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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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应俞坐在地板上，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明亮的光源。周遭一切都阒静无声，像一潭无人打扰的死水。
越是这样的环境，他越容易被卷进那些粘稠的回忆里，像是清洗不掉的油漆，泛着刺鼻的气味，陷入其中而难以挣扎。那张照片定格的是他最后一次做大手术之前的模样。
那时的他，每天吃着花花绿绿的激素药，化疗与输液，所有的副作用让他肿胀发胖，吃不下饭，从最开始的不甘演变成最后的麻木无力。那样的生活他经历了两年。后来病情好转，他回家待了大半年，等到他终于能直视镜子时，插班进了三班。
最最重要的是身体健康。
宋应俞展开那张纸条，昏暗的光线下，上面的字模糊不清。他轻轻念出来。她总是那么容易就能安慰到他。
因为那场病，他会有一种现在的时间是偷来的错觉。为了补上课程，他在身体允许的条件下尽最大努力学习，为了提高免疫力，他坚持在医生的指导下锻炼。但时不时也会出差错，发晕时感觉天旋地转，身上不管穿多少也会感到冷。
叶小京是个畏缩的小太阳。就算明知他们连一点交汇的痕迹也不可能有，她还傻得用仅有的光芒照亮他。叶小京是个小个子，不爱说话，经常剪成齐肩的短发，走路时会轻柔地扫过脖颈，位置经常被安排在角落里，所以单看她这个人一点儿也不起眼。老师把重心都放在成绩优异的学生身上，叶小京就变成了“漏网之鱼”，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似乎已经自暴自弃。
他同意换座位，是因为他想亲口对叶小京说不用再关注他，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叶小京的目光微小而脆弱，他不想直接回绝她。因为忘记关门而慌忙道歉的那次，他才终于在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看出，她对他不是可悲的同情心。
“有不会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他看着叶小京，思考过后补充，“算作借给我书的报答。”
他选择用另一种方式避免叶小京的遗憾。
校园墙里曝光出那张照片时，他的情绪坏到极点，这是他第一次两个月以来，身体一直良好，好像好运降临。但兜头的冷水把他淋了浑身透湿。
手腕因写题而酸痛，他放下笔，抬头看到前面的叶小京。小个子的瘦小肩膀正在微微颤抖，耳侧的碎发都垂下，遮住了她的脸。他垂眸，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宋应俞很难受，叶小京就是知道。
三岛说，龙二的那颗坚实的心宛如一只巨大的铁锚，抗拒着海水的侵蚀。
宋应俞以前不明白，为什么龙二会放弃大海，选择陆地上的和平生活。高考结束后，他才懂得了原来那种独属于自己的荣耀永远也不存在，龙二找不到，他也找不到。
孤独的滋味难捱，却并不会上瘾，只有陪伴才会。
由于他的主动，叶小京在高三一整年都被逼着努力学习，宋应俞看着那个名字从第二页慢慢攀升到第一页，她终于得见云日。
毕业前夕同学聚会的那天，叶小京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是养金鱼的第455天。高三的时光快得让人抓不住，夏天又至，他们到了分别的日子。
金鱼不会知道它的主人是谁，好在她的心愿被天使听到了，宋应俞的病情没有再复发。
“欸？叶小京你去哪儿啊？”秦暄拉住往外走的人。
“不去哪儿，里面的灯太闪了，去门口坐会儿。”
外面华灯初上，晚风温柔地拂过叶小京的面庞，她蹲了会儿脚就有些酸麻，她呆望着远处的路灯出神，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好好感谢过宋应俞，如果不是他，她怎么能被扶上树。
如果不是宋应俞，她怎么能有机会离他那么近。
如果不是宋应俞，她……
“叶小京。”身后有人叫她。
宋应俞的嗓音低冽，带着少年般的沉静，身形挺拔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叶小京回头。
叶小京站起来，慢慢转身，“什么事啊？”
“我来还书。”
是那本三岛由纪夫的书。
“啊？你想要的话送你啦。”叶小京努力装作轻松的样子。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小腿的余麻正在褪去，叶小京瞪大圆圆的杏眼，想起了她要说的。
“我估分的结果出来了，稳定发挥，说不定能考上二本呢，真的很谢谢你。”
“不用谢。”宋应俞低声说。
他走近，“你不要书了吗？”
叶小京把目光落在那只修长好看的手上，她扬起笑，“你不想要，就给我吧。”
宋应俞露出一点冷淡的表情，眉目微动，把书又收回去。
“最最重要的是身体健康。”
久到叶小京腿上的麻意已经完全褪去，她才听到他说。
“我有话对你说。”
宋应俞看到叶小京的笑凝固在脸上，继而是泛着雾气的眼睛。
“高二时，他们嘲笑你的金鱼，我听到了。
“说来奇怪，在去学校的前天夜里，我梦到了一只金鱼。
“这说明什么？你能帮我解释吗？”
叶小京的第一反应是想拒不承认，“大概是……巧合吧。”
她还是没有勇气。
“秦暄不知道金鱼的秘密，是不是代表她不知道？”
叶小京用手背抹掉眼泪，“她不知道，对不起，我只是……”她哽咽了下：“只是想远远地看着你就好。”
“你没发现，仅有的几次主动都是我吗？”
良久，他一字一顿地说。
叶小京从来没听过寡言的宋应俞说这么多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下一秒，更大的惊雷平地炸开。
宋应俞微抿嘴，视线向下看她。“你准备什么时候表白？”
“我……”
叶小京左耳里的金鱼消失得无影无踪，倏尔间变成了眼前的人。
那天是叶小京的十七岁生日，很不巧，虽然是周末，父母都因为公事出差不在家。她翻出一条碎花的连衣裙穿上准备去给自己买个小蛋糕。
天气潮湿而多云，叶小京从蛋糕店出来时，空中开始下小雨点，没过一会儿，就有逐渐下大的趋势，她缩在公交站牌旁边，心里祈祷车赶快来。
一只男生的手臂伸过来时，叶小京还在小心翼翼抱着蛋糕盒。
撑着黑色雨伞的，是一个个子高瘦的男生，他靠近了些，把叶小京也圈在伞下。
“雨下大了。”听不出情绪的陈述句，叶小京忙道谢，直到上车后，她才停下小声说谢谢。
男生就站在她身后，叶小京闻到男生身上干净的皂角香，猛然觉得距离太近了，车里又淋不到雨，她往远挪了挪，安下心来。
公交平稳地向前行驶着，叶小京无事可干，余光看到一旁的男生侧脸很好看，戴着一顶鸭舌帽，有点不近人情的感觉。
冷不防就在她偷看的时候，有一个东西掉到了她脚边，把她吓了一跳。
她忙捡起来，原来是一个金鱼式样的吊坠，挂在钥匙扣里。
叶小京还给男生，多嘴地说了一句，“这个金鱼好漂亮。”
宋应俞听到女生的夸赞，沉默了一瞬，不知怎么脱口而出。
“听说，生病的人梦到金鱼会康复。”
叶小京还没来得及问其他，男生的目的地已经到了，他下了车，她只好隔着车窗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
那个男生有点酷酷的，就算是在这样雾蒙蒙的天气里，五官的立体好看仍然遮掩不住，叶小京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样的平庸。
她摇摇头，萍水相逢的人而已，她怎么能记在心上呢。
后来，新学期开学，叶小京听到讲台上的人自我介绍，好奇地抬起头。
“我叫宋应俞，答应的应，俞然的俞。”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