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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在她身边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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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浅汐俏脸绯色尽染,轻轻嗯了一声,脑子飞快地转着,琢磨着如何把话题岔开。
过去片刻,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殿下,您昏迷这两天,外头有消息传进来,说猎场的刺客一直没抓着,您当时...可有看见那人的长相?”
提起此事,盛华婉面上笑意敛去了些。
“本宫只瞧见了一道黑影,也幸好那时,本宫赶到附近,否则......”
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显而易见。
她低头看向木浅汐,眸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探究,“木姑娘往日可曾与人结仇?”
木浅汐下意识摇头,随即认真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浅汐一贯深居简出,不曾与人结仇。”
盛华婉沉默了一会,方才开口:“若刺客真是针对木姑娘而来,那么十之八九跟那桩贪污案脱不了干系。”
木浅汐脸色忽然变了,这一刻的她顾不得许多,猛地攥住眼前人衣袖,“殿下,若刺客真是冲那案子来的,那娘亲她...”
“本宫会传信过去,让那边的人加强戒备,本宫派去之人,武功皆不弱,警惕心也够高,出发前,本宫已提醒过她们,想来不会出事。”
“多谢殿下。”
盛华婉没再说什么,伸手从碟子里拈了块糕点,递到她嘴边。
“听连翘和茯苓说,木姑娘守了本宫整整两夜?”
木浅汐接过糕点拿在手里,“殿下是为救我受的伤,您没醒,我哪能安心歇着。”
她说着,轻咬了一口糕点,犹豫道:“殿下,还有一事...”
“木姑娘有话不妨直言。”
“我记得是伏在榻边睡着的,醒来后却...”
盛华婉瞧着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唇角微微翘起:“木姑娘以为呢?”
木浅汐脸又红了起来,垂着眼不敢看她,声音越说越小:“是...是我自己睡相不好,爬到榻上来的?”
盛华婉没吭声。
她想起了夜半醒来时看见的那一幕。
纤瘦的人儿伏在榻边,脸上泪痕还没干透,秀眉紧锁,似有无尽心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哀愁。
其实这两天她不是完全没有意识。
中毒后她虽一直昏昏沉沉的,但外头的事隐隐约约能感知到一些。
她知道是谁守在榻边定时给她擦拭,知道是谁一勺一勺往她嘴里喂药,更清楚记得...中箭后,有人想都没想就低头替她吸出毒血。
那毒她虽不知具体是何种类,但既能抹在了箭上,必然是要命的。
换作旁人,纵使是她的下属,也未必能做得如此果决。
都说是她救了木浅汐,可木浅汐又何尝没有救了她。
其实她心底有些怀疑,刺客也许一开始就是冲着她盛华婉来的。
她去往那红莲盛开的谷地并非偶然,是狩猎过程中,被猎物吸引而至。
那箭矢对准木浅汐,可能是阴差阳错;又或者...是属于刺客一方的幕后黑手的一种试探。
如果她的猜测成真,那么是她连累了这姑娘。
想到这里,盛华婉目光柔和了些,抬起手,轻轻抚了抚木浅汐的发顶。
“我的榻,没我允许,旁人可上不来。”
木浅汐一怔,抬起头,眸中带着点不可置信。
“那...是殿下醒了以后,抱我上来的?”
盛华婉轻嗯一声,又拈了块点心递向她唇边。
“早膳快要凉了,用完膳,回凤音居好好休息一阵。”
木浅汐心思玲珑,猜到太女这是有事要处理,不方便继续留她。
她乖巧地点点头,接过点心小口吃了起来。
用膳期间,盛华婉像之前一样,时不时投喂。
木浅汐起初有些拘谨,可想到太女曾经的嘱咐,慢慢地放松下来,渐渐适应了这样的互动。
一炷香的功夫,早膳用完。
木浅汐起身告退,茯苓跟在她身后,一道前往凤音居。
暖阁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盛华婉坐在榻上,目送那道熟悉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来人。”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从房梁上无声落地,单膝下跪。
盛华婉望着她,开口时,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语调。
“去查查猎场那片谷地,看看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尤其是那些红莲附近,记得查仔细些,不要被别人发现,还有,向跟着木尚书的人传个信,让她们都警惕些。”
暗卫抱拳俯首,“属下遵命!”
