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平行时空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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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同一捧逐渐冷却的、掺杂着金红余烬的灰，悄无声息地从窗外漫进来，淹没了书房里最后几缕挣扎的光线。感应灯柔和的光晕在角落亮起，像几朵悬浮在昏黄水底的、散发着暖光的珍珠母贝，将书架和桌椅的轮廓勾勒得温柔而模糊，却也让那些未被照亮的阴影角落显得更加深邃。空气似乎也沉淀下来，白日的微尘落定，只剩下旧书、木料、残留的雪松信息素，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莫名清晰的、仿佛从林旭手背新痂下隐约透出的、微苦的樱花冷香——这香气淡到几乎只是心理暗示，却真实地萦绕在林旭的鼻尖，与顾怀升身上那干燥沉稳的雪松气息形成奇异的交织与对比。
林旭捧着那本崭新的深灰色笔记本，封皮质感细腻微凉，边缘裁切得一丝不苟，像顾怀升这个人一样，带着某种低调而严谨的秩序感。笔是简约的金属外壳签字笔，握在手里有些分量。这两样东西仿佛带着契约般的意味，将他与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少年，以及那个超现实的、充满未知的“研究”领域，正式绑定在一起。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合上医药箱的顾怀升。对方侧对着他，垂落的眼睫在感应灯光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深灰色眼眸中大部分情绪，只能看到挺直的鼻梁和抿成一条冷静直线的薄唇。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将用过的棉签、废弃的创可贴包装纸仔细收进一个小型医疗废物袋，药膏和碘伏瓶盖拧紧归位，最后合上医药箱的卡扣，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咔哒”声。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专注，仿佛收拾的不是普通医药用品，而是某种精密的实验器具。
这份极致的秩序感，曾让林旭感到疏离和压力，此刻，在暮色与灯光的暧昧交界处，看着顾怀升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专注的侧影，却奇异地生出一丝别样的……安心。至少，这个将他卷入谜团中心的人，是如此可靠、稳定，即便他的世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异常”。
顾怀升将医药箱放到书桌下的置物架上，直起身，转过身来。感应灯的光线从他斜后方打来，让他大半张脸依旧陷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清晰地反射着灯光的微芒，如同暮色中苏醒的、冷静的星子，笔直地看向林旭。
“记录的原则，”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依旧是那种平稳的、教导式的口吻，“第一，客观。描述事实，而非感受。比如，‘手背伤痕处有温热感’，而不是‘我觉得手背发热’。”
他走到书桌旁，拿起自己那本摊开的、记录着雨夜草图的素描本，翻到后面几页空白处。林旭看到，那些空白页上并非完全空白，而是用极细的铅笔打着几乎看不见的横线格，像一种隐形的约束。“第二，详尽。时间精确到分钟，环境条件、自身状态、关联人物、事件前后脉络，尽可能记录周全。细节往往是关键。”
他抽出一支削尖的绘图铅笔，在其中一个隐形格子里快速写下几个符号和简短的词，笔尖摩擦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静谧中格外清晰。“第三，即时。感知或事件发生后，尽快记录。记忆会模糊，会自我修饰。”
写完，他放下铅笔，目光重新落在林旭手中的笔记本上。“你的记录，可以从现在开始。今天的经历，你的感受变化，手部伤痕的反应，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更加专注地锁定了林旭的眼睛，“你对那些观测记录的认知与情绪反应，都可以作为初始数据。这有助于建立你的‘基线状态’，并观察知晓真相后对你的‘信号’可能产生的影响。”
他的用词始终是“数据”、“信号”、“基线状态”、“影响”，理性得近乎冷酷。但林旭注意到，当他提到“情绪反应”时，那深灰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纹荡开，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关切（抑或是好奇？）的石子。
“我……现在就要写吗？” 林旭有些无措地摩挲着笔记本光滑的封面。
“随你。” 顾怀升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旭，望向窗外已完全暗下来、只余庭院地灯零星光点的夜色。他的背影挺拔而沉默，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却又带着一种随时可以转身、掌控一切的动态张力。“但初始记录，越早越好。你可以用书桌。”
