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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嗯,我今天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白容生趴在沙发边,拿着听筒和对面的李舜说,“真的有事,下次再约。”

      他放下电话的话筒,起身换上旁边的衣服。崔盛拿着一件劣质白衬衫从卧室出来,对着镜子穿上,不大自在地啧了下:“显得我像傻子。”

      衬衫太薄,背后的纹身都能看见大概轮廓。

      白容生只需要穿简单的白T恤黑裤就好,他从沙发下来,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丢给崔盛:“盖住就看不见了。”

      其实崔盛身材很好,平日里表情缺乏波动,路人看着应该很有型。白容生客观评价完,夸他:“这样穿还挺好看的。”

      崔盛被他逗得笑了下,把枪别到腰后,用宽松的外套盖住。他不知道从哪里又找来一把改装过的小型手枪,让白容生塞进随身的挎包里。

      “一般打不死人,但能防身。”他说,“你就露个面给叉子看,他现在心里不舒服到处找茬。等他见过你了,我会安排人把你送走。”

      “你呢?”

      崔盛避而不谈:“我没问题,你得走。”

      白容生:“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崔盛思索地看着他,忽然低头,在他前额上极轻柔地吻了一吻。

      “我还等着你带我发达呢,白老板,我不会死的。哪有那么容易死?”

      白容生带上头盔,跨坐上旧摩托车,在后面抱住崔盛的腰。崔盛确认他坐好后,风驰电掣地驶向北城区。

      路上无聊的时间,白容生想起那天在李舜家打的一个横版过关游戏。开局一无所有的主角必须一口气通过所有关卡,捡拾过程中随机刷新的武器和弹药,打败每关的boss。

      如果中间死了,下一把游戏必须重新开始。

      李舜死了几次被气得不行,白容生硬是边玩边用本子记,给他打通了。

      可惜现实不是游戏,不能死了后从头再来。

      北城区难得像今天这么热闹,路上甚至有了点堵车的意味。

      崔盛把摩托车停路边,白容生摘下头盔,被他扶着下车。

      铁算盘的葬礼,叉子下定决心要大办,请柬发得很广,据说连贾大海都发了。

      贾大海会来吗?

      葬礼前半部分在铁算盘的别墅那里举办,后面转移去殡仪馆火化。来的人穿着色调款式不一的黑白衣服,白容生跟着崔盛,安静地四处看,发觉不少人身上都带了东西。

      这样紧张的形势下,大型械斗估计一触即发。叉子真的能够承担起后果?

      接近别墅的路口,被几辆黑车人为封路,叉子的人守在那里,查验每个进场的人的身份。进入路口后,路两边站满了穿着黑衣服的人,都不出声,注视着往来的人。

      白容生只用余光四处瞟着,稍稍走神落后一步,崔盛就神经紧绷地抓住他的手。

      大部分人只有在别墅外站着晒太阳的份,少数人才有资格进入别墅。崔盛摘下墨镜露出正脸,牵着白容生走进别墅院门。

      在完全西式化建造的别墅花园里,叉子搭起一个乡下丧事常见的大灵棚,正中央停放了铁算盘的棺材和遗像,显得很突兀。不知道他假如看见自己死后葬礼被叉子办成这样,会是作何感想。

      灵棚周围看守的人,根本不藏身上的枪,全都大喇喇挂在腰间。叉子独自站在铁算盘的棺材前,正在抽烟,回头看见崔盛,对他招手。

      崔盛放开白容生,哪知叉子说:“你那小孩也带过来,他该烧根香。”

      棺材前有只火盆。按照当地习俗,人死后,但凡家里有后辈,都要由后辈在火盆里烧纸、烧香,送最后一程。

      叉子手下绝大部分人都可以算是铁算盘的后辈,白容生并未加入他们,严格来说轮不到他烧。但既然拿了他的钱,烧纸也是应该的。

      白容生蹲下捏起线香点燃,叉子扭头对崔盛说:“当时你也在场,没去救他?”

      “对面有枪,而且动作很快,我来不及反应 。”

      “哦。”叉子点点头,看上去并不在乎崔盛是怎么回答的,“难啊,崔盛,难啊。这句话是去年冬天时在这里喝酒,二当家对我说的,他说想要这个北城区,太难了。大宏没做到,大雁没做到,叉子我呢,想做到也很难。呵呵……”

      他沙哑地笑起来,咬住烟,“北城区就是个烂泥坑,贾大海都不想管这个麻烦,他只想在这里赚钱。死老头子,真精啊,光从我这里拿好处,不肯给我一口汤喝。小白,还记得你雁红姐吗?”

