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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童年回忆·萤火虫之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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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席热得像烤过的铁板，南宫轲翻来覆去，汗珠顺着太阳穴滚落到枕头上。十一岁的夏天比往年都要闷热，偏偏今晚又停了电，连电风扇都成了摆设。
窗外传来大人们纳凉的谈笑声，夹杂着蒲扇拍打蚊子的"啪啪"声。南宫轲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丫踩在沁凉的水泥地上，顿时舒服得脚趾都蜷了起来。他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门，穿过堂屋时顺手摸走了桌上的玻璃罐头瓶——那是早就准备好的，瓶盖上还扎了几个透气的小孔。
月光出奇地亮，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昼。南宫轲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很快就在槐树下找到了哥哥的身影。十四岁的南宫楚已经长成了修长的少年模样，褪去了孩童的圆润，轮廓开始变得分明。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背心，露出的肩膀和手臂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南宫楚正蹲在一群大人旁边，眉头微蹙地听着他们讨论今年的旱情。村长王叔吧嗒着旱烟，声音沙哑："棉花禾的杆子长得不结实，挂不住棉桃，掉的比结的还多..."
"楚哥！"南宫轲小声呼唤，躲在阴影里向哥哥招手。
南宫楚回头，看到弟弟鬼鬼祟祟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悄悄退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南宫轲面前："热得睡不着？"
南宫轲猛点头，举起手中的玻璃瓶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你上次说带我去捉萤火虫..."
"嘘——"南宫楚看了眼还在讨论的大人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跟我来。"
两兄弟像两只夜行的猫，轻巧地溜出院门。月光下的村路泛着银白色，路边的杂草丛中偶尔传来蛐蛐的鸣叫。南宫楚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如田里最茁壮的那株杨树，南宫轲小跑着才能跟上。
"楚哥，慢点！"南宫轲气喘吁吁地拽住哥哥的衣角。
南宫楚停下脚步，转身蹲下："上来。"
南宫轲欢呼一声，跳到哥哥背上。十四岁的少年已经很有力气，稳稳地托住弟弟的腿弯，继续向前走。南宫轲趴在哥哥背上，闻到一股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混合着少年特有的汗味，莫名让他安心。
"我们要去哪啊？"南宫轲凑在哥哥耳边问，热气喷在南宫楚耳廓上，惹得他偏了偏头。
"稻田那边，"南宫楚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去年我发现有个地方萤火虫特别多，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似的。"
出了村子，路变得窄了，两旁的水田里蛙声一片。晚风拂过稻穗，发出沙沙的响声，带来一丝难得的凉爽。南宫楚把弟弟放下来，指着前方："看！"
南宫轲顺着哥哥的手指望去，呼吸瞬间凝滞了。
远处的田埂边，数不清的萤火虫在低空飞舞，黄绿色的光点忽明忽暗，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宛如一条流动的星河。它们的光亮不像月光那样清冷，而是温暖的、活泼的，像是大地呼出的一个个小小的梦。
"好美..."南宫轲轻声说，生怕惊扰了这仙境般的景象。
南宫楚接过他手中的玻璃瓶，示范性地蹲下身，双手轻轻合拢，慢慢靠近一只停在稻叶上的萤火虫。他的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指尖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要这样，不能急。"他低声教导，"萤火虫很脆弱，用力大了会伤到它们。"
南宫轲学着哥哥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只正在飞行的萤火虫。那小精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调皮地忽上忽下，就是不肯落入掌心。南宫轲急得鼻尖都冒出了汗珠，却听到哥哥轻笑一声。
"它逗你玩呢。"南宫楚靠过来，大手覆在弟弟的小手上，引导他慢慢移动，"等它停住的时候再..."
话还没说完，那只萤火虫就落在了南宫轲的指尖。他屏住呼吸，看着那点微光在自己手上闪烁，照亮了指纹的漩涡。
"我抓到了！"南宫轲小声欢呼，眼睛比萤火虫还要亮。
南宫楚帮他轻轻将萤火虫引入玻璃瓶中，那点微光立刻让透明的玻璃壁染上了一层梦幻的绿晕。两兄弟像是着了魔，一只接一只地捕捉着这些夏夜的小精灵，很快瓶子里就聚集了十几只萤火虫，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两张年轻的脸庞。
"够多了。"南宫楚制止了还想继续抓的弟弟，"太多会闷着它们。"
他们在田埂上坐下，把"魔法灯"放在两人中间。萤火虫在瓶中飞舞，光芒忽强忽弱，映照在南宫轲仰起的小脸上。他着迷地盯着那些小生命，完全忘记了夏夜的闷热。
"楚哥，你说它们为什么要发光啊？"
"求偶吧。"南宫楚仰头望着星空，"就像...就像天上的星星在互相打招呼一样。"
南宫轲也跟着抬头。银河横贯天际，繁星密布，确实像极了地上这些萤火虫。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楚哥，你说我们是不是也是星星变的？"
南宫楚转头看他，萤火虫的光在弟弟眼中跳动，让他想起雨后荷叶上滚动的水珠——清澈得能照见人心。
"也许吧。"他轻声回答，伸手拂去南宫轲额前的汗湿的刘海，"你就是那颗最亮的。"
南宫轲满足地笑了，顺势靠在哥哥肩头。十四岁的少年肩膀还不够宽厚，但足以让十一岁的男孩感到踏实。他们静静地坐着，听着稻田里的蛙鸣，看着瓶中的萤火虫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楚感觉到肩头的重量越来越沉。低头一看，南宫轲已经半闭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困了？"他轻声问。
南宫轲迷迷糊糊地点头，小手却紧紧抓住哥哥的衣角，像是怕被丢下似的。
南宫楚轻轻拧开瓶盖，看着那些萤火虫一只只飞向夜空，重新加入它们的同伴。最后一只似乎犹豫了一下，绕着两兄弟飞了一圈，才振翅离去。
"回家了。"南宫楚弯腰背起已经半梦半醒的弟弟，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回村的路上，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南宫轲伏在哥哥背上，呼吸均匀地喷在南宫楚的后颈，让他有些发痒。少年的心思忽然飘得很远——等弟弟长大了，就不会再这样黏着他了吧？想到这，他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楚哥..."南宫轲在梦中呓语，"明天...还去看萤火虫..."
南宫楚没有回答，只是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让他趴得更舒服些。夜风吹过稻田，掀起层层绿浪，像是大地在轻声叹息。
快到家时，南宫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远处的田野。萤火虫依然在飞舞，星星依然在闪烁，而他的小弟弟正在他背上睡得香甜。这一刻，十四岁的少年忽然懂得了什么是幸福——就是有人愿意跟你分享他的梦，而你也愿意为他守护这片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