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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二十一天 ...

  •   止疼针起效快,方知予这一觉睡得比平时安稳,在陌生地方,挨着人心里踏实。

      而且他喜欢陈嘉青身上的味儿,一种淡淡的、甜甜的、暖呼呼的香。

      但是稍微睡不实也会被疼醒,每次睁眼都不知道是几点,眼睛光感不明显,白天晚上他也分不清。

      反正醒了他就自己躺一会儿。

      陈嘉青的手臂圈在他胸前,均匀绵长呼吸就在他耳侧上方。

      他抬头,鼻尖就能碰到陈嘉青的鼻尖,他只敢悄悄离近,轻轻碰一下就回来,怕把陈嘉青吵醒。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

      ……

      “咚咚咚——”

      敲门的时候方知予醒着,紧接着听到外面说:“A2307床,抽血。”

      陈嘉青大概被吵醒了,胳膊动了动。

      每天早上抽血,才五点半。

      “你醒了吗?”方知予偏头小声问。

      陈嘉青睁眼就看到一张漂亮少年的脸,近在咫尺几乎要碰上,生理反应一下就起来了。

      他一骨碌翻下床,“嗯,我去开门。”

      方知予听他嗓音有点哑,可能没睡醒。

      陈嘉青开门让护士进来,自己去了洗手间。

      护士麻利地撸起他袖子,扎止血带,下针,抽血,拔针,嘱咐他上午多喝水,下午拔尿管,方知予一一应着。

      护士推着小车叮叮当当离开,陈嘉青才从洗手间出来。

      陈嘉青拿开他摁在胳膊上的止血棉签,看不流血了,帮他丢垃圾桶。

      住院必须每天早上查房抽血,方知予本来血就不多,看上次血常规血红蛋白也没到正常水平,最近失血加上手术,直接跌到八十以下了。

      医生给了后续治疗方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补上来。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有的护士技术不行,方知予白嫩的手臂内侧都是淤青的。

      他还想看,方知予已经放下袖子把淤青遮住了。

      “你干什么呢?”方知予问他。

      “你怎么醒那么早?”陈嘉青看他这脸色也不像睡饱了的。

      “刚好醒了。”方知予转头朝他这边,“你不睡了吗?”

      陈嘉青瞬间懂了:“还挨着?”

      方知予点点头。

      陈嘉青躺回他身侧,拍拍枕头让他躺。

      方知予乖乖地钻进他怀里。

      “伤口还疼吗?”

      “有一点点儿,不用打针。”

      “那睡吧,医生说多睡觉多休息。”

      “嗯。”

      两个人好大一会儿没说话。

      “方知予。”陈嘉青突然叫。

      “嗯?”

      陈嘉青伸手盖住他眼睛,“睡觉把眼睛闭上。”

      ·

      两个人睡到吃早饭才起,陈嘉青上午一直在,直到下午护士来拔尿管,方知予暂时把他赶出去了。

      病号服的裤子被褪到膝弯,他僵着身子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揪着床单。

      护士看他耳朵都红透了,笑着逗他,“这么害羞,弟弟没早恋过吧。”

      方知予抿紧唇一脸生无可恋,酒精棉接触到皮肤冰了他一个激灵,差点把腿合上。

      小护士又笑,把他腿分开,让他放松。

      “会有点儿疼,慢慢来,深呼吸。”他听见护士姐姐温柔地说。

      结果还没等他有心里准备,管子噌一下被抽出去,疼痛直冲天灵盖儿,他差点儿叫出声来。

      护士熟练地收尾,开始收拾东西,嘱咐说:“多喝水,勤排尿。一开始尿不出来是正常的,多想办法试试,听得明白吧?”

      方知予红着脸点头:“谢谢姐姐”。

      护士说把他哥叫进来,方知予听了立马把被子盖上了。

      陈嘉青进门看到他眼尾鼻头都是红的,像被人欺负了,再加上他那双没焦点的浅茶色眼睛,看上去特别可怜。

      “怎么回事儿,出去两分钟就给我们家孩子整哭了。”陈嘉青手指擦过他眼尾,“趁我不在欺负孩子啦?”

