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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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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归转身把剩下的菜端出来,回答他弟弟上个问题:“糯米是昨晚叫你许哥买来泡好的,就是为了防止你这馋鬼饿得嗷嗷叫”。
祝明煊应景地在旁边跟着“嗷嗷”叫了两声。
菜全部上桌,祝明煊先去夹了几个豆腐酿放碗里吃,被沈归扯着耳朵提醒:“晚上不要吃那么多,糯米不好消化。别到半夜又跑来我床头让我找消食片”。
祝明煊抱着比自己脸大了一号的瓷碗,腮帮子吃得鼓鼓的,像一只古灵精怪的小海豚。
沈归训斥到一半,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他笑祝明煊也跟着笑,扯着他手腕的衣服问:“哥,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沈归把替他剥好的虾放他碗里,回道:“大概一个月吧,保研名单已经出了哥能成功保上,毕业设计的实验大三时也提前进组做了,现在闲着没事儿干,回来陪陪你”。顺便去魏遗家烧烤店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不。
魏遗是他从小到大的发小,高考后留在了本市的一所普通大学,大学离家近,他三天两头的往家蹿。
孩子这种生物,偶尔在爹妈面前现个身能得到祖宗般的待遇,如果每天往他们眼前凑,他们迟早一巴掌呼过来。更何况魏遗这小子三天两头的捣鼓他头上那几根毛,今天染个红的明天染个绿的。晚上乌漆嘛黑的往他爹妈面前一站,瞬间叫人吓得七魂出窍。
沈归想着有空去烧烤店帮帮忙,攒点钱给家里。毕竟虽然当年沈父母出车祸身亡,保险公司虽然也赔了几十万,可他和小祝都在上学,他现在保上研还得再读三年才能出来挣钱,那么几十万可不够用。
毕竟,他也不想祝明煊因为担忧家里积蓄,买个东西都要犹犹豫豫掂三掂四。既然来到他家,当了他弟弟,就要给他最好的。
何况,爸妈当年还想给他攒彩礼钱呢,现在爸妈不在了,这个攒彩礼的任务不就落到他这个当哥哥的身上。
一想到他的崽崽总有一天会长大,会离开家里跟别人组建家庭,沈归心里就好似被一双大掌死死攥着心脏,痛得无法呼吸。
他只能自顾自安慰自己,崽崽现在才十六岁,在外独来独往,也没什么喜欢的女同学,兴许成家立业得十多年之后。
十年,足够他真正放下,掐断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兴许……吧。
祝明煊听到他说一个月,差点兴奋得从椅子上蹦起来,被他哥一瞪,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般慢慢瘪下去,咬着下唇与他哥对视,敢怒不敢言。
片刻后还是忍不住掰着手指头:“一个月哎,整整一个月你都在家!现在都快十二月了,一个月后岂不是快寒假,哥又能回来了?”
沈归把剥好的虾塞他嘴里:“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祝明煊跟个大爷似的在椅子上瘫着,坐没坐相,沈归简直没眼看。
只听他弟弟又问:“哥,你保研去了哪里啊?”
沈归答:“去了隔壁的A大,也在我们省会,跟现在相差不大”。
祝明煊呲溜一下坐直,对他哥哥道:“A大是985吧,还是很靠前的985!哥真厉害!”
他就知道他哥并非池中物,当年高考之所以落榜,不过因为家中突逢噩耗,又为了照顾当时只有六年级的他,在高考的最后冲刺阶段频繁请假,这才没发挥好。
沈归没觉着自己有多厉害,可听着弟弟一声声的夸赞也忍不住笑起来,揶揄对方:“没你厉害,是吧小市状元,清北的小苗子?”
“哥真有眼光,我这次期中还考了全校第一呢!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你们班主任把成绩私发给家长了”。
祝明煊问完主要的,终于可以放心大快朵颐,闷头干饭。沈归看他乖巧地吃自己剥好的虾,剥好一只放他碗里他马上叼起来吃掉,吃完还巴巴望着他哥,又用筷子敲敲瓷碗边缘,意思是快点他要饿死了。知道敲碗会被他哥念叨,小祝还颇为挑衅地看对方一眼。
沈归都要被这小孩儿气笑了。明知故犯,到底谁惯出来的无法无天的小霸王性子。
同样的话说了无数遍,他还是忍不住重复:“不要敲碗,特别是晚上,要是在奶奶家她铁定要拿筷子打你头”。
祝明煊小嘴一撅:“奶奶才舍不得”。
沈归动作停顿,心想也确实是这样。虽然崽崽是寄养在他家,没进他家户口也没姓沈,但沈家里里外外都把崽崽当亲生孩子看待。
前几天奶奶还打电话来说二叔有事顺道来南城,让二叔捎了点乌榄过来,说崽崽以前在老家喝粥最喜欢配这个了。
沈归冷哼:“所以你这是有恃无恐了?”
