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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平行时空8 ...

  •   走廊的灯光是温暖的米黄色,不同于书房里那种聚焦的、略带理性的光晕,它均匀地洒在光洁的深色木地板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也将走在前方的顾怀升的背影勾勒得更加修长而……真实。他步履稳健,深蓝色家居服柔软的布料随着动作产生细微的褶皱,肩胛骨的线条若隐若现。林旭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怀里抱着那两本书和深灰色的笔记本,指尖还能感受到书本硬质封面的棱角和笔记本封皮的细腻纹理。雪松的冷冽气息淡淡地萦绕在鼻端,与他自己身上那若有若无的、似乎因情绪波动而更清晰了几分的微苦樱花冷香,在空气里悄然交织,形成一种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隐秘的气味场域。

      餐厅的灯光比走廊更加明亮璀璨。那盏造型典雅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温暖,长条形餐桌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骨瓷餐具和晶莹的水晶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食物的香气比之前更加浓郁诱人——不仅有烤肉的焦香、炖汤的醇厚,还有蔬菜的清甜和米饭特有的蒸汽暖香。这丰盛而温暖的景象,与下午书房里那些冰冷记录和超现实共振带来的冲击感,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让林旭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从某个秘密的、绷紧的维度,骤然跌回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日常。

      顾怀瑾和沈清澜已经就座。顾怀瑾依旧坐在主位,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鼻梁上架着阅读眼镜,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一份文件,眉头微蹙,带着工作时的专注。沈清澜则坐在他右手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丝质衬衫,长发松松挽起,正微笑着倾听旁边一位穿着得体围裙、气质温和的中年妇人(应该就是吴妈)低声说着什么,时而点头,时而轻声吩咐几句。看到顾怀升和林旭一前一后进来,沈清澜立刻抬头,脸上绽开温暖的笑意,那笑容如同春日阳光,瞬间驱散了林旭心头最后一点因恍惚而产生的隔阂感。

      “来得正好,菜刚上齐。” 沈清澜招呼着,目光柔和地扫过林旭怀里的书,“林旭还拿了书?真是好学。快坐下,先吃饭,书待会儿再看。”

      顾怀升走到自己惯常的位置——沈清澜左手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林旭则有些局促地站在桌边,看着留给自己的座位——就在顾怀升的对面。这个位置让他既能清晰地看到顾怀升,又不会显得过于靠近。他犹豫了一下,将书和笔记本小心地放在旁边一个空着的备用椅子上,然后才拉开椅子坐下。椅垫柔软舒适,但他依旧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吴妈,可以开饭了。” 沈清澜对旁边的妇人点点头。

      “好的,太太。” 吴妈应声,动作麻利地开始为大家分盛汤品。她给林旭盛汤时,动作格外轻缓,脸上带着朴实而善意的笑容,低声道:“林少爷,这是山药排骨汤,炖了很久,暖胃的,多喝点。”

      “谢、谢谢吴妈。” 林旭小声道谢,脸上微热。被称作“少爷”让他很不习惯。

      顾怀升端起自己面前的汤碗,用瓷勺轻轻搅动,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他没有看林旭,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在眼前这碗汤里。但林旭就是能感觉到,对面有一道视线,似有若无地掠过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掠过他面前热气袅袅的汤碗,掠过他微微紧绷的肩膀。

      顾怀瑾放下了平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后的放松。他看向林旭,笑容温和:“林旭,在这里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随时跟你阿姨或者怀升说,别客气。”

      “习惯的,谢谢叔叔。” 林旭连忙回答,“都很好,没有什么需要的。”

      “那就好。” 顾怀瑾点点头,目光转向自己儿子,“怀升,林旭转学的手续,我让陈助理跟进了,应该这两天就能办妥。学校那边,你多照应点。”

      顾怀升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依旧垂着,应了一声:“嗯。”

      他的反应简洁到近乎冷淡,但林旭注意到,在父亲提到“你多照应点”时,顾怀升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指尖因为用力而显得更加骨节分明。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几乎难以察觉,但林旭就是捕捉到了。他知道,顾怀升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并且……记下了。这或许就是顾怀升式的承诺——不说,但会做。

      晚餐在一种看似寻常、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开始。菜肴很丰盛:清蒸鲈鱼肉质鲜嫩,黑椒牛柳香气扑鼻,白灼菜心翠绿爽口,还有一道林旭叫不出名字的、用精致小盅盛着的、似乎是某种菌菇和鸡肉炖制的汤品,味道鲜美异常。沈清澜不时轻声介绍着菜式,语气温柔,并不刻意给林旭夹菜,只是将几道她觉得林旭可能会喜欢或者有营养的菜肴,用公筷轻轻拨到他面前的骨碟里,动作自然体贴,不会让人感到压力。