      忽然被叫到的白容生不好再装盆栽,起身说:“记得。”

      “我就是把她送到贾大海那里,过几天她回来后却摔死了。”叉子说道,“老子这样不要脸面,女人都赔给他,结果赚不到好。你说说,你雁红姐是不是命苦?”

      白容生沉默。他微微低头看着火盆,夏天里的火焰格外灼热,烤得他露出的小腿阵阵发烫,飘出的灰烬沾在他鞋面。

      大家的命都差不多,说不上谁更命苦。

      “贾大海是要逼死我啊……”叉子自顾自笑,“而且要逼我死得很难看,就跟那猫捉老鼠,玩到不喘气了再咬死。所以我今天偏偏就得请他来,看看这老东西敢不敢踩上北城区的地!”

      他这番缺少捧场观众的独角演说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个人拿着手机过来说:“大当家,贾大海的车到了。”

      “真来了?”叉子惊讶后大笑,“走,我去亲自接他!崔盛,你跟我一起去。”

      白容生脚步下意识一动,硬生生又克制住。崔盛跟在叉子身后,看向他,摇头示意他别乱动。

      等崔盛和叉子走出别墅大门后,有个陌生的年轻男人靠近白容生,小声跟他讲:“崔哥让我带你走。”

      白容生不认识他,保持警觉:“去哪里?”

      “后、后门。”那男人被他反问得一愣,“后门有车,他说带你过去让你自己走,不是吗?”

      白容生踌躇几秒,和男人一起装作要去洗手间,沿着院子边离开前院。他一副不安惶恐、四处张望的样子,手紧抓着包,其实已经握住了里面的手枪。

      这次里面装的不是玩具塑料子弹,而是结实的钢珠。

      “喂,我说……你跟崔盛哥什么关系啊?”男人可能是觉得无聊,语气好奇里夹着轻慢地问道,“他说你是他表弟,不过我们会猜,你跟他是不是,有点别的什么?”

      白容生闻言,熟练地摆出十二分无辜的表情,歪头看他:“有点别的什么?”

      心里当然是很恶心的,不过接这种话只会让对面更兴奋。托这张脸的福,白容生装无知浑然天成,男人看他像个木呆呆的学生,觉得没意思,就不提了。

      “崔哥让我在这里塞了个破电瓶车,你骑着走就行了,都是充过电的。”

      他说着拉开后花园里那间小型杂物间的门,声音却被愕然切断,“……怎么没了?”

      杂物间里只有周围胡乱堆着的剪刀、水壶和一台小除草机,空出的地方空空荡荡,不见那辆车的踪影。

      他回头和白容生面面相觑,正要说话,身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别墅前院传来喧嚷的人声,男人忙应着“就来就来啊”,为难地看着白容生。

      白容生让他回去岗位工作,在花园简单地转了一圈,心里一沉。

      那辆车不知道被谁挪走了,对方是故意的。今天这场葬礼恐怕不能善了。

      后门有两个人守着,但明显不太上心,白容生走出去估计他们都不会管,因为仅仅从后门出去没用,最后还是要绕回大路上。

      如果趁现在走,也没多少人认识他,离开这块区域就行了,不能再拖。

      他可以走……但崔盛走不了。

      白容生回头,身后是别墅的三层小楼,灿烂的阳光照着大片玻璃窗,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突然小跑回去,试探地推开一楼的门。门没锁,白容生无声地闪身进去。

