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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
林旭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如同困兽最后的哀鸣,在晨光初透的病房里渐渐低伏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和那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后的、沉重而虚弱的喘息。他依旧侧着头,将大半张脸埋在枕头与银灰色发丝的阴影里,只露出泛红的耳廓和湿漉漉的、紧贴在苍白皮肤上的白色睫毛。被顾怀升握住的右手,指尖依旧冰凉,却不再有最初的僵硬和剧烈挣扎,只是微微蜷着,带着一种无力的、任由摆布的虚弱感,仿佛方才那一场情绪的雪崩,已经彻底掏空了他本就残存的、用来支撑冰冷外壳的最后一点能量。
顾怀升的手掌依旧稳稳地覆在他的手背上,力道是克制的,却也是不容挣脱的。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摩挲着林旭手背上那几处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骨节,触感冰凉而清晰。他的目光,却并未完全停留在林旭颤抖的肩膀和湿透的鬓角,而是有超过一半的注意力,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牢牢地锁在林旭那只搁在被子外、正在输液的左手手背上。
晨光,比刚才又明亮了一些,灰白的色调逐渐被染上一层极淡的金边,透过厚重窗帘未完全拉拢的缝隙,斜斜地投射进来,正好形成一道狭窄的光带,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林旭那只左手上。
在更加清晰的光线下,那手背上显现的“异常”,愈发令人无法忽视。
那道浅淡的旧疤痕,此刻不再是静止的、陈旧的粉色痕迹。它的周围,那层如同早春樱花初绽般的淡粉色莹润光泽,非但没有因为林旭哭泣的平息而消散,反而……似乎变得更加稳定、更加“浓郁”了一些。那光泽并非均匀散布,而是如同有生命般,隐隐以疤痕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出极其细微的、脉络状的微光纹理,极其浅淡,却带着一种非自然的、近乎半透明的质感,仿佛皮肤之下真有一朵极其微小的、含苞待放的花蕾,正在被内部的光源缓慢照亮。
最让顾怀升心头震动的是,那疤痕本身的形态,似乎也在发生着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变化。原本只是线条模糊的旧伤,此刻在光带的映照下,其边缘的轮廓似乎……变得更加清晰,甚至隐隐勾勒出某种极其抽象、却绝非自然伤痕所能形成的、带有规律性的弧度与分叉,宛如……一片被极度简化、却神韵初具的、樱花花瓣的轮廓雏形。
这变化是动态的,缓慢的,却又是如此真实不虚地发生在顾怀升的眼前。它与他所知的任何医学现象、任何物理伤痕的愈后状态都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诡异的、超现实的“生长感”和“显现感”,仿佛林旭此刻剧烈波动的内心世界,正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映射、甚至“催化”着他身体上这个神秘的印记。
而且,顾怀升敏锐地察觉到,这淡粉色的微光,似乎……与自己此刻的存在,与两人之间这通过握手而建立的、微弱却直接的连接,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呼应。当他拇指摩挲林旭右手手背时,那左手的微光似乎会随之产生极其细微的、如同呼吸般同步的明暗变化;当他稍微加重握力,试图传递一丝安抚(尽管他自己可能都未意识到那算是安抚)时,那微光的“活性”似乎也会被触动,变得更加活跃一丝。
这种感知,并非源于他那因情绪剧烈波动和距离过近而变得模糊且充满干扰的读心术,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直接的、Alpha对属于自己Omega的某种深层次“异常”状态的直觉共振。这共振让他感到一种混合着强烈不安、深沉担忧与……一种近乎着迷的探究欲的复杂情绪。林旭身上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更加……超乎常理。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诡异的樱花微光上移开,重新聚焦到林旭苍白憔悴的侧脸上。哭泣虽然停止,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脆弱与仿佛被抽空灵魂般的茫然,却更加清晰地写满了林旭的每一寸神情。他知道,方才那场关于真相的揭露,如同一次粗暴的心脏手术,虽然切开了溃烂的脓疮,却也留下了鲜血淋漓、需要极度小心对待的伤口。此刻的林旭,就像一片在飓风中幸存下来、却已枝叶凋零、根系裸露的枯木,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彻底崩塌。
“林旭,”顾怀升的声音放得极低,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低沉,带着一种刻意收敛了所有强势与压迫感的、近乎平和的语调,尽管那平和之下,是汹涌未息的暗流,“感觉好点了吗?胃还痛吗?”
