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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尾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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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青蹲下身,拔出刺在兔尾上的暗器,虚弱的小兔儿摇摇晃晃往前走了几步,一闪身躲进了树丛里,在草地上拖出一条血红的长尾。
“你不该分心。”陆离不满地说。
“我已经分心了。”林砚青说,“我以为你说的暗杀是开玩笑。”
“不,我从来不说笑,林砚青,我要杀死你。”陆离骤然发动攻击,轻飘飘的身体以无法预测的线路扑向林砚青。
如果说林砚青快如闪电,那么陆离就是虚无缥缈的风,完全不受闪电克制。
一旦摸清了林砚青的路数,陆离轻而易举控制住了他,尖锐的指甲划开了林砚青的喉咙,死亡的痛楚浸染了林砚青的神经,他无力地向后倒去,瞳孔溃散,摊到在干涸的草地上。
陆离用那双不存在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波澜不惊地说:“你比我想象中弱小,不值得我大费周章。”
林砚青想说什么,但喉咙已经被割开,鲜血飙飞,溅满了他的衣领。
死亡是那么痛苦的事情,无论多少次,都让人难以习惯。林砚青闭拢溃散的眼瞳,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
贺远山久等林砚青不来,正焦心时,远远传来庄家希的声音。
“爷爷!爷爷你在哪里呀!”
贺远山走到路中间,朝庄家希挥了挥手,庄家希身后站着一个更为魁梧的男人,将庄家希高大的身影衬得渺小。
贺远山正色道:“熊长官,您好。”
熊顿摆摆手,问:“怎么跑这么远,林砚青呢?”
贺远山挠挠头,指了指斜前方,“往那儿去了,我也没看清,走了老大一会儿了,也不见回来。”
“走了多久了?”
“得有四五十分钟了。”
熊顿心中一沉,忖了忖说:“说不定他已经回去了,你们先回营地,我去找找他。”
贺远山未免添乱,连忙答应下来,打算回去之后找贺昀川商量,又怕是自己小题大做,提心吊胆地往回走。
庄家希叽叽喳喳说着话,贺远山心不在焉听着,彼时他还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抬起胳膊,搂住了庄家希宽实的肩膀,下一秒,剧痛从手臂传来,一大片血肉被薄如蝉翼的刀片割破,霎时间,整条胳膊鲜血淋漓。
贺远山的惨叫声还未响起,陆离如风而动,紧接着展开了第二次攻击。
熊顿相隔不远,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身形迅捷闪动,坚硬如铁的拳头攻向陆离,将其一拳打飞出去。
陆离节节后退,借力卸力,避开了熊顿凶猛的拳风,旋即,他以退为进,反攻熊顿,以奇妙怪邪的身姿攻向熊顿。
熊顿避之不及,眼见陆离闪至身前,尖锐的指甲划向熊顿咽喉,熊顿肩膀一抖,身形闪避,锋利的指尖从其咽喉处滑落,顺至落向他的后颈,划出了一道鲜血纵横的伤口。
熊顿脖子一紧,猛地一挥拳,准确击中陆离太阳穴,再次将其打飞了出去。
而后,陆离歪着脑袋,站在一颗黄葛树下,茫然地望着前方,他听见熊顿粗重的呼吸声,从声音里分辨出他的情绪与状态,眼前的敌人愤怒,但健康。
“我的攻击没有对你造成伤害。”陆离总结,“你的皮真厚。”
熊顿暴怒,主动发起攻击。
陆离轻巧地跃上树梢,避开熊顿的攻击,他用空洞的眼神望着树下,遗憾地说:“人类的挚爱只可以有一位,很可惜,我已经拥有了林砚青。”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幸好他已经死了,恭喜你,成为了我的新欢。”
熊顿大受震撼:“你说什么?谁死了?”
陆离沉浸在自我的艺术中,普通的利器割不断熊顿的脖子,拳头也很难杀死他,那简直是世上最强的盾。
陆离漆黑的眼眸里骤然闪现光亮,他兴奋地说:“嗯,我要杀死你,你叫什么名字?”
熊顿并没有回答他,不远处,人群正向此处奔跑,陆离能够凭借脚步声分辨出那伙人战力不菲。
“这次先放过你,张三,下一次我会来取你的性命!”陆离身形一闪,消失在莽莽林叶中。
“别走,把话说清楚!”熊顿拔步想追,奈何姜颂年等人出现在转角处,他稍一分心,就让陆离跑了个没影。
熊顿正懊恼,姜颂年走上前问:“怎么回事?老贺怎么受伤了?林林呢?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
熊顿愤懑地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候来!赶紧跟我走。”
“上哪?”
