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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梦，故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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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行之还在做梦。
梦里是高中。
这段时光难得。虽然累，但挺美好。
谢行之考上了重点，一如既往的年级第一。
而齐焕靠着李妈妈没日没夜地督促和谢行之翻着白眼的补习，勉勉强强卡线上了这所重点。李妈妈得知后恨不得敲锣打鼓，逢人就说“我家有两孩子考上重点了。”
谢行之笑了笑，眼前的场景又切换到了学校。
他的高中三年，是在裴寂一声声“学委”中度过的。
谢行之成绩好，理所应当成了重点班的学委。班主任在讲台上念他名字的时候，全班都在看他。他站起来，点了下头，坐下。全程没什么表情。
梦中的场景来到课后。
开学第一天，教室里的窗帘被风吹起来，阳光一明一暗地落在课桌上。谢行之坐在座位上做题，笔尖沙沙地响。
一只手伸过来。
好看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推来一本习题册。
“学委，你可以教我这题不？”
谢行之抬头。
一张好看的脸。眼睛亮，嘴角带着一点笑，像天生就该笑。
“嗯。”他说。
他把习题册接过来，看了一眼题目，拿草稿纸开始讲。笔尖在纸上画，他讲得很慢，每一步都拆开，像怕人听不懂。
裴寂听着，突然“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样子。
“听懂了，谢谢你学委。”
“不用。”
“哦。学委，我叫裴寂，你是叫——谢行之？”
“嗯。”
“好，记住了。”裴寂笑着说，“学委，以后我常来找你。”
谢行之以为他说说而已。
后来裴寂真的常来找他。
下课来找，午休来找，放学也来找。有时候问数学，有时候问物理，有时候拿着一道做了半小时做不出的化学题，可怜兮兮地喊“学委”。谢行之给他讲，他就听，听懂了就笑，笑得很亮。
次数多了，裴寂就单方面认为和谢行之熟了。
开始带零食来，分他一半。开始等他一起放学，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开始在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跑到教室来找他，说“学委你怎么不下去”。
谢行之说不想去。
“那我也不去了。”说着裴寂就坐下来，坐他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谢行之继续做题。
他做题的时候，裴寂就看窗外。看云，看操场，看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
有一回裴寂忽然说：“学委，你以后想考哪里？”
谢行之笔尖顿了一下。
“没想好。”他说。
“我想考京华。”裴寂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谢行之偏头看他。
京华，国内顶尖大学。
“你成绩还差得远。”他说。
裴寂笑了：“所以我不是在找你补习吗？”
谢行之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他后来给裴寂讲题的时候，讲得更细了。
在重点班，谢行之还认识了一个女孩。
说起来，认识的方式挺戏剧性的。
那是升高中那个暑假。谢行之还在网吧做前台，夜班，灯昏黄，空气里全是烟味和泡面味。
那天晚上没什么人，他趴在收银台上写数学卷子。
门被推开。
“开个机子。”
谢行之抬眼。
是个长得好看的女孩。扎着侧马尾，眼睛亮，嘴唇抿着，看起来不太好惹。
“未成年？”他问。
“嗯。”
“未成年，不让。”
“有钱都不赚？”
“嗯，抱歉。”
女孩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谢行之继续写卷子。
过了一会，他出去扔垃圾。网吧在二楼，楼梯口有个大垃圾桶，他拎着垃圾袋往下走。
刚走到巷口，听见右边有动静。
砰的一声。像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然后是闷哼，是骂人的脏话，是棍子挥起来的呼呼风声。
谢行之站在原地，拎着垃圾袋，想了几秒。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
巷子没灯，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来一点光。他看见地上躺着好几个人，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有的捂着头，有的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
女孩站在中间。
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棍子上有血。
她正要往一个人头上砸。
“喂，”谢行之说，“等等。”
女孩停了。转头看他。
“你？多管闲事。”
“你这是要杀人？”
女孩沉默了一下。
“……不是，”她说，“给点教训而已。”
然后她把棒球棍扔了。棍子掉在地上，砰的一声，滚了两圈。
“走了，”她说，拍了拍手，“下次别惹我。”
“操。”地上有人咬牙说。
女孩转身要走。
突然，地上那些人里冲出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的，满脸血，捡起那根棒球棍就往女孩身上砸。
谢行之没想。
他冲上去，一脚踹在那人腰上。
那人本来就被打得晕晕乎乎，这一脚直接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巷子里安静了。
女孩看着他。
谢行之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
“……你先进网吧。”他说。
女孩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后来谢行之处理了后续。报警，做笔录，网吧老板骂他多管闲事，又叹了口气说“你小子”。
再后来，他知道了女孩的名字。
秦休语。
她说那天晚上就是想上网打发时间，被谢行之拒绝了，出门就遇见那几个人。她之前惹过那几个人，那几个人见了她不想跟见了阎王一样，丢面子，于是抄起棒球棍就上了。
“你怎么打得过他们？”谢行之问。
她没说话，握了握拳，指节上有一层薄茧。
谢行之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后来就是开学了。
第一天，谢行之走进教室，找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习惯坐后排，不想被老师注意，不想被同学打扰。
上课铃响，班主任走进来，念完名单，开始安排座位。
“秦休语。”班主任念到这个名字。
女孩站起来。
谢行之抬眼。
是她。
秦休语也看见了他。愣了一秒，然后嘴角动了动，算是打了招呼。
班主任把她安排在第三排。谢行之在第五排。
下课后，秦休语走过来。
“你也在这个班？”她问。
“嗯。”
“你成绩很好？”
“还行。”
秦休语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齐焕有时候来他们班玩，叽叽喳喳的，像只麻雀。
裴寂也常找谢行之，秦休语偶尔来。
然后四人渐渐熟络。
四个人有时候坐在一起吃饭。齐焕和裴寂聊篮球，秦休语低头吃饭，谢行之低头做题。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他们身上。
后来谢行之回想高中，总觉得那段日子是灰蒙蒙的青春里难得的光亮。
现在。
梦外的谢行之似乎笑了一下。
很轻。
嘴角动了动，像被风吹了一下。
夜色还浓，梦还没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