      “谁舍得欺负他呀!”小护士见完小帅哥又见大帅哥,瞬间眉开眼笑。

      大帅哥爱笑,还冲她笑,小护士补充说:“疼的,好多大男人拔这东西疼得嗷嗷叫,跟杀猪一样。”

      陈嘉青轻笑一声,掐了把方知予的脸:“疼你也不叫,小哑巴。”

      方知予别别扭扭地把脸撇开。

      “你弟脸皮薄儿呀,一看就乖。”小护士笑嘻嘻地说,“上厕所多看着点儿,一开始上不出来是正常的,多喝水,多走动,想想办法,四个小时还不行就来找我们。”

      陈嘉青说“明白”,送走护士关上门,递给他内裤和裤子。

      方知予摸了摸手里的东西,脸又开始红。

      “你先出去。”方知予攥着裤子说。

      脸皮是薄啊,陈嘉青笑了笑,出门前说:“穿好叫我。”

      方知予竖着耳朵,听到门关好才掀开被子。

      保险起见,他躺在床上穿的,但是伤在腹部,抬腰提裤子的时候牵得疼,疼出一脑门汗。

      他缓了一会儿,把自己挪到床边坐好,犹豫了半天,还是叫了陈嘉青。

      陈嘉青一开门,看他穿好了一身蓝白的病号服,光脚坐在病床边,空洞的大眼睛朝着门的方向。

      等人的样子太乖了,陈嘉青俯身问:“要下床?”

      方知予点头:“……我想上厕所。”

      陈嘉青“嗯”了一声,想抱他,方知予轻轻按住他胳膊,“我自己走。护士说,多走走。”

      陈嘉青给他穿上拖鞋,从背后圈抱着他。

      一下地,方知予疼得差点儿跪下,好在腰被陈嘉青一只手托住。

      “能走吗?”陈嘉青看他眼眶子一下又红了,十分怀疑。

      方知予扶着他站直了,“没事,能。”

      陈嘉青搀着他走了两步,也不太舒服,不只伤口疼,乍一动喘不上来,走几步就得停下缓缓。

      不是他想走,主要是拔了管之后很憋,很难受,感觉躺太久了出不来,需要走一走。

      陈嘉青这辈子耐心都用这儿了,搀着他挪,几步路挪了快十分钟。

      陈嘉青把人送到马桶前,让他膝盖碰到马桶边缘才出去。他现在对于送小瞎子上厕所已经非常熟练了。

      门关上,方知予一点点儿扯下裤子,动作大了伤口疼。

      偏偏伤在腹部,他小腹憋得涨得要炸了,出也出不来,摁也不敢摁,只能那么站在马桶前面用意念使劲儿。

      好在医院的马桶边有扶手,站久了不至于特别难受。

      “好了没?”陈嘉青轻敲了下门,好像等着急了,“实在不行咱想想办法?”

      “快了,别催。”方知予攥紧扶手,声音带着一丝烦躁。

      陈嘉青没说话,突然吹了声极其婉转轻浮的口哨。

      ……水流砸进马桶的清脆声音,清晰响起,随后是持续的流水声。

      门外传来一声毫不遮掩的低笑。

      小腹一下排空,又痛又爽,方知予打了个哆嗦,摸摸自己的脸,莫名发烫。

      他摸到纸巾抽了一张,小心翼翼地擦了下,紧紧皱起眉。

      还是很痛。

      提裤子也痛,走路也痛。

      方知予磨磨蹭蹭摸到洗手池前洗了把脸。

      陈嘉青等得百无聊赖,门终于被打开,只探出个脑袋。

      白白净净的小脸刚洗过,睫毛湿漉漉的,下巴颏上还挂着水珠子。

      看得人起歪心思。

      “你在吗?”方知予不知道他在哪,完全是冲着空气问的。

      “在呢。”陈嘉青笑眯眯地捏住他脸颊,手动帮他转头朝自己。

      方知予抓住他的手攥紧了,好似难以启齿。

      陈嘉青突然明白了什么,靠近他耳边问:“那儿不舒服?”

