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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白容生紧赶慢赶地回到诊所,进门后差点没站稳,靠着墙用力喘了口气。他背后背着一个旧包,沉沉地坠着,再加上小挎包内的手枪,让他在夏夜里浑身被汗湿透。

      “我能取出来的现金就这么多。”白容生晃了一下,打开包,里面是整齐的钞票,“够吗?”

      “够。”大夫刚给崔盛处理完伤口,“喝水去吧。你才走他就醒了,听说你出去,我差点按不动,硬是给打了针让他回去躺着。”

      白容生端起那只搪瓷杯子,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用手背抹了把脸。

      大夫低头数钱,他实在是没力气再动,发呆地坐在那里,望着上方发黄的灯泡和下面的小飞虫。

      “你不是去上学了吗?”数钱的大夫问他,“怎么还牵扯到这些事里了,我记得你平时很会躲啊,不跟这些混混有牵连的。”

      白容生:“……我只是为了我哥。”

      “认一个混混做哥吗?”大夫意味深长,“这可是有点自讨苦吃了。小白,你很聪明,不该做这些事,明哲保身,考上大学再也不回来才对。”

      白容生没说话。他后知后觉口腔里有点淡淡的咸味,是大夫给他的那杯水里加了盐。

      “那边墙上挂的香蕉,昨天一个病人送我的,你掰一只吃吧。”大夫数完钱,“走歪路的年轻人我见过太多了,白容生,你妈当年怀你的时候来这产检,我还是跟着师父干活的学徒呢……当时差点以为留不住你,没想到还是保住了。你要想好自己的事。”

      白容生只说:“谢谢叔。”

      幸亏今天没有“住院”的病人,其余来看病的都在外面,开药或处理伤口。还有一个年轻女孩进来询问人流手术,和大夫约了三天后。

      白容生撑着一口气,揣着枪去银行,把崔盛名下卡里的钱按照最大额度取了出来。基本上账户的钱被他掏干净了,只有叉子给的那张卡,还剩一部分。

      他没管剩下的,背着钱绕路,中间还换了遍衣服,鬼鬼祟祟地跑回诊所。等吃完香蕉后,才发现自己差点站不起来。

      大夫不再多说,收拾东西挂上休息的牌子。他允许崔盛今晚在这里睡一夜,明天则要看情况再说。

      白容生走到里面简陋狭窄的病房,拉开帘子,愕然发现崔盛的眼睛是睁开的。

      “你没睡?”他诧异地问,伸手试了试崔盛的额头。大夫说他有点发烧,白容生从小被小孩会烧傻的话吓唬,很怕崔盛会变成傻子。

      崔盛嘴唇苍白干燥,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白容生走回外面,拿着他刚喝完水的搪瓷杯,倒了点温水,按照大夫的要求,只给崔盛嘴边沾了一点。

      喝了两小口水后,崔盛终于能说话了。他看着白容生乱糟糟的头发和更糟糕的脸色,说:“你走吧。”

      白容生坐在床边,扫他一眼,没吭声。

      崔盛咳了一下:“你……”

      白容生淡淡地说:“再说这种话,我就把杯子砸你头上。”

      “你砸,死了正好。”崔盛说,“刚刚那些话我能听见一点,他说的对,你现在别管我。”

      他躺在床上,在这个勉强算作病房的小隔间里,床也是窄而短的,崔盛的腿必须蜷缩着。白容生也只缩在床角,捏着杯子,瘦削的手背上青筋突出。

      昏暗里他显得那样瘦小一个,崔盛看不下去,想伸手抱一抱他。白容生却猛一抬头,隔着碎发,他的眼睛有点泛红。

      “我们都已经这样可怜了,哥,还要说这些废话吗?离开我你会死的,我不会看着你去死。”

      崔盛语气立刻放软了:“你别哭。我不至于就去死……”

      “我没哭。”白容生除了眼圈红了点外,确实没有眼泪也没有哭腔,他冷静道,“我们被耍了,蒋翰那个死人。哥,我问你,如果叉子死了,后面会发生什么?”

      崔盛眼睛合上,思考过后说:“看是谁接叉子的位了,目前看大概率是大雁。老规矩,清扫前任留下的人。”

      白容生:“包括你?”