暗卫的动作很快,离开不过半日,便传回了消息。
“殿下,查清楚了,那片谷地有人撒了诱兽草的粉末,量控制得很准,时间把握得恰到好处。”
盛华婉听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东西能吸引猎物,吃多了还会让猎物发狂,力气暴涨,盛朝早就明令禁止使用,看来本宫猜得没错,这场刺杀打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本宫来的。”
暗卫犹豫了一会,问:“殿下,要不要将此事禀报圣上?”
“不急。”盛华婉摆了摆手,“现在告知母皇,消息一旦传出,只会打草惊蛇,诱兽草一贯查得很严,市面上不可能买到,你换个方向查,从各地黑市入手,看看哪些地方偷偷种植贩卖此物,要是能顺藤摸瓜,找到买家,背后的人自然就露出来了。”
“是!”
暗卫刚退下,另一道黑影又窜了进来。
“殿下,之前您让查的那个尚书府丫鬟秋枝,有下落了。”
盛华婉抬眼,“在哪儿?”
暗卫恭敬答道:“在秦秋良大人府上。”
盛华婉黛眉微蹙:“秦秋良?本宫记得她是三皇妹的人?”
暗卫颔首:“殿下记得不错,秦秋良和三皇女关系密切。”
盛华婉沉默了一会儿,指尖轻轻叩着榻沿,若有所思。
去猎场的马车上,木浅汐曾说过,秋枝有个姐姐,自幼便和她走散,一直未能寻到,秋良...秋枝...这两个名字倒是很像。
一个猜测逐渐浮现心头。
盛华婉复又抬眸,看向暗卫。
“继续查,看看此女和秦秋良到底是什么关系。”
暗卫离开后,盛华婉在屋里站了片刻,目光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过去片刻,她开口一唤:“连翘。”
外头应了一声。
“去把木姑娘请过来。”
话刚出口,盛华婉又改了主意,“等等,还是我自己过去。”
连翘愣了一下,垂着头恭声应是。
自从木姑娘来了府中,殿下果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凤音居离暖阁不算远,盛华婉进去时,屋里静悄悄的。
木浅汐睡得很沉。
她蜷在榻上,呼吸绵长安稳,眉头舒展着,难得显出几分放松的神态。
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休息一宿并不足够,回到凤音居,她几乎是沾榻就睡。
茯苓守在榻边,见太女进来,正想开口,却在下一瞬,瞧见盛华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茯苓会意,悄悄屈了屈膝,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连翘守在门口,也没进来。
盛华婉缓步走至榻边,慢慢坐下。
她是习武之人,离得近了,能清晰听到榻上沉睡的姑娘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她就这样坐着,目光落在恬静的睡颜上,看着看着,不知怎的就出了神。
这张脸...实在是太像了...眉眼舒展的时候,比醒着时少了几分拘谨,多了些柔和。
明明她说过,试着将她当普通人来看待,可这姑娘就是放不开。
她其实不太喜欢旁人对她唯唯诺诺的样子,大抵是从小见惯了,又或者,她在朝堂许久,看遍了人心,见识了许多两面三刀之辈...说到底,旁人待她恭敬,皆因她的身份。
若她不是太女,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所看到的,将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身在高位,最容易得到的便是钱财权力,最难得到的...是一颗真心。
母皇曾对她说过,为皇者可得天下,却难得一知己。
她一直将这话记在心底。
明明最初,这姑娘也和旁人一样待她,可她却生不出任何抵触的心思。
恍惚间,盛华婉想起去年中秋宫宴上,她远远望见木浅汐弹琴时的样子。
低眉信手,指腹落于琴弦时,一切拘谨不安肉眼可见的消失,仿佛天地间只余她和身前那张琴......
思绪飞回,盛华婉抬起手,慢慢抚上那如玉的脸颊。
触感细腻光滑,她没有移开,指腹轻轻摩挲着。
猎场上,看到那箭矢射出,救人完全是她下意识的举动。
疼是真疼。
当时她隐隐有所觉,那箭本该是冲她来的。
如今已然确定了,敌人的目标确实是她,这姑娘算是遭了无妄之灾。
她能猜到敌人这么做的目的。
拿木浅汐当饵,试试她盛华婉到底有多在意这个特意从诏狱救出来,破例带入府中的琴师。
打从她把人救回来的那天起,来自外界的各种明里暗里的试探就没断过。
若不是去年中秋那场宫宴,若不是那首曲子......
盛华婉没往下想,指腹细腻的触感让她有些分神。
不多时,榻上的人长睫颤了颤。
木浅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