林旭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笔记本和笔，坐到了书桌前的椅子上——那是顾怀升惯常坐的位置。椅子还残留着一点人体的余温，以及更清晰的、属于顾怀升的雪松信息素。这气息近距离地包裹上来，让林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第一页，雪白的纸张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该写什么？从何写起？
他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无法落下。脑海中翻滚着今天下午的一切：电脑里冰冷的记录，五年前的素描，顾怀升的坦白，手背伤痕的悸动，还有自己那场突如其来的哭泣……信息量太大，情绪太复杂，远远超出了“客观、详尽、即时”的记录原则所能承载的范围。
就在他踌躇不定，指尖微微发颤时，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他握笔的、有些僵硬的手背。
微凉的触感，带着熟悉的、干燥的雪松气息。
林旭浑身一颤，差点惊跳起来。他猛地抬头，看到顾怀升不知何时已从窗边走到了他身侧，正微微俯身，靠近他。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很近，近到林旭能清晰地看到顾怀升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以及近在咫尺的、那双正专注地看着他手中纸笔的深灰色眼眸。顾怀升的呼吸很轻，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气息，拂过林旭的耳廓和颈侧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笔握得太紧。” 顾怀升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比平时低沉，少了些刻意的疏离，多了点……指导者式的、不容置疑的贴近。“放松。记录不是审判，只是描述。”
他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覆在林旭的手背上，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然而，就在两人皮肤相触的瞬间，林旭左手手背上那道刚刚处理好的伤痕，以及顾怀升右手手背那处极浅的旧痕，同时传来一阵清晰而同步的悸动！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酥麻，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共鸣频率被骤然调谐的震颤感，如同两枚被无形丝线牵动的音叉，在看不见的维度里发出了和谐而强烈的共振。
这共振感如此鲜明，让林旭闷哼一声，手指一松，笔差点掉在桌上。顾怀升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尖甚至微微陷入了林旭的皮肤。林旭能感觉到，顾怀升的手指也有一丝极其轻微的颤抖，虽然很快被克制住。
两人都僵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同步反应，超出了他们之前的任何一次“感应”。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有些紊乱的呼吸声，以及感应灯电流微弱的嗡鸣。
顾怀升率先松开了手，缓缓直起身。但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就站在林旭身侧，垂眸看着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林旭依旧微微颤抖的左手，深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清晰的、近乎锐利的思索光芒，仿佛在脑中快速计算和分析着刚才的数据。
“强度提升了。” 他低声自语般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不加掩饰的探究兴趣，“物理接触，加上知晓真相后的情绪波动，以及……可能的信任建立初阶？” 他像是在分析实验现象，但目光重新落回林旭脸上时，那审视中又掺杂了更复杂的东西——一种对“现象”本身的深度关注，以及……对这现象载体（林旭本人）因此产生的、更为鲜明的兴趣。
林旭的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手背上被顾怀升触碰过的地方，以及伤痕深处，那共振的余波仍在隐隐回荡，带来一种奇异的、混合着陌生悸动和微弱羞赧的灼热感。他不敢看顾怀升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摊在笔记本上、微微蜷起的手指。
“这……这也是需要记录的吗？” 他声音干涩地问。
“当然。” 顾怀升回答得很干脆，他已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仿佛刚才的瞬间失态从未发生。他走回书桌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下，与林旭隔着书桌相对。“时间，今晚7点48分左右。触发条件：我右手与你左手非伤口区域的物理接触。双方‘标记’同步反应强度：约是之前平均值的3到4倍。持续时间：约2.3秒。主观感受？” 他看向林旭，示意他补充。
