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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镜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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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尽头，一汪黑水静得像一面被夜色磨亮的镜。
忘川。百里源与长孙青竹并肩站在岸畔，风掠过水面，不起一丝涟漪，却映出他们各自的倒影——
一个仍着千年前的贵族礼服，衣摆浸血；
一个披着现代风衣，领口别着半枚断裂的守夜人徽章。倒影对视，如同两个时空的幽灵在互相审问。
水面忽然开裂，无声地分出一条幽暗石阶，通向水下。
石阶两侧竖立青铜镜，镜面蒙雾，照不出人影。
长孙青竹抬手擦去最近一面镜的灰尘——
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他，而是少年模样的百里源：
银发未束，眸色澄金，正俯身吻一截青竹枝。画面一闪即碎，镜随之龟裂，渗出暗红。百里源指尖掠过裂缝，低声道：
“这是我遗失的第一段记忆。”
两人沿石阶下行，每踏一步，便有一面青铜镜自裂。
镜中片段纷至沓来：
? 同一轮血月下，百里源亲手将长孙青推入裂谷；
? 长孙青在谷底以血为契，封忘川；
? 两人背对背站在审判庭，颈间同时烙下蔷薇与青竹的印记。记忆碎光拼成一把钥匙的形状，却缺了最后一块。
石阶尽头，是一扇倒悬的镜门。
门楣刻着：
「以镜为刃，以血为鞘。」门中央嵌着一块空白镜心，恰好缺失钥匙最后的轮廓。
长孙青竹握住百里源的手，两人同时划破掌心。
血珠交融，滴落镜心——镜面轰然亮起，浮现一幅从未见过的画面：
? 血月当空，忘川逆流，无数亡魂破水而出；
? 百里源与长孙青竹并肩立于裂谷之上，一人持蔷薇刃，一人执青竹鞘，将逆流再次封回深渊。
镜门缓缓开启，却非通往水底，而是映出另一条路——
一座陌生的现代地铁站，站牌闪烁：
「忘川·00——终点站」。广播声在空旷隧道回荡：
“钥匙已完整，请罪人登车，前往处刑。”
百里源垂眸，看见自己掌心那道新愈的蔷薇纹正微微发烫。
他侧首，声音低却清晰：
“如果终点是处刑，你还陪我？”
长孙青竹抬眼，青竹纹在颈侧闪出冷光：
“我守了忘川百年，只为等这一天。”
两人对视一瞬，同时踏入镜门。
镜面在身后合拢，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映出他们并肩的影子。
雪原上的黑水骤然沸腾，血月沉入水底，像一颗被拔掉引线的炸弹。忘川之上，再无倒影。
只有风掠过空镜残片，发出极轻的声响——
像是有人隔着岁月，轻轻说了一声：
“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