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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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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容生回过神的时候,面前窗户在震动中碎出几道长长的裂纹。他不知不觉已经跪在地上,墙根都是不知从哪里抖落的灰尘。
耳鸣一阵阵的,头也发晕。白容生第一次尝试甚至没爬起来,撑着墙起来一半就跌坐回去。他喘着气,等头不那么晕了,再扶着墙,这次成功起身。
别墅院子里已经一片狼藉,灵棚无影无踪,遗像被炸得粉碎,连带棺材都四分五裂,周围飞溅着恶心的血肉。白容生居高临下,直接看了个全景,本来就头晕,立刻靠着墙干呕几声。
他后背在大热天冒出一层冷汗。下面的人更是全都懵了,受伤大叫的、趴在地上生死不明的,还有没被波及到,搞不清楚状况的,混成一团。
贾大海送了份大礼,人肉炸弹。他高调地回应了叉子的挑衅,明确告诉所有人,叉子根本不够格挑战他在C市的权威。
崔盛呢?
白容生深吸口气,咚咚咚跑下楼。一楼大厅的地上,正流淌着近似血液的深红色液体,是几瓶酒柜里的酒落地打翻了。
一楼窗户碎了一个大洞,白容生远远看了眼,重重地呼吸着。他转身想从大门出去,却意外看见一楼尽头的房间门半开着,似乎是之前没关上,刚刚被震开的。
在白容生的视角,他能看见里面是枪柜。
他迅速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暂时好像还没人发现屋里有人。
白容生果断做出决定,跑过去推开门,房间里三面墙都被收藏的枪械和刀剑占满,扫过去几乎有点目眩神迷。
他目标明确地去试探底下装手枪的柜子,连试三个,拽开第三个玻璃柜,心里对铁算盘道声歉,拿起一把手枪和旁边一盒子弹。
把货真价实的枪塞进包里,白容生不敢耽搁,迅速跑出门。
外面空气里充满刺鼻的火药味,白容生用力推开门张望着。他还没看两眼,一只手臂直接把他拽过去。
“哥!”白容生被吓了一跳,想看崔盛的状态,但崔盛从后面推了一把,催促他快走。
白容生走出后门,硬是甩开崔盛的手转身。崔盛脸上有几道灰印,前额都是汗,衣服也乱糟糟的。他手上有几道伤口,脸侧也被迸溅的碎片划了一道,但没有切实受伤。
恰好躲在室内的白容生托这栋别墅质量过硬的福,只是被震得发晕。
崔盛双手捧住白容生的脸,确认他同样没事后,发着抖长舒口气。
“叉子死了吗?”白容生问。
“不知道,随便他死不死……”崔盛牵着他快步向前走,四下找车,“你得快走,不能留在这里。”
白容生忽然不走了:“什么意思,你不跟我一起?”
崔盛回身看着他的眼睛:“我不能走。”
“为什么?”
“这个时候走了,我就是叛徒。”崔盛说道,“那样会很麻烦。你快走,下面肯定要乱。”
白容生定定看他一眼,不用崔盛牵,他加快脚步向前走,“你怎么想的,还给我电动车——那辆车没了。”
崔盛:“嗯,不意外。别管这个,现在没人注意你,快走。”
正说着,崔盛一把拉过路边正茫然观望的两人。那两人吓了一跳,忙叫着崔哥,问他发生了什么。
“贾大海送了炸弹来。”崔盛简短地说,把白容生推给他们,“你们把我弟送回去,也别过来了,乱得很。”
这两人都是底层混混,在外围抽烟晃荡,听见“炸弹”,将信将疑地瞪大眼。不过崔盛安排了他们,也不说别的,听话地叫白容生坐上旁边停的摩托车。
“真的啊?”白容生坐上车,开车的那人回头问他,“我听到什么声音,真是炸了啊?”
坐在后座的白容生看他,煞白的脸上眼珠黑漆漆的。不知怎的,那眼神有些直勾勾的缺乏感情,看得人心里一突。
“怎么了?”
白容生回过头看见,崔盛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他忽然说:“谢谢两个哥,但是我先不走了,你们快走吧。炸/药也是真的,铁算盘的棺材被炸碎了。”
他敏捷地跳下摩托车,不顾身后的呼喊,快步走去。
别墅那里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
崔盛伸手分开前面的人群,周围一直有人叫嚷,吵得他难受。眼看着前面挤得不行,他拿出枪也对着天上开了一枪。
霎时间一静,他满脸不耐烦地回到葬礼现场,看见叉子被他的三四个亲信扶着,满脸是血,好像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嘴唇不停蠕动着。
“叫救护车没?”
“叫了。”一人咬着牙说,“操,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崔盛半蹲下去观察叉子的状况,旁边有人问他:“你刚刚去哪里了?”
“把我弟送一边去。”他说。
“你弟比大当家重要?”
崔盛平静地扫了他一眼:“我本来就已经几个月不在大当家身边了。”
问话的人一顿,崔盛起身道:“谁还能开车?把大当家送医院去,不能等救护车,来不及。”
叉子被人扶起来时候似乎恢复了部分神智,他翻开眼皮,眼珠周围都是血丝,看见崔盛时,喉咙里“呵呵”的,不知道想说什么。
崔盛面无表情,指挥人让开路,不管一地狼籍,帮忙把叉子搬进车里。
他打算坐后面那辆车,开车的那人忽然叫住他:“崔哥,你坐副驾,我安心。”
崔盛绕回来坐上副驾,说:“去最近的北城区医院吧。”
车里混杂着不太好闻的味道,他打开车窗,热风吹进凝滞的车厢。
司机边开车边说:“贾大海疯了,他竟然让人带着炸弹进来……对了,崔哥,你见过他没?那个假的贾大海,竟然把大当家都骗过去了?”
