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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迷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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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极是你一手创办的，当初一穷二白，连个好点的办公楼都租不起，几个人挤在车库里焊板子、写代码。”叶暮声音沉了下去，“现在好不容易做到行业龙头了，真能说放下就放下?”
秋夜凉凉，秦南仰头，望见漫天繁星，远远近近地亮着。不期然想起摩天大楼通明的灯火，那是城市神经网络，永不疲倦地亮着，在繁华中狂飙突进，而他曾是其中最强韧的一束。
“以前觉得，做出别人做不出的东西，才有意思。后来真做出来了，每天一睁眼，想的全是财报、对赌、董事会……天天忙活来忙活去，不外乎钱又多了点，市值又大了点。忽然觉得没意思。”
“请个职业经理人做管理，你就可以专心搞技术了。”叶暮建议。
“考虑过。但也没什么意思，算了。”秦南侧脸在冷月下轮廓分明，长睫在眼窝投下一片阴翳，似有倦怠。
叶暮沉默片刻：“大学的时候，你为了做模型，四天没合眼。当时我劝你休息，你说‘停不下来，脑子里有东西在烧’。那样的劲头，真说没就没了？”
“烧完了。”秦南淡淡一笑，“剩下的是灰。”
叶暮叹了一口气：“接下来呢？有想法吗?”
“还没想好。”秦南掸了掸烟灰，语气淡淡，“可能随便做点投资吧，混口饭吃就行。”
“就凭你这眼光，投谁谁红。”叶暮笑着调侃，又问，“这次过来准备呆几天?”
秦南靠在院墙边，身形在秋夜里显得挺拔而疏淡。答得漫不经心:“说不准，或许半个月吧。你这儿安静，适合想事情。”
“那她呢？”叶暮问的自然是苏白。
秦南指间的烟已燃到尽头。他垂眼看着那一点猩红在昏暗中明灭，然后无声坠地:“不知道，明天问问她。”
屋里，苏白饿得厉害，见外面两人抽烟聊天，颇有没完没了的架势。
于是打消了等他们一起吃的念头。
自己拆了调料包，注入热水，蒸腾的白汽“呼”地涌起，无比诱人的咸香伴随着面饼味勾起味蕾的津液，在冷肃的秋夜里，无比抚慰人心。
秦南进屋时，苏白正捧着碗咕噜咕噜地喝汤，小猫舔水似的，馋得可爱。
听到动静，苏白抬头，视线与他撞个正着。
她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渍，赧然地擦擦嘴，声音轻软地解释道：“我看你们聊得尽兴，肚子饿，就先吃了。”
“嗯。”秦南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径自坐下，不紧不慢地撕开方便面的包装，将面饼磕入碗中，倒上热水。
滚烫的水汽猛地升腾，弥漫开一片白蒙蒙的雾。
他的眼眸半垂着，敛去锐利，只剩下点幽深的淡漠。
两个陌生男女相对而坐，无所事事地等着面熟。
苏白不太习惯这种尴尬，起身道：“我先把碗洗了。”刚才叶暮收拾时她暗暗留意过，知道水槽的位置。
“别，你是客人，这些活我来就行。”叶暮刚好进门，伸出手，动作自然地去拿苏白手里的空碗。
抢碗这样难看的事，苏白是做不出的。
她指尖微微松开，任由他取走，柔声道谢：“麻烦你了。”
叶暮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客气。随即，他的目光转向秦南。
秦南掀开泡面碗的盖子。他眼皮懒懒地撩了一下，透过缭缭白雾，声音淡淡：“你不用管我。”
“行。”叶暮点点头，抬手指了指右边的房间，“我先睡了。”
接着，又指了指左侧的走廊，“左边还有两个房间，都收拾过了，床单是新换的，你们随意。”
叶暮自己睡主卧，至于剩下两个人想怎么选，决定权在他们自己手上，他不沾手。
叶暮离开后，客厅骤然安静下来。
一盏旧式吊灯投下昏黄的粼粼光影。
苏白抬起眼，望向秦南。
秦南也正看着她，深潭似的眼沉沉不见一点光，所有的情绪都隐在平静之下，却叫人莫名觉得安定。
他静默了两秒，开口：“我还要吃面。你先去休息吧。”这便是让她先选的意思。
苏白倒也不矫情推诿：“好，晚安。”
她转身走向左侧走廊。走廊不长，两扇门相对而立。
苏白径直推开左手边的那扇门。
房间不大，一张铺着素色格子床单的木床，一把椅子，一个老式衣柜，陈设一目了然，简单干净，她喜欢这种旧式的安全。
苏白打开行李箱，里面叠着两套换洗的衣服。苏白翻开衣服，衣服底头压着一个纯紫色钱包、一叠照片、还有一个深蓝丝绒的小礼盒。
她的目光在丝绒盒子上停留了片刻，没有打开，只是抽出了旁边的钱包，从随身口袋取出身份证，放进钱包里，然后用衣服把这些东西重新仔细盖好。
躺在床上，山间的寂静从四面八方沉沉地压过来，密不透风的，自己的呼吸在黑暗里反倒显得格外清晰。
苏白熟练地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瞬间照亮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点开网易云，闭上眼。
淅淅沥沥的雨声在枕边弥漫开来，由远及近，渐渐模糊，心神顺着潺潺的雨声流向深沉的海，归依……
午后的空气里弥漫着阳光烘烤的温躁。
妈妈窝在鹅黄色的布艺沙发里，怀抱着胖胖的橘猫，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猫毛，侧脸被西斜的光线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仿佛听见了苏白的叫喊，妈妈忽然抬起头，朝她绽然一笑。
迷惘者见天光乍破，一股巨大的暖意猛地攫住苏白的心脏，泪水涌上眼眶。
苏白狂喜地朝妈妈奔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抓到妈妈的袖子时，光灭了——
沙发、猫、妈妈……所有的一切在她眼前骤然崩解、消散。
枕边，手机里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循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