      崔盛:“我肯定是逃不过的,本来我和他手底下不少人就有过节。”

      白容生点头,自言自语:“我明白了,所以你需要先藏起来别被找到。”

      崔盛:“白容生。”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不明显的疲惫。白容生终于挪到床头,崔盛展开没受伤的右手,抱住他清瘦的肩膀。

      “其他的事,我现在不愿意想,也想不动……只要叉子死了,就没人再会妨碍你,我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白容生听完,艰难地换了个姿势。
      床虽然小,还好足够容下他们两个。

      崔盛上半身做完那个粗糙的取子弹手术后没穿衣服,只有左肩被包起来,绷带绕过胸口。白容生环住他的腰,脸贴着崔盛的胸口出神,方便崔盛省力地把右手放在他身上。

      隔着带着消毒水气息的纱布,白容生听见崔盛有力的心跳,因为发烧,速度比平时要快一些。

      “我把能取出的钱都取出来了。”白容生仔细地数,“给你交完医药费,剩下的钱还挺多,不能回我们原来住的地方,我们先暂时租个房子。”

      崔盛没立即接话。他用手指梳理白容生的头发,耐心地把他凌乱的头发理顺。

      理完后,他也不嫌弃白容生折腾得灰头土脸,在他发顶亲了亲。

      “听你的。”他说。
      我的命也交到你手里。崔盛在心中默默补充。

      崔盛到底精力不支,又在发烧,搂着白容生,过了会又睡过去。

      白容生躺在昏暗里,静静睁眼想到半夜。

      他不怎么安稳地睡了几个小时,大清早离开诊所,找个摊子买根油条,裹着塑料袋拿在手里啃,叫了辆车直奔郊外。

      还好他路线记得熟,没找错。白容生下车后跺跺脚,踩着布满尘土的路面,暗暗鼓起一口气。

      他直到中午才回去。那边不好叫车,还是坐镇上一家三轮摩托回到的市里。

      白容生刚到诊所,大夫就劈头盖脸告诉他:“你得走了。”

      “这么快?”

      “嗯。我给他刚换过药,那边两袋都是给你开的药,一起拿走。”大夫给一个小孩打完针,折返回来,对白容生说,“听说没?叉子死了。”

      白容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点头,没说话。

      他匆匆收拾了东西,想起自己之前还想着去给方琴烧把纸,只能等下次了。

      “一路顺风。”大夫在他身后说。

      崔盛换了衣服,看上去除了漏出来的纱布,没有异常。他手中只有一袋衣服,十分不适应地想接过白容生背的包,被白容生不客气地拒绝了。

      打车离开北城区后,白容生找了个公交站附近下车。他和崔盛辗转公交、大巴,最后蹭了一段人家拉菜的三轮车,在镇上一家自建的小楼前下车。

      崔盛路上没表现出异常,用遮阳帽盖住脸,下车时固执地还想拿包。白容生打开他的手时触碰到他的掌心,被温度吓了一跳。

      “为什么又开始发烧了?”他心里有点崩溃,不知道这种枪伤应该怎么处理比较好,只有催促崔盛快些进去歇着。

      这里是镇上规划混乱的一块区域,和崔盛最开始的家离得不是很远,他不明白白容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挨挨挤挤、高矮不齐的房屋,采光一般,里面藏满了药店、小诊所、按摩店和只有几间房的宾馆。混杂在它们之间的,是可以随时出租,不查租客身份的出租屋。

      白容生租的就是这样一个房间,比其他房间好的是有一个窄小的阳台,还有附带的洗手间。自然价格贵一点,不过这样更安全。

      室内漂浮着淡淡的灰尘味,白容生推开窗通风。铁制的窗台在推拉间发出刺耳的噪音,推到一半还卡住不能动。

      白容生费力地拍了两下,放弃了。

      床上只有张旧床垫,崔盛用右手和白容生一起潦草地铺上床单。他还没开口,白容生就命令他躺下。

      崔盛看起来不是很想服从,不过还是躺了下去。

      他的配合有点出乎意料,白容生高兴了一点。他蹲在床头柜子前,按照大夫写的龙飞凤舞的单子,确定应该给崔盛喂什么药。

      白容生把药片捏着送过去,崔盛却偏头没让他喂,自己拿过药吞了。

      这番折腾两人都累得不行。药的反应很快上来,崔盛靠在床头,眼睛闭上了。

      白容生也困,他打了个哈欠,蹑手蹑脚地锁门出去。

      这栋楼一楼二楼都是宾馆,上面除了老板家自住一层,另一层都用于出租。大卫生间和厨房都是公用的,白容生去楼下逛了逛,在一家菜篮子买了袋面条和一把青菜。

      他会简单做一点饭,饿不死就行。公用厨房当然称不上干净,油渍多,油烟味经久不散。

      白容生煮了碗面条,不讲究地坐在不知道谁的小马扎上吃饭。这时候他还挺庆幸,学校七月不补课。

      吃完面,白容生缓过来一点。他现在的难题在于,他不清楚北城区的状况,不确定等风头过去,崔盛还安不安全。

      他把碗放进小锅里,端回房间随便洗了洗,摆在阳台。

      外面太阳照得很热,白容生伸出手,手背的水珠被照得闪闪发亮。他举起手,挡在眼前看着,慢慢地攥紧拳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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