“找林砚青!”
*
风沙卷起落叶,将染血的叶吹向远方,猩红血泊将青年包裹,他死在征程的路上,于某个普通的午后。
窸窸窣窣的声音出现在落叶堆里,瘸腿的兔子探出脑袋,红红的眼睛瞅着林砚青,嘴里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林砚青——林!砚!青!”姜颂年暴躁的吼叫声震慑山林,似野兽狂怒,惊得鸟兽四散。
小兔儿甩了甩脑袋,蜷缩着向后退,撞到尸体冰冷的手掌,被冻得一个激灵。
“林砚青!!!你立刻马上给我出来!”
小兔儿想躲回洞里,一转身,脑袋又再撞到一只脚上,那人穿着长长的袍子,洁白的、一尘不染的长袍,任由风沙肆虐,却不染尘埃,仿佛那并不是人世间的衣服。
量布裁衣,纺纱成线,梳棉制纱,一颗颗种子经过一道道工序,最终成为一件衣裳,无数的种子生根发芽,成就了整个世界。
而那人仿佛剥离了世界,脱离了人类循环,成为了非人的怪物。
林砚青弯腰抱起自己的尸体,走向森林深处,怀里那副身躯重极了,他浑身乏力,如果死亡没有意义,那么活着也将失去动力。
他听见姜颂年焦急的呼喊声,最终他来到悬崖边,停止了前进的脚步。
秋风携来无数声音,嘈杂、吵闹,充满了喧嚣,历史变迁,世界从无和平。
既然如此,又为何要阻止世界末日,文明将在一次次灭绝中重生,毁灭重生,周而复始,死亡预示着新生。
既然如此......
林砚青凝望着“林砚青”的死状,内心深处毫无波澜。
不如就让世界毁......
“林砚青!”姜颂年几乎是哽咽着大喊林砚青的名字,那声音里充满了悲戚,瞬间将林砚青飘远的神智拽回现实。
林砚青蓦地惊出一身冷汗,就在刚才,他竟然期盼着世界灭亡,期盼着人类文明的毁灭。
他深吸一口气,将尸体抛下悬崖。
尸体坠落声撞进林砚青的耳膜,也将他那颗心撞得乱七八糟。
姜颂年跑到悬崖边,见到林砚青安然无恙站在那里,终于吁出一口气,旋即又板下脸,严厉地问:“你搞什么?这种时候走散,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
林砚青转回身,一声不响瞅着他,学着那只小兔子,用红红的眼睛可怜巴巴望着姜颂年。
“袖子上怎么都是血?遇到陆离了?”姜颂年快步走向他,摸摸他的脸,摸摸他的手。
林砚青撩起袖子,委屈地说:“受了点伤,流了好多血。”
姜颂年抓起他光滑的胳膊,半点不见伤口,“愈合了?还痛不痛?”
“好痛。”
姜颂年捧着他的胳膊,在看不见伤口的地方轻轻吹气,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打量着林砚青,纳闷地问:“怎么还换衣服了?”
林砚青镇定地说:“原来那件血气太重,为了躲陆离,就换了件衣服。”
“越来越本事了,还会变衣服。”
“就会这一件。”
姜颂年用狐疑的眼神端详着林砚青的脸庞。
见姜颂年还要再问,林砚青打了个哈欠,嘀咕道:“叔叔我好累,我们回去吧。”
姜颂年背对着他蹲下身,拍了拍肩膀。
“还是不要了,你吃那么多止痛药。”林砚青想拽他起来。
姜颂年扭回头瞪他:“我吃的是维生素。”
林砚青不吭声。
姜颂年忽然笑了:“你最近都不恭维我了,难得见你累,我还有那么点兴奋。”
“这是什么话。”林砚青磨磨蹭蹭爬上他的背,圈住他的脖子。
姜颂年背着他站起身,沉步向山下走去。
似乎是知道林砚青心情不好,一路上姜颂年少说话,只偶尔逗他说笑两句。
快到营地时,林砚青闷闷不乐地说:“有了异能之后,一点都不快乐。”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快乐吗?”姜颂年将人放到地上,笑吟吟问。
林砚青想了想,笑眯眯摇头:“你除外。”
姜颂年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如同往常一般,露出爽朗的笑颜,“这还差不多。”
邱天奔跑而来,气喘吁吁地说:“姜副官,能量石装载完毕,随时可以行动。”
姜颂年肃然敛起笑,目光沉沉望向林砚青。
林砚青轻松地耸了耸肩:“走吧,带上定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