      方知予咬着嘴点头:“疼。”

      陈嘉青没说什么,跟着他进了卫生间。方知予自己看不见,他不能真欺负人。

      方知予一只手扯开裤腰,一只手紧攥着他胳膊。

      陈嘉青低头看进去,冷静地说,“有点儿红。”

      白里透粉,看得陈嘉青快红温了。

      “那……有事吗?”小瞎子睁着茫然的大眼睛,无措地问。

      “看着倒是没事……”陈嘉青暗自咂舌,感觉他那地方太娇嫩了,容易被粗糙的管子划伤,“要不让护士看看?”

      方知予抿着唇摇头,把裤腰放回去了。

      “好像听说会疼几天,我一会儿帮你问问护士?”

      “谢谢。”方知予闷声回答。

      陈嘉青看他低头耷脑的样子,十分没道德地觉得可爱。

      “那你得多谢几回。”他笑着说完,吹了声短促的口哨,“说句‘谢谢哥哥’让我听听。”

      方知予耳朵尖噌一下就红了,简直像晴雨报表一样。

      “谢谢……”方知予把后半句咬回去了,转身摸墙要走,“回去了,不要在厕所聊天!”

      陈嘉青笑得很大声,却伸手挡住他去路,另一只手搭上他腰侧,“我抱你回去。”

      方知予下意识伸手碰碰挡在面前的东西,轻轻地、迅速地碰,盲人习惯于这么确认位置。

      指尖点在陈嘉青手臂的皮肤上,冰冰凉凉,稍纵即逝。

      陈嘉青抓住他冰凉的手,用力攥白了,足足几秒钟回不来血色。

      方知予莫名其妙地眨眨眼睛,不懂他在干什么,还没来得及说话,脚下忽然悬空。

      方知予立马用手臂环上他脖子,搂紧了。

      陈嘉青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能看见他长而直的睫毛,又像蝴蝶翅膀一样扑簌簌地抖动,好像有点儿紧张,也可能是害羞。

      他不说话,陈嘉青也猜不着他心思,只是感觉怀里紧绷地身体慢慢放松,便把人抱走了。

      “谢谢。”被放下时方知予条件反射地说。

      陈嘉青忍不住逗:“只有谢谢?为什么不叫哥哥?”

      方知予拉高被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无声地眨。

      “想什么呢?”陈嘉青扒拉出他整张小脸,勾起他下巴,声音带着明显地笑意,“难受要跟哥哥说。”

      流氓一样,方知予把他推开,重新钻回去。

      陈嘉青笑了笑,没生气,也没有走。

      方知予听见他坐在不远处,但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不说话,方知予只能对着他的方向愣神儿。

      他想起陈嘉青抱他。

      陈嘉青身上很热,抱得很轻,放得也很轻。

      他还没有在特别清醒的时候让陈嘉青这么长时间抱过,被放到病床上的时候有点儿留恋,还有点儿不过瘾……

      “困吗?”陈嘉青突然问。

      “嗯?”方知予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眨了眨眼,“不困。”

      “睡不着?伤疼吗?”

      “……不太疼,不困。”方知予还是说。

      从受伤到现在没几天,除了昨天警察来问话,方知予情绪一直很好。

      但陈嘉青觉得好像一直没缓过劲儿来,他太紧绷了,也不怎么睡觉。

      安静下来脸色一直很苍白,呼吸都透着股孱弱劲儿。

      就这点儿劲儿有时候还挺能折腾。

      “不困也睡会儿,没事多睡觉。”陈嘉青微微加重语气,“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方知予“嗯”了一声,倒是乖乖的,很快把眼睛闭上。