林旭的脸有些发烫。主观感受？那种过电般的悸动，心脏的狂跳，呼吸的凝滞，还有……那一瞬间顾怀升靠近时，笼罩下来的、带着雪松冷香的压迫感与奇异的安全感交织的复杂感受……这些，怎么用“客观”的语言描述？
“手……手背很麻，像过电。心跳很快。” 他最终选择最表层的生理反应，省略了那些更混乱的情绪。
顾怀升点点头，不知从哪里（可能是抽屉）又拿出一个更小的、黑色的硬皮笔记本和一支极细的钢笔，飞快地记录着。他的字迹凌厉而工整，排版一丝不苟。“补充：环境因素，傍晚向夜晚过渡时段，室内光线柔和，相对安静。双方情绪状态：我方平静，目标方（他写下林旭名字的缩写）知晓部分真相后处于消化与适应期，带有紧张、困惑及初步信任尝试。关联事件：伤口换药完毕，知识传递进行中。”
他记录的方式，完全将刚才那充满微妙张力的接触，拆解成了时间、条件、强度、环境、状态等一系列参数。林旭看着他专注记录的侧脸，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阴影，嘴唇微微抿着，长睫低垂。这副全然理性、沉浸于“现象”分析的模样，不知为何，反而比刚才那瞬间的贴近，更让林旭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动？
是的，心动。这个认知让林旭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慌忙压下这个荒唐的念头，将注意力拉回自己的笔记本上。
也许是被顾怀升的示范影响，也许是那阵强烈的共振带来的某种……“开窍”或“连接”感，林旭忽然觉得笔下的阻滞感减轻了。他不再试图概括一切，而是从最具体的、刚刚发生的事件开始描述。
“19:48，书房，顾怀升指导记录方法时，手覆在我手背上（非伤口）。左手伤痕和他右手旧痕同时强烈发麻，像被电了一下，持续几秒。心跳很快。他很快松手，但感觉……很清晰。”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抬头看了顾怀升一眼。顾怀升也正好停下笔，抬眼看他。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顾怀升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林旭似乎能从那片深灰中，读到一丝极淡的、近乎鼓励的微光。他胆子大了一些，继续写道：
“下午，看了他电脑里的‘观测记录’。知道他从五年前就开始注意到我，给我编号‘樱-01’。记录了很多关于我的事情，包括情绪、独处时的样子，还有……我手背可能出现的‘标记’（他五年前画的素描上有）。知道了雨夜樱花光影不是我的幻觉，是一种‘环境微象’。知道了他的手痕和我的伤有关系，会‘共鸣’。心情很乱，害怕，困惑，觉得自己像个被研究的怪物，但又觉得……他观察得很仔细，画也画得很好。后来他进来，换药，解释。他说我不只是‘信号源’，带我回家是他的‘选择’。我哭了。现在……还是不太明白这一切，但好像没那么怕了。至少，他在试着告诉我真相，也给了我选择。”
写完这一段，林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块垒倾泻出了一部分。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停了下来。他再次抬头，发现顾怀升不知何时已放下了自己的笔记本，正静静地、专注地看着他书写。那目光不再仅仅是观察和分析，似乎多了些别的……类似于评估，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写完了？” 顾怀升问。
林旭点点头，有些忐忑地将笔记本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像一个交作业的学生。“这样……可以吗？”
顾怀升接过笔记本，目光快速扫过林旭的字迹。林旭的字迹有些稚嫩，偶尔有涂改的痕迹，但整体清晰。顾怀升看得很认真，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当看到“觉得自己像个被研究的怪物”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到“画也画得很好”和“他的‘选择’”时，那蹙起的眉头又缓缓松开，深灰色的眼底似乎有某种极其幽微的情绪沉淀下去。
良久，他将笔记本合上，递还给林旭。“可以。作为初始记录，包含了关键事件、情绪反应和认知转变。保持这种风格。” 他的评价简短而肯定，没有过多褒奖，但这对林旭来说，已经是一种莫大的鼓励。
“你……” 林旭接过笔记本，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你从五年前开始……画我，观察我，那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他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八岁的顾怀升，第一次捕捉到那个“特殊信号”，第一次画下那个银发男孩的侧脸时，心里在想什么？仅仅是好奇和研究欲吗？
顾怀升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略微沉默了片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回溯遥远的记忆。感应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莫测。