他的询问很普通,甚至带着一丝生硬的、不擅于直接表达关切的笨拙。但这恰恰是顾怀升的方式——在激烈的情绪风暴过后,用最实际、最不容回避的问题,将两人从那种令人窒息的、充满过往伤痕的氛围中,暂时拉回到现实的、需要处理的当下。
林旭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睫颤动了几下,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迟滞的钝感,将脸从枕头里转回来一点。深褐色的眼睛因为哭泣而显得异常湿润,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但眼底那片死寂的荒芜,似乎被方才汹涌的泪水冲刷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更加复杂难辨的底色——有未散的震惊与茫然,有残存的痛苦与委屈,还有一种……近乎空白的、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人与眼前局的疲惫。
他的目光,没有立刻与顾怀升对视,而是先落在了自己被顾怀升握住的手上,停留了一两秒,那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混合着陌生与某种更深沉东西的波动,然后又迅速地、近乎逃避般地移开,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不痛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只剩下气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过后的虚弱,“就是……没力气。”
他的回答很简短,也很实际,没有多余的抱怨或情绪宣泄,仿佛刚才那场崩溃的哭泣从未发生。但顾怀升能听出他声音里那无法掩饰的干涩和疲惫,也能看到他额角未干的泪痕和依旧微微泛红的眼眶。
“嗯。”顾怀升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他松开了握着林旭的手(这个动作让林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转身从旁边的恒温壶里重新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再次将吸管递到林旭唇边。“再喝点水。你喉咙听起来很干。”
这一次,林旭的抗拒微弱了许多。他迟疑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瞥了顾怀升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着太多东西——有残余的恨意与疏离,有得知真相后的混乱与无措,有对自己此刻虚弱的厌恶,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这近乎本能般细致照料的、生理性的依赖与……某种更隐蔽的情绪。
他最终还是微微低下头,就着顾怀升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水。清凉的液体再次滋润了火烧般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他的左手,那只显现着异常微光的手,无意识地、轻微地动了一下,输液管随之轻轻晃动。
顾怀升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被吸引过去。在更加明亮的光线下,那淡粉色的微光似乎更加清晰了,甚至……他隐约看到,在那“花瓣”轮廓的中心,似乎有极其微小的、如同露珠凝结般的、更莹润的光点在缓缓凝聚、流转。
这景象太过奇异,超出了顾怀升所有的认知范畴。他知道,林旭有“不死之身”,任何物理伤害都能迅速愈合。但这个……这个仿佛会随着情绪“生长”、显现出樱花形态的、发光的疤痕?这到底是什么?是“不死之身”的副作用?还是一种独立的、与樱花相关的超现实异常?它是否具有危险性?对林旭的身体和精神会有什么影响?
疑问如同毒藤,紧紧缠绕着他的理智。但他知道,此刻绝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林旭的情绪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地震,身体也极度虚弱,任何关于“异常”的探究,都可能引发他更强烈的恐慌和抗拒,甚至可能刺激这未知的“印记”产生无法预料的变化。
他必须等待。必须用最大的耐心和克制,先稳住林旭的状态。
就在顾怀升内心激烈权衡、目光不由自主被那异常印记吸引时,林旭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他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顺着顾怀升的目光,也看向了自己的左手手背。
当看到那层清晰稳定、绝非幻觉的淡粉色微光,以及那隐隐成形的花瓣轮廓时,林旭的身体猛地一僵!深褐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瞬间溢满了清晰的、近乎本能的恐惧与慌乱!仿佛看到了什么最不愿面对、最想隐藏的梦魇突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别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吼出声,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尖利了一些,同时猛地将左手往被子里缩,想要藏起那“异常”的印记。
但他忘了左手还连着输液针头。这突兀而剧烈的动作,瞬间牵扯到了固定针头的胶布和下方的血管,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手背传来,让他痛哼一声,动作也随之僵住。
“别动!”顾怀升的反应更快,在他缩手的同时就已经出手,不是去抓他的手,而是稳稳地扶住了他输液的那只手臂,阻止了他可能扯掉针头的危险动作。他的动作迅速而专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力,却又小心地避开了手背上那显现异常的疤痕区域。
两人的距离因为这一下动作再次拉近。顾怀升半倾着身,一只手扶着林旭的手臂,另一只手还拿着水杯,他的气息完全将林旭笼罩。林旭能清晰地看到他近在咫尺的、冷峻而紧绷的侧脸线条,能闻到他身上那混合了紫罗兰雪松与一夜未眠微尘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也能感受到他扶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传来的、滚烫而稳定的力量。
更让林旭感到战栗的是,当顾怀升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极其短暂地触碰到他左手手背边缘(避开了中心发光区域)的皮肤时,一股清晰而强烈的、如同轻微电流般的悸动,猝然从那印记所在的位置爆发开来,顺着血管和神经,瞬间窜遍他的半边身体!