      林旭默默地吃着。食物的美味是真实的,温暖肠胃的感觉也是真实的。他小口地咀嚼,努力让自己显得得体。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分给了对面那个沉默用餐的少年。

      顾怀升吃饭的姿态和他做其他任何事情一样,带着一种经过良好教养规范出来的、近乎仪式感的优雅与效率。他用餐具的动作标准而精准,几乎不发出多余的声响。咀嚼的频率稳定,吞咽的节奏均匀,对每道菜的品尝都显得专注而……克制。他似乎对食物没有特别的偏好,每一道菜都尝一些,但不会在某一盘上停留过多时间。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低垂,看着自己的餐盘或食物,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然而,林旭却敏锐地察觉到,顾怀升并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每当沈清澜轻声说话,或者顾怀瑾提到什么,顾怀升虽然没有抬头,但手中的动作会有极其细微的停顿,仿佛在分神聆听。而更让林旭心跳莫名加速的是,他感觉到,顾怀升那看似随意的、偶尔掠过餐桌对面(也就是他所在方向)的视线,频率似乎比平时要高一些。那目光很淡,很快,就像蜻蜓点水,一触即收,却总能在林旭恰好抬眼的瞬间,与他有极其短暂的交汇。每一次交汇,林旭都仿佛能看到顾怀升深灰色眼眸中那平静表面下,一闪而过的、难以解读的微光,以及自己左手手背伤痕处,随之而来的、一次比一次清晰的微弱悸动。那悸动并不强烈,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彼此存在的“心跳”,在皮肤下规律而隐秘地搏动。

      这种无声的、超现实的“连接”,在明亮温暖的餐厅里,在寻常的家庭晚餐背景下,显得格外私密而……悸动。林旭甚至能感觉到,随着晚餐的进行,自己周身那极其淡薄的、微苦的樱花冷香,似乎也因为心情的波动和这种持续的隐秘共鸣,而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丝。它若有若无地飘散开,与他碗中食物的热气、餐厅里淡淡的鲜花香气,以及对面顾怀升身上那始终稳定存在的雪松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此刻的、复杂的嗅觉记忆。

      就在这时,沈清澜轻轻“咦”了一声,目光带着些许好奇和温柔,在林旭和顾怀升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微笑道:“说起来,林旭身上好像有股很淡的、特别好闻的香气,有点像……早春的樱花?怀升,你闻到没?”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餐桌上的气氛出现了微妙的凝滞。

      林旭的身体瞬间僵住,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心脏骤然收紧。他下意识地看向顾怀升,眼中掠过一丝惊慌。沈清澜闻到了?这香气果然不只是他的心理作用?而且……她还问了顾怀升!

      顾怀升夹菜的动作也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他抬起眼,目光先是在林旭骤然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深灰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快速的思索光芒掠过。随即,他面色平静地看向自己的母亲,语气淡然:“是么?我没注意。”

      他的否认非常自然,听不出任何破绽。但林旭却看到,顾怀升说完后,目光极其短暂地、几乎难以捕捉地,扫了一眼林旭放在桌上的左手手背。那眼神里的含义复杂难明,似乎带着一丝警告(不要慌张),又似乎有一丝安抚(交给我),还有一丝……对母亲如此敏锐嗅觉的、几不可察的评估。

      沈清澜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深究,笑着点点头:“可能是沐浴露或者新衣服的味道吧。挺好闻的,很干净。” 她转而看向林旭,温声道:“林旭别紧张,阿姨就是觉得这气味让人感觉很舒服,很安心。快吃饭,菜要凉了。”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林旭暗暗松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心跳依旧有些快。他能感觉到,对面顾怀升的气息似乎也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常态。两人之间那种隐秘的“连接”感,因为这个小插曲,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和……紧密了。仿佛他们共同守护着一个只有彼此知晓的秘密,而沈清澜无意间的触碰,让这秘密的边界更加分明。

      顾怀瑾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短暂的微妙气氛,他正在和沈清澜低声商量周末去听一场音乐会的事情,语气平和。吴妈轻手轻脚地撤下空盘,换上新的热菜。

      晚餐继续进行。林旭渐渐放松下来,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身体也暖和起来。他开始有更多的余力去观察这个“新家”晚餐的细节。顾怀瑾和沈清澜的交谈自然亲切,偶尔也会问顾怀升一两句学校或兴趣班的事情,顾怀升的回答通常简短,但并非敷衍,只是习惯性的言简意赅。沈清澜对丈夫和儿子的关怀溢于言表,却又不过度干涉,给予充分的尊重和空间。整个家庭氛围民主、温暖、有序,与林旭曾经的家庭(虽然贫寒却也曾有过温馨)和这几天经历的冰冷绝望,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种温暖让林旭感到眷恋,也让他内心深处那尚未愈合的伤口,泛起一阵酸涩的疼。他低下头,看着碗里晶莹的米饭,有一瞬间的失神。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对面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餐具触碰的声响。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到顾怀升正用左手(他惯用右手,左手通常只是辅助)的指尖,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叩击着他自己面前盛着半碗汤的瓷碗边缘。那叩击声很轻,几乎被其他声音掩盖,但林旭就是听到了。而且,他立刻注意到,顾怀升叩击的节奏,竟然与他左手手背伤痕处传来的、那规律而微弱的悸动频率,隐约同步!