      陈嘉青斜倚在沙发扶手,单手撑着头,静静看他闭着眼睛装睡。

      下午不用输液,病房里很安静,方知予不和他说话的时候,在医院待着十分无聊,但他也没走。

      方知予不想让他走。

      那段时间经常是这样,陈嘉青没事就来医院陪他,看着他睡觉,和他一起吃饭,他身体好点儿之后就带他下楼散步。

      苏苏姐也是没事就来医院,来看他,也是来盯陈嘉青,一副把他卖了又担心买家对他不好的架势。

      方知予倒是不担心,陈嘉青从始至终都对他很好,哪怕是他们还不熟、甚至是陈嘉青还怀疑他碰瓷的时候。

      陈嘉青就是人好,方知予毫不怀疑,哪怕路上是遇见只生病的流浪猫流浪狗,陈嘉青也会给找个宠物医院安置了。

      而且,有陈嘉青在所有人都会对他好。

      整个护士站都知道07床住了个小帅哥,他哥更是个大帅哥,天天来看他。

      给他来抽血和查房的护士每天换一个,都是来看帅哥的。

      一开始经常有小护士问他,“你哥有女朋友没有?”

      后来没人问了,因为有个男医生隔三差五来找陈嘉青,杨医生性格开朗又温柔,杨医生长得不赖,杨医生想追陈嘉青。

      他听小护士们说的,她们说话根本不避着自己。

      陈嘉青和杨医生在病房里拉拉扯扯的时候也不避着自己,真是奇了怪了,他眼睛瞎耳朵又不聋,杨医生当着人家“弟弟”说骚话怎么不脸红。

      好在,杨明远一把话挑明陈嘉青就给拒了。

      他说话时有点凶,听得方知予有点害怕,可能他表情不凶,杨医生不害怕,还笑着说,“一点机会都不给啊”。

      之后杨医生来的次数少了,只是查房看病,态度还是很温柔。

      他大着胆子问陈嘉青为什么不答应,陈嘉青只说:“我不喜欢他啊,你个小屁孩管那么多干嘛?”

      方知予闭了嘴。

      他经常想不通陈嘉青。

      他没谈过恋爱,但他听过的荤话很多,打他主意的有男的有女的,对他来说都不算多新鲜。

      所以他很早就察觉到陈嘉青对他是什么心思。

      虽然他会对未知的事有一点儿害怕,但是他直觉相信陈嘉青不会伤害他,他很喜欢陈嘉青这个人,陈嘉青对他干什么都行。

      可惜陈嘉青什么都没干。

      他甚至怀疑自己真是陈嘉青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他现在知道了,这栋楼都是单人病房,病人少,医生护士人手充足,工作空闲多,话也多,对他一口一个“弟弟”叫的可亲了,都是从陈嘉青那论的。

      实际上他从来没在私下叫过陈嘉青“哥哥”。

      又不是真的,没有血缘关系,“哥哥”这样的称呼听起来太薄了,不坚固。

      他不想叫,不想要哥哥,也怕叫多了陈嘉青当真。

      陈嘉青和他提过两次上学,两次都被他随口糊弄过去了,陈嘉青不知道,他考不了大学。

      他也不想去学校学按摩,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在店里做学徒。

      师父和师娘那天来看过他,问他什么病住院,他打电话时没说,其实和叶振帆也没说,他不知道怎么说,陈嘉青插了嘴,说他肠胃不好,做了个小手术。

      师娘拍着他手,嗔他不好好吃饭,师父也跟他说不着急,让他养好了再上班。

      叶振帆本来说跟师父来的,后来又说算了,太远了,去了还得出钱买水果,咱俩这关系不搞那些虚的。

      他俩确实不用搞这些虚的,叶振帆和他从一年级就是同桌、同宿舍,他知道叶振帆就是胆小,不喜欢出门,他从小就这样,学用盲杖的时候,老师让他自己走他不走,站操场上哭一天也不走。

      不过方知予只说他抠门,让他回去请自己吃饭。

      可是说真的,他都有点不想回去了。

      住院的这段日子,陈嘉青照顾了他的一切,很安全、很安逸,让他想起眼睛刚出问题的时候。

      那时候一直住院,一开始吃药、打针、后来高压氧康复都不管用,视力下降很快,他难过又害怕,总是哭,那段时间妈妈特别温柔,什么都依着他。

      后来视力稳定了,瞎了,没办法了,妈妈再也没有那么温柔过。

      不管病能不能好,最终都是要出院的。出院了,还是要面对真实的生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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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每天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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