崔盛只见过贾大海一面,对那张不显眼的脸没太多记忆:“长得是很像,他只有假扮贾大海,才能不被搜身。”
“太吓人了,也不知道贾大海怎么办到的,竟然能让人心甘情愿带着炸弹去自杀。”
后座一人插嘴:“炸死就那一瞬间的事,说不定比跳楼还舒服呢。”
崔盛手搭在窗口,没说话。车里陡然陷入寂静,谁都没再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窗框,看向后视镜。两个围着叉子的人注意到他的眼神,各自移开。
好在医院并不很远,车子急刹停在急诊部外面。崔盛刚要伸手开门,坐在他后面的人举起枪,抵在他身后。
“做什么?”他没有意外的表情,看着后视镜,“等一路,终于动手了?”
“你别乱动。”那人也叹气,“崔哥,不是我们想乱动,大当家怀疑你不干净。”
另一个人把叉子扶下去,司机不吭声地锁上车门,启动车辆:“崔哥,兄弟们认识这么久,说实话真不想乱起疑心。大当家本来安排我们……谁知道贾大海这么狠,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委屈你先回去待几天,等大当家清醒了再说吧。”
汽车座椅的空隙里,刚好够枪口伸进来抵住后颈,冷硬的金属硌着皮肤,崔盛面不改色:“怀疑我卖了二当家?”
“不止。”司机说,“你在里面,是不是还和大雁达成了什么勾当?”
崔盛淡淡道:“在牢里头,有些规矩是和外面不一样的,你们不是毛头小子,还不知道吗?”
“按照大当家的安排,你本来就不应该进去的。”举着枪的人说,“给你安排清闲的任务你不好好干,非要多此一举打乱大当家的安排,你早就不老实了啊。”
“就算我真的没有背叛,这事之后,我也不可能再给大当家卖命了。”崔盛笑了笑。
“老规矩,断一只手手筋,江湖不见。”
“是吗。”崔盛语气很无所谓。
“你之后还能保持这个死硬的态度就好了。”后面拿枪的人嘲讽道。
司机在这时却“嗯?”了一声:“后面的车,是在跟着我们吗?”
“什么?”
前方的路有个坑,司机下意识降速,松开油门才发现后面一辆车跟了有一段距离,目前快要追上他们。他一皱眉,刚要踩下油门加速甩开,那辆黏上来的车后车窗打开,车里的人戴着帽子和墨镜,没有任何迟疑,抬手冲着车胎连开三枪!
吱——
车在路面划出一个弯弧,轮胎爆开,摩擦出的噪音尖锐刺耳。对面打得极准,司机险之又险地停稳车,反应很快地抱头俯身:“哪边的人追上来的?”
他话音未落,那辆车冲到他们前面,又是数枪打在车前盖,这辆车是彻底开不了了。
“看不出来!”后座的人不得不移开枪口,转头向那辆冲来的车开枪,“妈的,这么倒霉!”
司机的枪在座位下面,他伸手去摸,下意识的,眼睛抬起,对上崔盛俯视的视线。
“操!”
司机爆出一声怒骂,和崔盛一起撞上了方向盘。他没顶过崔盛的力气,被重重在肚子上砸了一拳。在他干呕抽搐时,崔盛的手绕过去,咔地打开车门,一脚将司机踹出去。
夺走司机的枪,崔盛转身,刚刚拿枪威胁他的人也从另一边下车,抬手瞄准他,边指边后退。
“崔哥,你真的要当叛徒?”那人喘着气,“大当家哪里对不起你……”
“谈不上对不对得起,各谋各的生路。”崔盛坦然说,“我是那种讲恩义的厚道人吗?”
举枪的人目光稍稍一动,崔盛瞬间意识到,头也不回地扭身闪开。身后爬起来的司机拎起车里的锤子,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挥过。
这短短几秒好像被拉长,崔盛听见两声紧连的枪响,随后,他感觉左肩膀像被什么重重撞到,让他不由得踉跄一步。
追上他们的车终于打开车门,那位看不清脸的枪手举枪下车,隔着墨镜向崔盛看了眼。
竟然是白容生——也只能是白容生。
这一瞬间的微妙感情竟然盖过了中枪的疼痛,崔盛来不及细想,咬住一口气抓着司机的头发,恶狠狠把他的头向着车门结实地撞了两下。
司机被他砸晕了,贴着车滑倒在地。崔盛也有点站不住,勉强扶着车,微微发花的视野里,白容生拿着枪跑过来。
他脸上头上都是汗,黑发一绺绺黏在脸上,嘴唇没什么血色。崔盛又看向那个开枪打中他的男人,那人扑倒在地,后心和后腰两个血洞。
看来是崔盛听错了,白容生直接开了两枪。
血滴答答地流到车身上,阳光照得崔盛眩晕。他碰到了自己温热的血液,这让他产生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虚幻的夏日里,白容生一把抱住他,让他别闭眼,拖着他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