祝明煊眼睛亮亮的,眼珠如琉璃球一般,与他对视时像带着磁石一般很容易被他吸引进去。他笑盈盈点头,还挺乖巧:“嗯呐!”
沈归无视他的撒娇,剥好龙虾又起身给他盛了半碗饭,“啪”一声放他桌前,命令道:“快点吃,吃完等个十几分钟去洗澡。好不容易放假,今晚睡早一点”。
祝明煊嘴里塞着沈归夹的菜,点头如捣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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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祝明煊进卧室不知在捣鼓什么,沈归把碗洗了把桌子擦了,又走到玄关处把祝明煊脱得乱七八糟的鞋子放到鞋架,再把他带回来的行李收拾整理放卧室。
再次出来时,祝明煊还没去洗澡。整齐干净的客厅里,沙发靠背上的那个蓝色书包躺得特别显眼。沈归真要对他弟的生活习惯无语了,脚步停顿了下,还是认命地走过去打算把书包放好。
拎着书包发现挺沉,祝明煊放假很少把作业带回家写,都是在学校赶完,实在写不完才背回来。沈归的动作只停顿了一秒,直接打开了书包拉链。
里面装着几本习题集,物理的步步高和化学的必刷题,还有一沓几个科目的卷子。看来快期末了,老师们也开始发力疯狂布置作业了。
沈归握着那厚厚一沓卷子,觉得真写完的话手都要废了,更何况里面几张语文卷子还要写作文,看着都头大,心疼他弟一秒。
正准备放回去,突然“啪嗒”一声夹在卷子一个粉粉嫩嫩的信封掉出来,沈归第一眼就直觉不对。蹲下/身把信封捡起来,果不其然是封情书!
上面写着三行情书——
螃蟹在剥我的壳
笔记本在写我
漫天的我落在枫叶上雪花上
而你在想我【注】
后面还有署名,是个不男不女的名字,叫“顾与安”。沈归看到这儿,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亏他之前还觉着祝明煊不会谈恋爱,没想到这小子不仅谈了还谈得轰轰烈烈,还写情书!说不定是互相写给对方的。他那小了六岁,整日迷迷瞪瞪的弟弟,居然背地里还会给人家写这诸如此类的酸倒牙的情话!
真是他的好弟弟,早恋就算了,居然才高一,才刚刚来到市一中就和对象搞上了!
沈归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马上冲到祝明煊卧室里把人揪出来质问一顿,他是他哥哥,他从小照顾他,看着他,把他看得比自己眼珠子还要珍贵。
他是祝明煊的家人,人都说长兄如父,何况他还年长对方六岁。六岁,两个代沟了,他有权力干涉小煊的恋爱,也有权力让这段刚刚萌芽的恋爱终结。
心思百转千回,沈归双腿却如同灌了铅般无法移动。他清楚自己的内心,那所谓的长兄外衣的伪装之下,藏着对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弟弟的龌龊心思。
他不是单纯的哥哥,他在无数次午夜梦回中,还奢望对方成为他仅一人享有的爱侣。
他有罪。
他竟对自己的弟弟起邪念。
沈归仿佛一下子被人抽了气力般,微微佝偻着身体站在沙发边上,一动不动。又是一阵“咔哒”声,身后的卧室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祝明煊拿着手机走出来,看到哥哥的影子被昏暗灯光拉得很长。影子的主人毫无反应,成了雕塑一般。
祝明煊疑惑,走过去从身后抱着哥哥,开口问:“哥哥,你在干什么?”同时也注意到哥哥手里的信封,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他看不清上面写的字,正费力读着:“……螃蟹在……”
仿佛有一把小刀在沈归心口划着,虽然钝痛但不致命,他还可以忍受。他努力在心底告诫自己,弟弟总要长大,以后总要成家立业,你就把自己当成一位父亲,父亲面对儿子早恋该如何理智解决呢?
