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茉莉牛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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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门口有个大商超，方知予知道，但还是第一次来。
他很少在超市买东西，进店要问店员、让店员帮忙拿，都很麻烦。
有人带着他就方便多了。
陈嘉青会时不时问他要不要这个、要不要那个，还让他推购物推车，特别有逛超市的感觉。
唯一不好的一点是结账时，三个西红柿、一个土豆和一小盒肥牛，竟然一百四十八块五！
贵得他心在滴血。
做饭的时候他意识到应该是那盒肥牛贵，摸起来肉质很好的鲜牛肉片，闻起来也没什么膻味。
“你别老看我。”方知予边切土豆边说。
“没看你，”陈嘉青欲盖弥彰地从制冰机铲了勺冰，“哗啦”一声倒进水杯，“我搞杯冰水喝。”
方知予“哦”了一声，无从查证，只能继续切自己的土豆。
陈嘉青临走前多看了好几眼，才端着冰水去了客厅。
切的还不赖，块儿都一样大，就是他切的时候手贴着刀刃，陈嘉青老怕他切到手。
陈嘉青收回目光，不能老想他，打开电视试图把做饭声盖过去。
番茄土豆肥牛不难，不太需要翻炒，盖上锅盖一焖就行。
方知予对做饭已经很熟练，但新厨房不还太熟悉，倒油前他犹豫着要不叫陈嘉青来开抽油烟机，听到客厅的电视声，又想先算了，自己试试。
他一摸抽油烟机的屏幕，瞬间睁大眼睛。
盲文。
光滑的屏幕上都被贴好了标识。
方知予突然想起今天陈嘉青说回来给他看点东西，原来是这个，他当时只想着做饭，完全没在意这茬。
方知予鼻尖有点发酸，后面做饭老走神，还让锅烫了一下。
厨房里声音一停，陈嘉青立马窜过来，“好了吗好了吗？能吃了？”
“嗯。”方知予放好盘子开始盛菜。
陈嘉青自觉盛了两碗米饭，“在客厅吃行吗？我想看电视。”
“行。”方知予小心翼翼往外盛菜，一边怕洒出去，一边分神想，陈嘉青这个人，小习惯很多，比如不看点东西吃不下饭。
陈嘉青看的很杂，晚饭爱在客厅看美剧，他没问过看的什么，但吃饭的时候也跟着听一耳朵。
陈嘉青盖上电饭煲保温，看方知予快盛完了，“你端米饭吧，盘子烫手。”
“啊？”
“啊什么啊，筷子我也拿了。”陈嘉青端起盘子，拿膝盖碰碰他，“快快快，饿死了。”
“哦。”
方知予放下两碗米饭，拉过坐垫坐在茶几前，陈嘉青递给他一双筷子。
就一盘菜，不知道卖相好不好，不过闻着味儿还行。
陈嘉青也不管烫不烫，已经心急火燎吃上了。
“好吃吗？”方知予眨着眼睛问。
陈嘉青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想起他看不见，着急忙慌咽下去腾出嘴来才说：“好吃！”
“真厉害啊！”陈嘉青又感叹了句。
方知予抿嘴笑笑，自己也夹了一口肥牛，确实不难吃，这么贵的肉想做难吃也不容易，但也说不上特别美味吧。
陈嘉青这个“厉害”大概也是感叹他一个瞎子还能自己做饭。
陈嘉青吃得很安静，客厅里只剩下《老友记》的对话声。
他其实想谢谢陈嘉青帮他贴盲文标签，可找不到个由头和他说，只能安静地跟着听电视，扒拉自己的饭。
突然，两个人同时“噗嗤”一声笑了。
“想啥呢？”陈嘉青看了他眼，笑着问。
“电视。”方知予扒拉了一口饭，不太好意思，因为是陈嘉青自己看的剧。
“能听懂？”
“能啊……”
“真厉害……”
“怎么又厉害了，”方知予有些无奈。
“怎么不厉害？”
“自己放衣服厉害、做饭厉害、听个电视也厉害？”方知予声音越说越小，“你不用这样，我是视力障碍，不是智力障碍。”
陈嘉青“噗嗤”一声又乐了，“那我是智力障碍，我听不懂英语。”
“什么，那你怎么看——”
“有字幕啊，中英双语。”
“哦……那、我不是说你，唉、算了。”方知予脸皮有点儿发烧。
面前的小孩垂着眼一副专心吃饭的模样，可耳朵尖都红了，越看越好玩，陈嘉青笑得停不下来。
“别笑了…”方知予被他笑恼了，狠狠吃了两大口米饭。
“咳咳，不笑了，除了拿衣服，我说的都是真心的，我平时也不做饭，做饭只会看菜谱……”陈嘉青止住笑声正经说。
“我知道了知道了真的知道了……”方知予小声打断。
陈嘉青觉得他真挺厉害的，记性特别好，什么地方带他去一次就认路、什么事儿和他说一次就都能记住。
天生的机灵小孩，相处几次就能看出来。
他做的菜也挺好吃的，算不上大厨水平，但至少是平均水平往上了。
对于他这种严格遵循菜谱才能炒出菜的人来说，直接能做的菜的人就叫会做饭，多厉害啊。
怕小孩钻碗里去，陈嘉青没继续夸，撂下筷子起身，“我去拿个勺子，西红柿夹不着。”
方知予“嗯”了一声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饭。
他拿完勺子回来，方知予耳朵还是粉的。
陈嘉青给自己舀了两勺番茄汤，“番茄汤你要吗，给你也来点？”
方知予往前推了推碗：“谢谢。”
陈嘉青看他双手捧碗乖乖等饭的样子又笑了一声。
方知予不知道他笑什么，没好意思问，静静听他舀完汤把碗捧回来，手碰到勺子的时候愣了一小下，又说了一次“谢谢”。
