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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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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有人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几乎是下意识的,霍安将手中的档案折起来,口中问:“怎么了?”
周丛却不说话。
霍安好生奇怪,刚要回头,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拍他肩膀的那只手,硬邦邦的。一下,两下,三下,间隔的秒数都一样,均匀到了诡异的地步。
霍安猛一回头。
一具干瘪的尸体立在他身后,平举着一只手臂,手臂像钟摆一样上下摆动,敲打他的肩膀。
霍安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差点一脚蹬过去,后跃上办公桌,居高临下扫视一番,见档案室里没了周丛的身影。
周丛去哪里了?
霍安记得他说过不要远离,始终都很小心地注意着这一点,而且距离这么近,就算真有什么意外,他不可能什么动静都听不到。
那具干尸就直挺挺地站着,手臂依旧一上一下。
霍安脑子里嗡嗡的响。
但他很快发现这不是被吓的,更像有什么东西贯穿了他的大脑,和他的身躯同频共振,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嗡嗡作响。
脚下的办公桌不见了。
接着。
灯管不见了地板不见了铁皮柜不见了什么都不见了,霍安僵在原地,冷汗涔涔,那具干尸举着手臂绕着他转圈。
周丛之前说过远离这里面的人——
周丛之前说过远离这里面的——
周丛之前说过这里——
周丛之前说过——
周丛——
谁是周丛?
霍安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他想不起来了。
他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看四周,发现一个干枯的人在绕着自己转圈。尽管他不认识这个人,他还是立即觉得,这就是周丛。
他问:“周丛?你怎么了?”
周丛却不说话,眼窝空洞,举着手臂,绕着他转圈。
霍安想伸手截停他,周丛却变成了两个,随后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八个变十六个,到最后数不清的人围着他转圈。
他看见很多张脸。
看见周丛看见霍昭看见江槐看见宋扬看见秦刀看见虞白看见师雁看见温南北,一切熟悉或不熟悉的人,他们举着手臂围绕自己转圈。
嗒嗒嗒嗒嗒。
嗒嗒嗒嗒嗒嗒——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霍安面前是一道旋转的人墙,越来越快,他们的脸由多变少,十六个变八个,八张变四张,四张变两张,两张变一张,他在这张脸上看到了所有人。
接着又变成一个人。
霍安和他对视着。
他觉得这个人很眼熟,茶色的瞳孔,金褐色的头发,有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霍安笃定自己一定见过他,但想不起来了。
对方朝他笑了一下。
霍安疑惑地问:“你是谁?你干什么?”
没得到回答。
但一瞬间,这人又不见了。
霍安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间档案室。
只有他一个人。头顶的灯管散发着淡淡的光。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档案,一串串黑色的小脚印从纸这头走到那头,一直走到天花板上。
他问:“周丛,这脚印是你留下的吗?”
旁边的周丛就点点头:“是我。还有你反了。”
“我哪里反了?”
周丛捧住自己两边脸颊,稍一用力,就把脑袋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用后脑勺对着他,胸腔里发出愉悦的声音:“你应该这样。”
霍安恍然大悟:“哦,我应该这样。”
他就学着周丛的样子,捧住自己的脑袋。江槐却一把将他手拨开,霍安不高兴,反攥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江槐不理他。
“你怎么不理我?”霍安有点委屈,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右手攥着自己的左手。
他的手心贴着自己的脸颊。谁的脸颊?左手。右手。左手。
他看见很多人手拉手围成圈跳舞。走过去一看,原来是霍昭。
霍安惊喜道:“哥你在这啊,我找了你好久。怎么找都找不到,我找了……我是在找你吗?”
霍昭摇摇头。他的脖子拉长,长出了从天花板长出来的虞白的头,他们欢欢喜喜,拉着手转圈,彼此交换着器官,宋扬的耳朵在温南北膝盖上扇动,塞缪尔的眼睛嵌在江槐脸上,霍昭摸了摸他的笑。
四面墙柔软地呼吸着,流动着漂亮的肉粉色。霍安知道这是自己的肺。
那他的肠子呢?胃呢?胆呢?还有其他器官呢?丢了可不行,这些东西是不能丢的。
霍安翻箱倒柜地寻找自己的心脏。
江槐又拉住他。
霍安问:“你看见我脑子了吗?”