那感觉并非疼痛,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难以形容的……共鸣与激活感。仿佛他体内某个沉睡的、与这印记相连的、非人的部分,被顾怀升这纯粹的、强大的Alpha气息与触碰,猝然惊醒、点亮!手背上的淡粉色微光,在这一瞬间,亮度似乎骤然提升了一分,那“花瓣”的轮廓也似乎更加清晰了一毫!
林旭的呼吸彻底窒住,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慌而放大。他猛地抬头,对上了顾怀升那双同样带着惊疑、探究与深沉担忧的深灰色眼眸。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的悲伤、愤怒、对峙都不同。它掺杂了一种更加诡谲、更加超出常理认知的、属于“异常”被触及、被“看见”的恐慌与张力。林旭眼中的恐惧是如此赤裸而真实,他拼命想要隐藏、想要否认这身体上的异样,却在顾怀升的注视和触碰下,无可遁形。
而顾怀升,则在林旭那惊恐的目光和手背上愈发清晰的异常反应中,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这个印记,不仅与林旭的情绪有关,很可能……也与自己有关。与自己这个标记了他的Alpha有关。
这个认知,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第二道闪电,照亮了更多模糊的线索。老宅樱花树的反季节开花、诡异结晶……林旭手背上这个会发光、似樱花的印记……它们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超现实的联系?而自己,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是诱因?是共鸣者?还是……某种意义上的“钥匙”?
无数的问题在顾怀升脑海中疯狂冲撞,但他强行将它们压了下去。此刻,安抚林旭的恐慌,比满足自己的探究欲更重要。
他缓缓地、极其谨慎地松开了扶着林旭手臂的手,也稍稍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试图减轻对林旭造成的压迫感。但他的目光,依旧沉稳地、不容回避地看着林旭惊恐的眼睛。
“林旭,”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的、带着强制冷静的语调,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极力克制的紧绷,“别怕。我看到了。”
他直接承认了“看到”,没有假装无视,也没有立刻追问那是什么。这种坦率,反而让林旭的恐慌出现了一丝裂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否认,想解释那是光线错觉或者别的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他能感觉到手背上那印记依旧在微微发热,微光持续,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所有的掩饰都是徒劳。
“我不问那是什么。”顾怀升继续说道,他的目光从林旭的眼睛,缓缓移到了那只依旧搁在被子外、微微颤抖、闪烁着淡粉色微光的左手上,然后又移回林旭的眼睛,“至少现在不问。我知道,你身上有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事情。十一年前,或许就有迹象,只是我当时……没有深究,或者说,没有能力去深究。”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痛的、对于过往疏忽的自责。这自责是如此真实,让林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但是,林旭,”顾怀升的目光变得无比深沉、无比专注,仿佛要穿透林旭所有的恐惧和伪装,直接看到他灵魂的最深处,“无论那是什么,无论它意味着什么,它都是你的一部分。就像你的胃病,就像你的白发,就像……你这个人本身。”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仿佛在积聚某种巨大的决心。
“我不会因为它‘异常’,就害怕,就远离,就……把你当成怪物。”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林旭的心上,“十一年前,我或许不够强大,不够细心,没能保护好你,也没能真正理解你身上背负的所有东西。但现在……”
他再次向前微微倾身,距离重新拉近,但这一次,他的姿态里没有了之前的强势压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沉重的、宣告般的认真。
“我找到了你。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事、任何人——包括你身上这些无法解释的部分,包括我父亲,包括过去所有的伤害和误解——再把我们分开,再让你独自承受。”
他的话语,如同最沉重的誓言,又像是最蛮横的宣告,不容反驳,不容拒绝。里面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浪漫承诺,只有一种基于深刻羁绊(无论是标记、是过往、还是这复杂难言的感情)和绝对实力的、近乎偏执的责任与占有。
林旭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灰色的、此刻翻涌着无比复杂情绪——有未消的痛楚,有深沉的执念,有不容置疑的决心,甚至……还有一丝他从未在顾怀升眼中看到过的、近乎脆弱的恳求?——的眼睛。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那片冰冷荒芜的冻土深处,有什么东西,正被顾怀升这沉重而炽热的话语,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涌入了滚烫而混乱的岩浆。
恨吗?还是恨的。对顾家,对顾怀瑾,对那被偷走的十一年,对自己这具无法掌控的、充满异常的身体。
可是……那恨意之下,那绝望的冰层之下,是否真的……从未彻底熄灭过别的什么?那些少年时期相依为命的微弱温暖,那些重生后被他抗拒却又扭曲依赖的瞬间,那些标记时滚烫疼痛中夹杂的、令人恐惧的归属感……还有此刻,得知真相后那巨大冲击带来的茫然,以及顾怀升这不容分说、却又似乎带着某种笨拙真心的“宣告”……
太乱了。一切都太乱了。他分不清,也无力去分清。