      现在人都集中去接贾大海了,没人发现白容生悄悄进入别墅里。

      一楼是装饰奢华、面积广阔的大厅,落地窗那里玻璃是单向的,从里向外看清清楚楚。白容生走过一整面墙的酒柜,驻足欣赏片刻另一面墙的书柜,只是大部分书他都看不懂。

      没想到铁算盘这样有钱,叉子应该赚的更多,怪不得觉得自己可以更进一步。

      别墅内层高很高,缺乏日常居住的生活气息,脚步声重一点都会激起回声。白容生屏住气,顺着旋转向上的楼梯走到二楼。

      二楼尽头的落地窗,正对着别墅前门。白容生贴过去,看见三辆漆黑的车整齐停下,叉子和贾大海一同从第一辆车上下来。

      他们看着甚至还挺和谐,礼貌地伸手互相谦让,走进前院。

      白容生没太关注这两人。他在寻找崔盛,目光随后定住,看见落后不少的崔盛,站在院门口,没跟着进去。

      叉子和贾大海一路不停地走进灵棚,被棚顶挡着,白容生看不见他们。他换了个姿势,跪坐在窗后,准备给崔盛发短信说明情况。

      很可能有人发现了崔盛的小动作,不知道是不是叉子。白容生最担忧的是崔盛这个“卧底”有没有被发现,和警察勾结的卧底,往往死的比单纯的叛徒还惨。

      在北城区耳濡目染,白容生瞥见过一次被拖出来的不成形的尸体。当时方琴捂住他的眼,让他别看,旁边人说是和条子勾搭的卧底。

      他不想崔盛变成那样。

      落地窗分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可以打开。白容生拧开锁扣,小心打开一条细缝,看着手机。

      短信发送成功,崔盛察觉到了,低头去找手机。这时一人从灵棚出来叫他,他没来得及看,匆匆走过去。

      白容生背贴着发烫的窗户,焦虑地咬了下手指,又转回去,借着高处视角,把视力范围内迅速扫一遍。

      前门被汽车堵死了,后门只是多绕一圈,最后还要回到连接前门的道路。外面都是人,鱼龙混杂,而且总觉得不对……

      他的混乱思绪还没理清楚,耳边骤然响起一声怒喊。

      “你个假货也来跟老子装!”

      本就是临时搭建的灵棚在冲撞下歪了一角,黑布被扯掉一块,裹在滚出来的人身上。那人手脚并用爬起来,赫然是贾大海。

      不应该。

      白容生盯着那个不起眼的老男人,心中跟着一跳:虽然他不认识,不过依据传言,贾大海这样的人会轻易和叉子单独相处吗?

      砰!

      别墅前门重重合拢,叉子站在灵棚门口,举起手中的手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把他的头割下来。”他指着那个足可以假乱真的“贾大海”,露出残酷的微笑,“然后跟我一起,原样还给贾大海。”

      他手下最精锐的那批打手此刻都在院子里,纷纷都安静了,面面相觑。地上的老男人好像摔伤了,正抱着手臂,颤抖地呜呜乱叫。

      白容生快而轻地关上窗户,免得被谁看见。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攥紧手中的枪柄,看着站在后排的崔盛。

      崔盛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没空看的手机让他心里一直放不下。偏偏叉子现在一个个检视着他们的脸,为了不惹事,最好别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人吗?啊?没有人啊!”叉子忽然提高声音,背着手看着他们,“都没有人,没有这个胆子,没有这个狠劲!所以为什么人家能起来,我们就起不来?你们哪个敢提着枪去当街杀贾大海?没有,没有,只剩下我们被他拿枪指的份,现在找个糟老头子当替身来糊弄我,这个狗日的——”

      他连骂好几句,停下来深呼吸几口气,目光逡巡,停在崔盛脸上。

      “崔盛。”叉子叫,“过来,拿着枪,就像那天你看着他们怎么开枪打死你们二当家一样。”

      崔盛抬起没有表情的脸,叉子对他一挑嘴角:“过来啊。”

      白容生听不见他后面几句在说什么,也无心去看叉子的动作。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个爬起来又跌坐回去的男人身上。

      他身形矮胖,头发半白,身上被扯乱的西装外套显得不怎么合身,一只手不自然地塞进外套里,不知道在摸索什么。

      白容生又看向崔盛,崔盛已经取下嘴边的烟,随手一扔,抬腿就向叉子走去。

      姿态奇怪的男人、正接近他的崔盛和站立不动的叉子,共同在白容生眼里构成了奇特的景象。他此刻只能凭借本能,推开窗,手里的枪对准了那个背对他的“贾大海”。

      他只是觉得他开枪,会比崔盛开枪好上一些。况且距离这么远,应该打不死人。

      白容生枪口对准的那刻,“贾大海”猛地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拧身,扑进灵堂。周围离得近的人急忙伸手去抓他拦他,连叉子都转头瞪着他,崔盛挠了挠脸,立刻停下。

      他无意中抬眼,正对上二楼窗缝里举着枪的白容生,动作瞬间僵住,波澜不惊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白容生差点就按下扳机。他也看见了崔盛,把手枪一收,没来得及比手势,整个院子就被巨响和震动吞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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