师雁摇摇头。
霍安看了看手里的档案,那些小黑脚印已经走回了边缘,一个接一个地跳下去,他就将档案放好,推开档案室的门,透过地板和自己对视。
谁是谁。
谁和谁。
昨天,今天,明天。
明天,今天,昨天。
人类有206只眼睛。
太阳是月亮。
霍安挠了挠头:“好像不对,我在做梦吗。”
霍安说:“没有哦。”
霍安有些疑虑:“我感觉有点不舒服。”
霍安嘻嘻笑着:“很舒服呀,很舒服呀,就是这样的。”
霍安说:“我该走了。”
霍安还是笑眯眯的:“我不要走。我其实是假的,听到了吗,我是真的。”
霍安闭上了眼睛。
霍安睁开了眼睛。
霍安迈出左脚。
霍安迈出右脚。
霍安走进了档案室。
霍安走出了档案室。
霍安同时向左向右转。
突然被人扑了个满怀,秦刀声嘶力竭的喊声炸响耳畔:
“你干什么呢!还不走?!”
霍安一个激灵,档案室像潮水一样退却,秦刀表情震惊地站在他面前:“你怎么了?你刚才发什么呆!”
他这一喊,霍安才猛然想起刚才所有的事。对啊,他发什么呆,他们把畸变体杀死后就该回家了。
于是他把钥匙塞进锁孔,脚踩离合,挂好档,车身发出嗡嗡的启动声,秦刀坐在副驾驶座,往后座看了一眼,空的,又往窗外张望,不见人影,转过头来看霍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霍安目视前方:“看我干什么?”
秦刀说:“…没事。”
但他的表情非常古怪,不时去看后视镜。
直到停下来等红绿灯时,才小声地问:“你俩吵架了?怎么分开走了?”
霍安目不斜视,前方路灯马上转绿,他一只手已经准备挂档了,随口问:“谁?”
秦刀说:“江槐啊。”
霍安说:“嗯?”
秦刀重复道:“江槐。”
霍安问:“江槐是谁?”
秦刀愣住了。
霍安也不在意,径自启动汽车,刚要起步,秦刀忽然从副驾上猛跳起来大喊:
“停车!停车!”
霍安被吓了一跳,猛踩刹车,身子差点仰到方向盘上,后面的鸣笛声立即激烈地响成一片。
霍安连忙右转,等将车停在路边,转头去看秦刀:“你怎么了?”
秦刀瞪圆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霍安疑惑:“我说什么了?”
秦刀大喊:“你刚才问我江槐是谁!”
霍安一头雾水:“对啊,江槐是谁?”
随着他这句话出口,秦刀的眼神从震惊变为惊恐,似乎知道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他一下子抓住霍安的肩膀,死死盯着他:“你再想想他是谁?”
霍安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这么大反应……你记错了吧。”
心里想,这太反常了。他和秦刀是多年的发小,对方一直是淡定平静镇定自若的折耳猫omega,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怎么现在提到个陌生人,反应就这么大?
秦刀松开他,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惊惧,突然往后一伸手:“我们回去!”
霍安更奇怪了:“出都出来了,你回哪儿去?”
“我——!”
秦刀的表情突然扭曲了,好像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挣扎着朝他伸出手。
霍安抓向他的手,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秦刀的脸被撕裂成两半,连着身子也在咔咔分裂,一半满脸惊悸,催促着让他回去,另一半温柔悲戚,招手说让他快走。
这画面太诡异了,霍安还想去拉他,却感觉脑子一阵嗡嗡响,他的身躯在不断膨胀,要变成一张拉扯的薄膜,裹成气泡,晃晃悠悠地飘向天空。
就在这时,一股冷到骨子里的触感从口腔滚进喉咙。
他明明没有喝任何东西,那冷水一样的触感却不由分说地越钻越深,冰窖般的寒冷马上就要冻僵他的血液。
霍安下意识地挣扎,乱动的手却被按住了。
“醒醒。”
声音不大,但带着莫名的牵扯感,霍安整个人的灵魂骤然被扯了回来。
他瞬间睁开了眼睛。
视野中是一双非常熟悉的金黄眼眸。
“……”
霍安盯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槐平静地陈述道:“你醒了。”
霍安还没反应过来,他脑子乱成了糨糊,耳朵还残存着嗡嗡声,后背贴着一片坚实的温暖,盯着江槐的脸看了几秒。
他身后是黑蓝的夜空。有风轻轻地吹过。
霍安不禁往他那边靠了点,用头发蹭了蹭。
温和平淡的侧柏林木味。
像生在雪地里被阳光长晒的侧柏。
这个味道终于让霍安清醒过来,在意识到江槐一条手臂垫在他后颈,他窝在对方怀里时,瞬间弹坐起来。
眩晕感随之而来。江槐娴熟扶了他一把,另一只手将水瓶放在一边。
霍安余光看见他肩头的布料被自己压得乱七八糟。
“……不好意思。”
“嗯。”江槐还是淡淡的。
也不知是不是昏迷太久的缘故,霍安嗓子干涩,他抹了把脸,问:“我昏了多久?”
江槐说:“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