      这不是巧合。林旭可以肯定。顾怀升在“敲击”某种信号?还是说,他也在无意识地“回应”着两人之间这种持续的共鸣?

      林旭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死死地盯着顾怀升那只叩击碗沿的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动作稳定而克制。每一次轻微的“叮”声,似乎都精准地落在他心弦的共振点上,也落在他手背伤痕的悸动脉搏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迷惑、探究和被隐秘关注的悸动感,再次席卷了他。

      顾怀升似乎察觉到了林旭的注视。他停下了叩击的动作,指尖若无其事地从碗沿移开,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旭,深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异常,仿佛刚才那微小的动作从未发生。

      但林旭知道,他看见了。而且,顾怀升也知道他看见了。

      两人隔着餐桌,在水晶灯璀璨的光芒下,在食物的香气和父母温和的交谈声中,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只有彼此能懂的短暂“交流”。这交流无关言语,甚至无关明确的意图,只是两个被特殊纽带连接的个体,在寻常场景下,无法自控地、确认彼此存在与“连接”状态的本能举动。

      晚餐接近尾声时,沈清澜似乎想起什么,对林旭说:“林旭,你的房间,吴妈已经重新整理过了,添了些日常用品。另外,明天我让人送几套适合圣彼得中学初中部的校服过来,让怀升带你试试尺码。学校虽然有统一订制,但多备两套换洗方便。”

      “谢谢阿姨,让您费心了。” 林旭连忙道谢。

      “不费心。” 沈清澜微笑,目光柔和地看了看顾怀升,又看看林旭,“怀升平时话少,但做事有分寸。你们年龄相仿,以后在学校,互相有个照应,我们也放心些。”

      顾怀升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他没有对母亲的话做出回应,但林旭看到,他的耳廓似乎……极其轻微地泛起了几乎看不见的、一丝薄红?也许是灯光反射的错觉。

      顾怀瑾也吃完了,他放下餐具,看向林旭,语气更加温和:“林旭,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要拘束,有什么想法、困难,都可以说出来。学业上,生活上,尽力就好,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我知道了,叔叔。” 林旭用力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热。这种毫无保留的接纳和关怀,是他这几天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

      晚餐结束。顾怀瑾和沈清澜起身,走向客厅,似乎要去喝餐后茶。吴妈开始安静地收拾餐桌。

      顾怀升也站起身,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林旭放书的椅子旁,拿起了那本厚重的神经科学原著和那本青少年科普读物,然后又看了一眼林旭怀里的深灰色笔记本。

      “书,我先帮你拿回房间。” 他开口,声音平静,“笔记本,你带着。晚上如果想到什么需要补充的记录,可以直接写。”

      “好。” 林旭抱着笔记本站起来。那笔记本此刻仿佛有了温度,不仅仅是记录工具,更是他与顾怀升之间那条特殊纽带的具象化象征。

      顾怀升拿着书,率先朝楼梯方向走去。林旭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踏上铺着柔软地毯的楼梯,脚步声被吸收,几乎无声。楼梯转角处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抽象画,色彩沉静,线条流动。顾怀升经过时,脚步没有丝毫停留,但林旭却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画中似乎有蓝与灰交织的漩涡,还有几抹极其淡的、几乎要消散的粉白色痕迹,像被风吹散的樱花瓣,又像遥远记忆里模糊的光斑。

      他的心微微一动。这装饰……是巧合吗?

      走上二楼,走廊比楼下更加安静。顾怀升走到林旭的客房门口,停下脚步,侧身用目光示意林旭开门。林旭掏出沈清澜早上给他的备用钥匙(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打开房门。

      房间里已经点亮了温馨的床头灯和书桌台灯。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浅蓝色的羽绒被蓬松诱人。书桌上除了原有的台灯和笔筒,多了一个崭新的、浅蓝色的陶瓷水杯,旁边还放着一小盆绿意盎然的、叫不出名字的观叶植物。空气中飘散着令人放松的淡淡薰衣草香氛,显然被精心打理过。

      顾怀升走进去,将两本书轻轻放在书桌上,与那盆植物并排。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似乎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转向跟进来的林旭。