而他的手背上,那淡粉色的樱花微光,似乎随着他内心这激烈混乱的冲撞,也变得更加活跃,光芒流转的速度微微加快,那“花瓣”的轮廓也仿佛更加凝实了一分,甚至……顾怀升隐约看到,在那微光的中心,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星尘般的光点,正在缓缓旋转、凝聚,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这景象美得诡异,也令人心悸。
林旭也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眼中的恐惧并未完全散去,但似乎多了一丝认命般的疲惫和……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于顾怀升刚才那番话的……微妙触动?如果……如果真的有一个人,即使看到这样的“异常”,也不会害怕,不会把他当成怪物……那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不,不能想。顾怀升的“不害怕”,是建立在强大的掌控欲和偏执的占有之上的。那不是接纳,那是另一种形式的“收藏”和“控制”。
“顾怀升,”林旭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嘶哑虚弱,却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冰冷的讽刺,仿佛要用这层外壳重新武装自己,“你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什么。这十一年已经过去了。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也早已不是当年的你。我们之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怀升身上那身即使经历一夜奔波依旧挺括昂贵的西装,扫过他周身那沉淀了十一年权势与阅历的、深不可测的气场,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隔着的,不止是你父亲的一个谎言,还有这整整十一年,和……我们各自再也回不去的模样。”
他说的是事实,冰冷而残酷的事实。时间是最无情的雕刻刀,早已将他们刻画成了与当年截然不同的模样。伤痕累累,面目全非。
顾怀升的瞳孔微微一缩,林旭话语里的疏离和现实感,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他方才那炽热而急切的宣告上。但他并没有被击退,深灰色的眼眸反而变得更加幽深,如同暴风雨前积聚着所有能量的海面。
“是,十一年过去了。”顾怀升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更加不容动摇的力道,“我们都变了。我变得更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也更有能力……护住我想护住的人。而你……”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再次细细描摹过林旭苍白瘦削的脸,湿漉漉的白色睫毛,泛红的眼眶,干裂的嘴唇,最后,落在了那只依旧闪烁着超现实微光的左手手背上。
“而你,林旭,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你身上多了多少伤痕,多少……‘异常’,”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目光紧紧锁住林旭的眼睛,“你依然是你。是那个在老宅樱花树下,说‘要和怀升哥哥一直在一起’的林旭。是那个即使浑身是刺、眼神凶狠,却会在画画时咬笔头、胃痛时无意识按着肚子的林旭。是那个……被我永久标记,无论逃到哪里、用什么方法掩盖,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的……我的Omega。”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源自灵魂与本能最深处的、近乎残酷的笃定和占有欲。
林旭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加复杂的、被彻底戳穿伪装、被直指核心的剧烈冲击。顾怀升的话语,像是最锋利的手术刀,剥开了他试图用时间、用变化、用疏离来构建的所有防御,直接刺中了他内心深处那个从未真正死去、只是被深深埋葬的、属于“林旭”的核心。
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比刚才更加汹涌,更加不受控制。这一次,不再是崩溃的嚎啕,而是无声的、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而落,砸在雪白的被单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他猛地别过头,不想让顾怀升看到自己这更加狼狈、更加软弱的模样。但颤抖的肩膀和压抑的哽咽,却暴露了一切。
而那只左手手背上的樱花微光,在这无声的、却更加汹涌的悲伤情绪冲击下,发生了更加明显的变化——那淡粉色的光芒,仿佛被泪水浸润,变得更加柔和、更加莹润,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哀伤的蓝色调。那“花瓣”的轮廓,仿佛也随之“绽放”开了一点点,边缘变得更加舒展、清晰。中心旋转凝聚的光点,也似乎变得更加明亮、活跃。
这“异常”印记,仿佛成了林旭内心情绪的实时投射仪,将那些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混杂着无尽伤痛、委屈、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拒绝承认的、对于“被看见”、“被指认”的隐秘悸动,都以这种超现实的、瑰丽而诡异的方式,具象化地呈现了出来。
顾怀升静静地看着他流泪,看着那手背上随之变幻的微光。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试图触碰或安慰。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最沉默也最坚固的礁石,承受着林旭情绪风暴的冲刷,用他那深沉而复杂的目光,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存在,他的绝不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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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