。
这是尤浩第一次这样发泄情绪。
另外，他好像明白尤浩为什么总是在下摩托车后，先是站在单元门前楞楞地看他一分钟了。
“别这么说你自己。是，我承认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可是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你知道每次你走进楼梯间后，我都会偷偷骑车折返回来看着你上楼吗？每次我都会等楼梯间的灯光彻底熄灭，你房间的灯光亮起我才走啊！”
每次他们笑着互道了晚安，尤浩就转身走进单元门，张克则骑着车离开这里。因为喜欢，因为不放心自己喜欢的人一个人走夜路(楼梯间也算夜路吗？)，张克总是偷偷再骑车回来，他抬头向上看，直到看到尤浩进入房间，来到窗口拉窗帘，他才会骑车离开。
哪怕后来开车送尤浩回家也是，他总要折返回来，让自己的视线成为尤浩身边看不见的陪伴者。
“尤浩，你知道吗？即使你的大部分都和我所认知的不同也没关系。谁说只有完美的人才能总有幸福？你我皆是凡人，谁都不完美，可是我们依然可以追求属于自己的一切。你早就拥有我了，而我也很幸运遇见了你。当你有勇气对我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时，难道不就是因为你相信我、喜欢我吗？哪怕你认为说出一切后就要失去一切，那么现在由我来告诉你，不，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很高兴听到你的真心话，也很高兴你愿意讲给我听！所以我现在要很认真地告诉你——尤浩，我喜欢你，我要和你在一起，哪怕你讨厌我，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哪怕我是个疯子？”
“是！”
“你也是个疯子，真的，你也是个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