对,不能打骂,不能冲对方发脾气,要正确引导,要给他灌输正确的爱情观,如果可以再把这爱情的小火苗给掐掉。
对,就是这样。
做了好一会儿心里建设,沈归将背上的人拉下来,二人面对面。他将手里的信封扬了扬,直视着祝明煊的眼睛开口问:“崽崽,这是什么?”
祝明煊还没读完呢,他挠挠头不解问:“我也不知道呀,你哪里来的,这上面的字是你写的吗,你的字什么时候这么丑了?”说着又要伸手搂着他的腰。
沈归脸色严肃,轻轻一闪躲过祝明煊的触碰。祝明煊愣了下,似是察觉到氛围有些不对,沈归的反应很像他小时候背着沈归偷偷玩炮仗,后面因为不及时炮仗在自己手里炸了,炸得手掌都是血,耳朵也嗡嗡的响。
当时沈归发现后二话不说把他抱去村里的卫生所让医生包扎。包扎好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后,沈归面对他也是这样冷冰冰的表情。
好可怕。
祝明煊难得把自己近一个月来干的大大小小的事反思了一遍。是发现他上周末偷偷看恐怖片了,还是发现他床底那一堆臭袜子了,亦或是发现他跟许念偷偷去网吧这事儿了?
祝明煊难得没了底气,在他哥面前如受了气的小媳妇一般,老老实实将双手交叉搭在身前,低头瓮声瓮气道:“哥,你要训我什么就训吧,我保证不顶嘴”。
沈归看他那一系列小动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他清楚不能操之过切,对待早恋这事儿家长必须慎之又慎,否则很容易惹青春期的小孩儿炸毛。
“顾与安是谁?”
“啊?顾与安?”祝明煊疑惑歪头,不理解这事儿咋扯到顾与安身上,他愣了几秒老老实实回:“他是我们班的一个男生,好像是许念同桌。应该是吧,我也不记得了”。
他越说底气越不足。哥提到顾与安,他跟顾与安根本没有交集,大半个学期过去连话也没说过,他现在脑子里连对方长什么样的记忆都没有。
之所以记得这名字,纯粹是许念这话痨天天在他旁边叨叨个不停。
想到哥生气的点不在他犯错的事情上,祝明煊微微抬腰恢复了底气,胸膛往前挺,还挺得意洋洋,落在沈归眼里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沈归转身到卧房的书架前拿出戒尺,这戒尺是专门为祝明煊准备的,小时候祝明煊在外人面前很乖,但在沈归面前简直每一步都在他怒火神经线上蹦跶。
弟弟宠太过了也不好,还是得罚。沈归得出这个结论后,第二天直接去买了把戒尺,专门在祝明煊作妖时惩罚用。
小祝当时好像五六岁,看到哥哥拿出戒尺还挺好奇,不料下一秒这硬邦邦的戒尺居然落到自己屁股上,顿时火辣辣一片。
小祝不可置信望着哥哥,好似一下子不认识站在自己前面的人究竟是真的哥哥还是被人假扮。是真哥哥的话,哥哥怎么舍得打他?
可是假的话,这个哥哥分明跟真的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小祝一开始的怔愣过去,随即就是满满的委屈。小嘴巴一瘪红彤彤的脸蛋皱在一起,咬着下唇哼哼唧唧哭起来。
童年被打的经历太过惨痛,以至于祝明煊长到现在十六岁,看到哥哥拿戒尺的一幕还是有点害怕得发抖。
刚才那点昂首挺胸瞬间消失,他此刻恨不得给他哥跪下,告一声“奴才该死”了。
他望着他哥朝自己方向走过来,勉强维持摇摇欲坠的身体。低声问:“哥,好端端的,你拿这东西干什么呀?怪吓人的,咱把东西收回去好不好”。
说着还要上手把戒尺抢过来,可他那点力气怎可能敌得过他哥,何况他也不敢强抢。沈归面色冷冷,将戒尺“啪”一声打在旁边桌子上,“站好!”
这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尤其明显,祝明煊身子狠狠一抖。
沈归看对方终于规矩了,面色稍霁,把手中的信封递给他问:“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咋知道是怎么回事?”祝明煊嘀嘀咕咕的,柔顺的黑发落在耳后,巴掌大的精致小脸灵动而迷人,粉色的唇一张一合,隐约可见里面湿热的小舌。
沈归握戒尺的手猛地攥紧。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这是对方写给你的情书”,沈归努力使自己声音听起来更平静,“你好好交代,哥不会罚你也不会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