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合照 你觉得祁之 ...
-
五点半，已是下班时间，行政楼办公室里的校领导却齐齐赶回了学校。
其中包括陈子恺的父亲，教务处的某位老师，推开门看到自家儿子瑟缩在沙发角落，不明所以询问：“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子恺是每年获选的优秀学生和团干部，他做出这样的丑事，还被人当场抓包，毫无转圜余地……更何况，把他送来行政处的人还是祁之昂。
靠近窗户的单人沙发上，祁之昂垂着眼帘，漫不经心在陈子恺的手机里搜罗罪证。
陈子恺却连个屁都不敢放，苦兮兮哭丧着脸，只希望老师们能看在他爸爸的面子上从轻处置。
陈父毫不留情地训斥道：“你这个孩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陈子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爸摁着拉到宋知意身边，“同学，你们小孩子间开玩笑没个分寸，他也是看你长得漂亮才做错了事，我让他给你道个歉，再补偿你一部分精神损失费，我保证以后看管好他。”
在行政事务上混迹大半辈子，他比一个刚入大学的小姑娘更会避重就轻。
把自己的姿态放到极低，再加上一副诚恳道歉的好脾气模样，但凡宋知意说一个“不”字，落到旁人眼里，都是她小题大做了。
这时，行政处的老师们也凑上来劝解。
“是啊，今天这事说大不大，但传出去总会影响咱们学校的名声。”
“陈子恺也是一时想不开才这么做的，让他给你道个歉，私下解决就行了。”
宋知意有些怀疑，是不是她看起来太人善可欺了，以至于这群人觉得她会是和平解决的突破口。
陈子恺对她评头论足的污言秽语仍在耳侧。
宋知意抿紧的唇瓣松开，声音低微却不失力量，“我不想和平解决，他犯的错并不轻。”
陈子恺的脸色骤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宋知意，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求你别报警……我还想好好毕业，我都大四了……”
他语无伦次地哭诉，浑然不记得一个小时前，自己是如何刻薄嚣张地品评一个女孩的长相、身体。
宋知意不为所动，但她懒得教训陈子恺，简单表面了自己的立场：“抱歉，我不接受。”
其他老师见她态度坚决，也没了办法。
陈子恺痛哭流涕，他爸爸更是慌了神，扑上前紧抓住宋知意的双手，作势要给她跪下来换儿子一个前程。
“同学，我求求你体谅一下为人父母的苦心吧。”
他声嘶力竭诉说着培养一个孩子多么不容易，但每个字眼落到宋知意耳中，都裹挟着道德绑架的意味。
宋知意却见不得旁人给她下跪：“陈老师，您先起来——”
办公室里乱成一锅粥。
宋知意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兔子，进退为难。从祁之昂的角度望去，女孩眉心蹙紧，被人逼至绝境时，脊背仍挺直，透出一股雪中青竹才有的坚韧气质。
他在陈子恺的手机里找到了十八个女同学被“无意”偷拍的视频。
除此之外，陈子恺还利用京大摄影社部长的身份，借活动之名，给校外模特拍摄私房照。
祁之昂起身，走到宋知意身旁，冷白手指轻拉住她的小臂。
把人往后一带，颀长身影形成天然庇护。
“下跪就能解决问题，还要警察做什么？”
男人声线沉冽，不近人情的淡漠感直击众人耳膜。
校领导们面面相觑，只以为祁之昂是路见不平，他一进门便事不关己地坐在沙发上，全然不在乎后续处理的样子。
无人料到，他会为宋知意出面。
“手机里的证据我拷贝了一份，会交给警方。”祁之昂语气不疾不徐，拉住宋知意小臂的手未松，温热的指腹源源不断渡去温度。
宋知意紧绷的神经缓慢松懈下来。
她不是孤立无援的，这一秒，有种前所未有过的安心。
说完，祁之昂便带着宋知意离开了。
踏出乌烟瘴气的办公室，暖融融的余晖落在走廊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微冷的穿堂风席卷来男人身上的香根草气息，涩苦，凛冽，后调却意外袭来一阵和暖的木香，柔柔暖意熨帖进心底。
迈出行政楼，室友在不远处焦急等待。
瞧见他们出来，徐俏狂奔过来，“意意，你没事吧？”
宋知意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转头说：“这次，还是麻烦你了。”
祁之昂眉梢轻抬，大概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那就一起欠着。”
宋知意微囧，鼻尖皱了下。
黑色宾利静静停靠在车道边，临近期末，祁之昂这学期不怎么在学校，估计也是来补课外活动分数的，他抬步走到车旁，躬身上车后，手机才陆续接收到拷贝来的照片。
抬眸，视野尽头，宋知意的身影缩成一小团模糊的影子。
她们赶时间，匆匆跑去校内的巴士停靠站牌。
祁之昂思忖了片刻，不紧不慢把视频发给了江池宴。
说到底，宋知意还是他的女友。
这件事到底怎么处理，轮不到他替江池宴决定。
不知为何，心底隐隐蔓延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司机看在眼里，从后视镜中捕捉到祁之昂深陷的眉心，没忍住开口询问：“是在学校遇到不愉快的事情了吗？”