      “房间里的东西,都可以用。网络畅通。晚上如果冷,空调遥控器在床头柜抽屉里。” 他交代着,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的、交代事项的口吻,但站在这个只属于林旭的、相对私密的空间里,这平淡中似乎又多了一层别的意味——一种主人(或者说引导者、庇护者)对客居者(或者说被观察者、合作者)的……责任与关照。

      “嗯,谢谢。” 林旭低声道谢,抱着笔记本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顾怀升。灯光下,顾怀升的脸部线条显得比在餐厅时柔和了一些,也许是少了水晶吊灯那种过于明亮的直射。他深灰色的眼眸在暖黄光线下,颜色似乎也变深了些,像暮色中的湖水。

      两人之间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微妙的静默。这次静默里,没有餐厅旁人存在的背景音,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城市夜晚底噪。

      顾怀升的视线再次落在林旭怀里的笔记本上,然后缓缓上移,对上林旭的眼睛。他的目光专注,仿佛在读取数据,又仿佛在……确认什么。

      “晚餐时,” 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母亲的话,不用放在心上。她只是嗅觉比较敏锐,没有别的意思。”

      他是在解释沈清澜闻到樱花香气的事。林旭点点头:“我知道。”

      “至于那个,” 顾怀升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掠过林旭的左手手背,“持续的微弱共鸣,是‘连接’稳定的表现之一。习惯就好。如果强度突然异常变化,或者伴随其他不适,记录下来,告诉我。”

      “好。” 林旭再次点头。顾怀升总是能用最冷静的语气,将超现实的现象解释成可以理解、可以处理的“状况”。

      交代完毕,顾怀升似乎没有再留下的理由。他转身,准备离开。

      “顾怀升。” 林旭忽然叫住他。

      顾怀升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耳倾听的姿态。

      林旭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出了盘旋在心头、从书房延续到此刻的问题:“你……你敲碗沿,是在……回应吗?回应我们之间的……那个‘连接’?”

      这个问题很大胆,直接触及了他们之间那难以言喻的、超现实的互动核心。

      顾怀升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只有床头灯温暖的光晕在静静流淌。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林旭。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却显得异常幽深,仿佛有漩涡在其中缓慢旋转。他静静地看着林旭,看了很久,久到林旭几乎要以为自己问了一个愚蠢至极、触犯了他某种禁忌的问题。

      就在林旭开始感到不安,想要移开视线时,顾怀升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缓,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斟酌的意味。

      “是。”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他承认了。承认了那细微的、刻意的叩击,是对他们之间“连接”的一种无意识的(或许也是有意识的)回应和……确认。

      “为什么?” 林旭追问,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

      顾怀升又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林旭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又移回他清澈的、盛满了困惑与探询的眼睛里。那深灰色的眼眸深处,冰层似乎在加速融化,露出了底下更加复杂、也更加真实的湍流。

      “因为,”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权衡,却又带着一种破冰而出的、近乎坦率的重量,“‘连接’是客观现象。但‘回应’……是我的选择。”

      又是“选择”。

      和下午在书房里那句“带你回家是我的选择”一样,这句“回应是我的选择”,像一把更加精准的钥匙,再次转动了林旭心中的锁扣。

      客观现象无法控制,但回应与否,如何回应,是主观意志。顾怀升选择了回应。用他那种独特的、隐秘的、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回应着他们之间这种超现实的纽带,也回应着……林旭这个人本身。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让林旭的心脏狂跳起来,耳根滚烫。他看着顾怀升,看着他那张在暖光下显得不再那么冷峻、反而透出一种专注而真实感的侧脸,看着他那双承认了“选择”的、深不见底的眼眸。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汹涌的情感,混合着对超现实谜题的困惑、对顾怀升复杂性格的着迷、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双向的吸引与悸动,如同破堤的春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个更加用力的点头,和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嗯。”

      顾怀升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闪烁的目光,深灰色的眼眸里,那复杂的漩涡似乎平息了一些,沉淀下某种更加稳定、却也更加深邃的东西。他几不可察地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拢,将顾怀升的身影和那清冽的雪松气息隔绝在外。

      林旭独自站在温暖安静的房间里,怀中紧紧抱着那本深灰色的笔记本。左手手背上,伤痕处的悸动依旧清晰而规律,像一颗为他而跳动的、隐秘的第二心脏。

      窗外是沉沉的都市夜色,万家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

      屋内,是崭新的开始,温暖的庇护,无法解释的“连接”,和一场始于雨夜、此刻正在真相、超现实元素与双向选择的土壤中,悄然绽放的、名为喜欢的稚嫩而坚韧的初芽。

      而这一切,都与他有关,与那个名叫顾怀升的少年有关。

      林旭走到书桌前,将笔记本郑重地放在那两本书旁边。他翻开崭新的一页,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

      他开始书写。记录今天,记录感受,记录连接,也记录……那份在他心底悄然生根的、复杂而真实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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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