方知予那个夹菜的技术，夹十筷子有五筷子都是空的，两个人吃一盘菜离得远也不好夹，傻孩子吃不着也不说拿个勺。
陈嘉青吃得快，看他吃的差不多了才说：“吃饱了吗？我去洗碗。”
方知予伸手想收桌上的碗筷，“我洗吧，好洗，摔不了。”
“有什么好抢的，做饭的人不洗碗。”陈嘉青把他手里的碗拿过来，摞在一起进了厨房。
方知予手里一空，不自觉捻了下指尖，很快听见厨房传来水流声和碗筷碰撞声。
他愣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阳台，摸了摸洗衣机的显示屏，刚碰到盲文标签，洗衣机“滴”的一声，吓他一跳。
主要是怕陈嘉青听见。
客厅电视还在放，厨房声音也没停，他不确定陈嘉青听见没。
其实也没什么怕听的。
方知予悄无声息走到厨房门前，头靠着门框。
陈嘉青一回头吓了一跳，“你干什么？监督我洗碗？”
“不是…”他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谢谢你。”方知予怕陈嘉青嫌他矫情，又忍不住，“谢谢你帮我贴的盲文标签。”
“方法不错吧？简单有效。”陈嘉青带着点小得意，做了事儿就是要求夸的。
“嗯，谢谢。”方知予朝他笑了笑，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睛安静地定在某个点上，平静的神色下藏着不易察觉的难过。
陈嘉青把锅里洗洁精泡冲干净放回灶台上，“几块钱的小玩意儿，这不是吃了你一顿饭吗。”
可能是很简单的事情吧，那也没人给他做过不是么。
陈嘉青甩着手上的水走到他面前，“想什么呢？”
方知予抬起眼睛，努力找到他的位置看过去，他每次都执着地找，几乎是本能，尽管这件事对他一点用处都没有。
“在想什么？”陈嘉青执着地问。
“我在想……原来有一部分我以为死活跨不过去的障碍，其实能跨过去，其实很简单。但是也有一部分确实跨不过去。”
方知予说完自己先想跑了，挺难为情的。
不就是看不见吗，都看不见十几年了，就没怎么看见过，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只是总有些小事，勾起他不愉快的、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心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陈嘉青把手指的水甩在他脸上，方知予条件反射地闭眼往后缩，又被陈嘉青扣着后脑勺定在原地。
“都过得去。”陈嘉青说。
“过段时间换全套智能家居，手机控制就行，这边是老房子老家电，连洗碗机都没有，我早想换了。”陈嘉青说着，打开了咖啡机。
方知予点头，不知道说什么。
又听陈嘉青越过他出去打开冰箱，不知道拿了什么回来，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是去年中考吗？”陈嘉青问了个特别跳脱的问题。
方知予不明所以，回过神来才擦了把脸上的水，“……是。”
“考多少？”陈嘉青随口一问。
“……”方知予沉默几秒，才说：“617。”
“考的挺好啊。”陈嘉青意外地挑了挑眉，这几年中考大概改革过，他不知道现在满分多少，不过印象里六百多算高的。
方知予含含糊糊说了句“还行”。
陈嘉青顺着往下问，“为什么不上高中？和家里关系不好不让读了？”
方知予摇摇头，挺干脆地说：“不想上了，我自己不想。”
“啊……”又是个挺出乎意料的回答，陈嘉青笑了笑，“那你多余参加考试。”
方知予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好在陈嘉青接着说：“我开一下蒸汽棒，声音有点大。”
方知予点点头，尽管他不知道蒸汽棒是什么。
很快他听到咖啡机传出“呲呲”声，因为有预告，没有被吓一跳。
声音持续了一会儿才停下。
陈嘉青走过来，抓起他手，放到他手里一个暖乎乎的杯子。
方知予捧着杯子闻了闻，“牛奶，茉莉？”
“嗯。”陈嘉青声音带着笑意，“加了一点点茉莉花蜜，应季的，可香了，尝尝。”
方知予低头尝了一口，香甜绵密的奶泡，热乎乎的甜牛奶，给人幸福的错觉。
“拿着喝吧。”陈嘉青笑了笑，揽着肩膀推他走，拉他坐在沙发上，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把妙脆角薅出来放到他身上。
身侧沙发一陷，陈嘉青在他右手边坐下，似乎在玩手机，并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
方知予手指摩挲了一下温暖的杯壁，他今天心情不好，本来其实想回自己屋的，可现在一抱上妙脆角就不想动了。
妙脆角短短“喵”了一声，起身伸了个懒腰，转了一圈，找到个舒服姿势窝在他腿上。
方知予彻底不想动了，听着电视，捧着热牛奶一口口喝。
热牛奶喝得身上暖乎乎的，小猫摸起来柔软又温暖，他还想摸一摸陈嘉青，但是不太好意思。
正想着，陈嘉青伸手过来摸了把猫，两个人手撞在一起，没人躲开。
……幸福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