祁之昂摇头，没有倾诉的欲望。
今天是家宴，他在学校耽搁时间太久，祁母中途发来无数条关心的消息。
“回去吧，不然爸妈该等急了。”
抵达老宅，路程半小时，发给江池宴的消息却如石沉大海。对方迟迟未回，好像压根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
要面试的舞蹈工作室在三环，路程二十分钟左右，宋知意戴上耳机，手机播放《月光沉降》安抚心绪。
徐俏还在跟其他室友们在群里吐槽陈子恺人面兽心狗东西，好在祁之昂为民除害。
于是，徐俏对祁之昂的彩虹屁渐渐盖过了对陈子恺的辱骂。
【天呐，我第一次近距离欣赏祁之昂的脸，也太精致立体了！】
【那个鼻子好像混血啊，眼睛好深邃呜呜呜。】
徐俏贼兮兮凑过来，摘掉宋知意的耳机，“意意，你觉得祁之昂和江池宴，谁更帅？”
宋知意无奈又好笑道：“这是什么送命题？”
“哎呀，就我们两个人，你大胆说！”徐俏举手发誓，“保证为姐妹保密。”
宋知意的审美在宿舍里是最好的，徐俏满心期待她的回答。
但两张脸仅是在脑海中浮现了数秒，宋知意弯唇说：“江池宴。”
毫不犹豫地选择，令徐俏直呼不公平，“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宋知意重新塞上耳机，唇角的笑意清浅，她望向窗外，被萧索冬意笼罩的京市不见绿色，穿梭在高楼林立的大厦间，人总会无端产生漂泊无依的飘零感伤。
路径奥体中心，Jilly演唱会的巨幅海报被风吹落半边，摇晃在寒风里。
宋知意似有感应，打开相册，拉到最顶端的收藏夹。
里面珍藏着唯一一张合照。
那是她第一次来京市演出，出发前妈妈耳提面命，说这次有许多京舞的教授到场，她希望宋知意能借此崭露头角，以便为来日考入京舞铺平道路。
宋知意紧张不已，赛前一周，从早到晚把自己锁在舞蹈室里刻苦练习。
但比赛那天，她在三十二大跳时出现失误，身体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在场媒体无不遗憾，甚至有人声称她这一摔就葬送了未来的舞蹈生涯。
宋知意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到后台，脚踝肿成馒头，她隐忍着眼泪，倔强咬住嘴唇不让哽咽泄出来。
陪护她来的老师，都在担心她的前程，她的未来。
没有人关心她，脚上的伤疼不疼。
知悉情况的妈妈打来电话，接通后，劈头盖脸的训斥声撞击在耳膜上。
“宋知意，你太让我失望了！”
那一刻，她的世界褪色成黑白，宋知意甚至产生了某种极端的想法，她怔怔望向被落地玻璃包围的窗台，她多么想时间停止在这一秒。
“哪来的小花猫？”少年清朗的声线拉扯回她的思绪。
本该在南城的人，在看到现场直播后，乘坐两个小时的高铁飞奔到她身边。
他对她说，所有舞者都会失误。
“但脚踝肿成这么可爱的馒头的人，只有你宋知意一个人。”
他拿笔，在纱布包裹住的脚踝上画画，画完还非要拉着她合影。
宋知意又气又急，红着眼眶笑骂他是不是有病……
黑白的世界被重新点染上缤纷色彩。
柔软的指腹轻轻蹭着冰冷的屏幕，宋知意目光眷恋，三年前的约定，她一直记得，也努力奔赴而来，倔强走到现在。
可是，她真的好想再见他一面。
“咦，这是你和江池宴的合照？”
徐俏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宋知意从冗长的思念里抽身。她下意识熄灭屏幕，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垂着眼睛。
最后掩饰性地笑了笑，“要确定一下，不然你又说我有情侣滤镜。”
徐俏不疑有他，撑着下巴嘀咕道：“感觉上了大学，江池宴气质变化好大。他在高中时也这么...浪荡吗？”
她实在想不出适合的形容词，但宋知意不以为意，她一点也不介意旁人对江池宴的评价。
大巴抵达目的地，这个话题自然而然翻了过去。
舞蹈室年前才新建成，老板最开始打算搞文化补习班，碍于政策不允，才匆匆改成兴趣培训班。
徐俏跟前台说了预约，“你好，我们是来面试舞蹈老师的。”
前台打电话通知给负责招聘的HR，不一会儿，一头凌厉短发的年轻女人走出来，笑意盈盈，“是徐小姐吧，请进。”
徐俏早已向她讲明会带室友一起来，于是两人的面试一同进行。
舞蹈室面向幼儿园到小学年龄段的学员，加之芭蕾舞多是童子功，因此对招聘者的基本功考察周全。
几个基本动作印刻在骨子里，宋知意和徐俏完成得非常完美。
HR便当场拍板，跟她们约上课时间，“下周四正式开始寒假班，两位有时间吗？”
“有的，没问题。”
宋知意也能趁这两天找个合适的住处。
签订合约，这份兼职就算定下了。
等待HR拟合同的空隙，徐俏登上校园论坛帮宋知意看房子，一点进论坛主页，一则名为#京大舞院美女脱衣□□曝光！#的帖子占据前列，点击量短短五分钟就超千次了。
徐俏控制不住好奇心，点进去想看看是哪个脸熟的同学。
谁知被截屏的图片上，赫然是宋知意不算清晰的脸！
“意意，不好了，视频还是流出去了。”徐俏把手机塞到宋知意手里，“你不是说祁之昂把视频底片都删除了吗，怎么还有人……”
话音突然顿住，是啊，现在能拿到这份视频的，只有祁之昂。
宋知意接收到她眼神的暗示，下意识否认：“不可能是他。”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