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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童年回忆·采菱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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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的晨露还挂在荷叶边缘时，南宫楚就摇醒了熟睡中的弟弟。
"小轲，醒醒，太阳晒屁股了。"他轻轻捏着南宫轲软乎乎的脸颊，"不是说好今天去采菱角吗？"
南宫轲一骨碌爬起来，八岁的男孩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整个银河。他胡乱套上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光着脚丫就往外冲，被南宫楚一把拽住后领。
"鞋！"十一岁的少年已经很有兄长的威严，把一双塑料凉鞋扔到弟弟脚边，"还有帽子，日头毒着呢。"
晨雾中的南宫村静谧安详，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夜间的凉意。南宫轲蹦蹦跳跳地跟在哥哥身后，腰间别着个小竹篓，活像只准备囤货的小松鼠。他们穿过飘着炊烟的村舍，路过正在醒来的打谷场，沿着长满狗尾巴草的小径一直走到村东头的荷塘。
"哇——"南宫轲站在塘埂上，张大嘴巴发出惊叹。
晨光中的荷塘美得不像人间。碧绿的菱叶密密麻麻铺满水面，间或探出几支粉白的荷花。露珠在叶面上滚动，像撒了一塘的碎钻。几只蜻蜓低空掠过，点出圈圈涟漪。远处，早起的白鹭单腿立在浅水处，宛如一幅水墨画。
"楚哥楚哥，你看我背的诗对不对——"南宫轲摇头晃脑地背诵起来，"绿叶葱葱菱角多，采摘菱角乐呵呵。亲密接触大自然，健康生活快乐多！"
南宫楚笑着揉乱他的头发："小书呆子，记性倒好。"他解开系在柳树下的小木船，那船不过两米长，被太阳晒得发白，却擦洗得干干净净。
"我划船，你采菱，可不许贪玩。"南宫楚把弟弟抱上船，自己轻巧地跃上去。木船轻轻摇晃，惊起一只蹲在荷叶上的青蛙，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南宫轲趴在船边，小手拨开层层菱叶。那些紫红色的菱角像一个个小元宝，沉甸甸地坠在叶柄下。他小心翼翼地拧下一个，举到阳光下细看：两头尖尖，中间鼓鼓，外壳硬硬的还带着小刺。
"楚哥，这个好大！"
南宫楚回头看了一眼，继续稳稳地划着桨："那是老菱角，剥开来里面肉最甜。"
船行过处，分开层层菱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南宫轲很快就装了半篓子菱角，指尖被菱角刺扎得发红也不在意。南宫楚折了根芦苇，掐头去尾做成吸管，递给弟弟："尝尝。"
南宫轲接过芦苇管，顺着哥哥指的方向，把它伸到一片卷起的荷叶里。轻轻一吸，清凉甘甜的露水便流入口中，带着荷叶特有的清香。
"好甜！"他惊喜地睁大眼睛，嘴角还挂着水珠。
南宫楚伸手替他擦掉，眼神柔软："慢点喝，别呛着。"
太阳渐渐升高，荷塘上的雾气散尽，露出湛蓝的天空。两兄弟一个划船一个采摘，配合得天衣无缝。南宫轲时不时哼起不成调的歌谣，南宫楚就跟着打拍子，木桨激起的水花像是为他们伴奏。
正当他们沉浸在这份宁静中时，一阵刺耳的笑声打破了荷塘的平静。
"哟，这不是南宫家的书呆子和小跟班吗？"
张星辰站在不远处的一条船上，身后跟着三个同龄男孩。他比南宫楚小两个月，个子却矮了半头，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一看就憋着坏主意。他的船故意横冲直撞，撞得荷叶东倒西歪。
南宫楚立刻绷紧了脸，把船往旁边划去："别理他们。"
但张星辰哪肯罢休。他指挥同伴把船靠过来，趁南宫轲低头采菱时，突然舀起一捧水泼过去。
"啊！"南宫轲被浇了个透心凉，惊慌失措地抓住船沿。小船剧烈摇晃起来，几个辛苦采来的菱角滚落水中。
南宫楚瞬间怒了，像只护崽的豹子般站起来："张星辰！你找死是不是？"
"来啊，怕你啊？"张星辰做了个鬼脸，又舀起一捧水，"小跟班，再送你个淋浴！"
这次南宫楚反应极快，抄起船桨一挡，水花全反弹回去，浇了张星辰一脸。他的同伴们哈哈大笑，气得张星辰脸都绿了。
"给我撞他们！"他气急败坏地命令。
两条船在荷塘上追逐起来，激起阵阵水花。张星辰一伙仗着人多势众，不断逼近南宫楚的小船，有两次差点把他们撞翻。南宫轲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住哥哥的衣角。
"别怕。"南宫楚低声安慰，眼睛却紧盯着对手的动向。当张星辰的船又一次靠近时，他突然调转船头，用船尾狠狠撞向对方船身。
"哎哟！"张星辰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船上，引来同伴一阵哄笑。
南宫楚趁机划开一段距离，快速从水中捞起几个浮萍团："小轲，用这个打他们！"
南宫轲起初不敢，但当看到张星辰又准备泼水时，他鼓起勇气接过浮萍团，用力扔了出去。啪！湿漉漉的浮萍正好糊在张星辰脸上。
"打得好！"南宫楚大笑，又递给弟弟几个刚摘的菱角，"用这个，更疼！"
菱角大战正式爆发。南宫轲越战越勇，小胳膊甩得飞快，把菱角当炮弹使。有个特别硬的菱角正中张星辰脑门，疼得他嗷嗷直叫。
"撤！快撤！"见势不妙的张星辰捂着头指挥撤退，他们的船慌不择路地撞进一片芦苇丛，卡在那里动弹不得。
南宫楚没有追击，而是划船带着弟弟远离战场。南宫轲兴奋得小脸通红，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自己刚才的"战绩"。
"楚哥，我打中星辰哥三次！"
"厉害！"南宫楚竖起大拇指，"以后他再欺负你，就这么对付他。"
太阳西斜时，两兄弟满载而归。南宫轲的竹篓里装满了菱角，衣服半干半湿地贴在身上。南宫楚脱下自己的外衫给弟弟披上，免得他着凉。
他们在荷塘边的老柳树下歇脚。南宫楚用随身带的小刀撬开几个菱角，露出里面雪白的果肉。南宫轲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立刻溢满口腔。
"好甜！楚哥你也吃。"他把剥好的菱角肉递到哥哥嘴边。
南宫楚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突然皱眉："等等，别动。"他伸手轻轻抚过南宫轲的脸颊，摘下一片不知何时粘上的菱叶碎片。
夕阳的余晖透过柳枝，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南宫轲仰着脸任由哥哥擦拭，忽然觉得这一刻比菱角还要甜，甜得他想永远记在心里。
回家的路上，南宫轲走不动了，南宫楚便背着他。弟弟的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温暖，手里还紧紧攥着几个最好的菱角——那是要带回去给妈妈尝的。
"楚哥，明天还来采菱角吗？"南宫轲迷迷糊糊地问。
"来。"南宫楚颠了颠背上的重量，嘴角上扬，"年年都来。"
暮色中，两个叠在一起的身影渐行渐远，荷塘重归平静，只有被搅乱的菱叶慢慢舒展，准备迎接明天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