“最初，”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回忆特有的、略显悠远的质感，“是困惑，和一种……被‘吸引’的不适感。”
“吸引？” 林旭捕捉到这个不寻常的用词。
“嗯。” 顾怀升的目光没有收回，依旧望着窗外，但焦点似乎并不在现实的景物上。“我的‘感知’通常是被动的，接收信号，分析特性。但你的‘信号’……不一样。它很温和，不具攻击性，但存在感很强，而且……” 他寻找着措辞，“……似乎带着一种独特的‘频率’或‘色彩’，与我自身的某些……底层波动，产生了一种难以忽视的呼应。那种呼应感，让我感到……在意。想要弄清楚它的来源，它的性质，它为什么偏偏与我产生这种联系。”
他顿了顿，终于将目光转向林旭，深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深邃。“观察和记录，是弄清楚的途径。素描……是另一种形式的记录，更直观，也更能捕捉某些……数据无法完全呈现的细节。” 他看了一眼书桌上那片樱花标本，“比如，那种微苦的、类似樱花的气息在你情绪波动时，与‘信号’一同增强的关联；比如，你独处时，周身偶尔浮现的、极其稀薄的、暖色调的‘光晕’（另一种环境微象）；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林旭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他观察了很久、此刻才更近距离接触的艺术品。“……你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眼睛里情绪的流转，这些，冷冰冰的文字和数据很难完全还原。”
这些话，依旧带着顾怀升式的理性分析色彩，但林旭却从中听出了远超“研究兴趣”的、漫长而专注的“在意”。五年的注视，无数次的远观与记录，不仅仅是为了解谜，更是因为那份从一开始就存在的、特殊的“吸引”和“呼应”。这呼应，源于他们身上共有的、无法解释的“异常”，却在时间中沉淀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只存在于他们之间的……隐秘连接。
“那现在呢？” 林旭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轻得像耳语，“现在你……怎么看我？” 问出这句话，他的耳根已经烫得惊人。但他执拗地看着顾怀升，不想错过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顾怀升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旭，看着这个坐在他惯常位置上的、银白色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软光泽的男孩，看着他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睁大的深褐色眼睛，看着他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少年的稚嫩和脆弱，以及那脆弱之下，逐渐显露出的、接受真相后的坚韧和……对自己（顾怀升）那份复杂难言的探询与依赖。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客厅古董座钟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滴答声。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无声的张力。
良久，顾怀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伸出手，不是去触碰林旭，而是拿起了桌上那片装着樱花标本的亚克力板。他举到眼前，透过光看着里面那枚干枯却依旧美丽的花瓣。
“现在，”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沉淀后的重量，“你从‘樱-01’，变成了林旭。一个我知道名字、知道经历、可以对话、可以……触碰的个体。” 他放下标本，目光重新落回林旭脸上，那深灰色的眼眸里，冰层似乎又融化了一些，露出底下更加幽深、也更加真实的波动。“一个‘信号源’与‘观测者’的关系，正在叠加新的、更复杂的层面。实验合作者？命运关联体？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总是冷静分析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清晰的、近乎坦率的困惑，以及一丝……被理性压抑着、却依然顽强流露的、属于少年人的真实悸动。
“或者，只是顾怀升，和林旭。”
只是顾怀升和林旭。剥离了“异常”，剥离了“观测”，剥离了所有超现实的标签，只剩下两个被奇特的纽带联系在一起、彼此吸引（即使一方起初并未意识到那是吸引）、此刻正坐在暮色书房里，试图理解对方也理解自己的、普通的（或许并不普通）十三岁少年。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种子，在林旭心中迅速生根发芽，带来一阵温暖而酸涩的震颤。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淡粉色的新痕，又看了看顾怀升随意搭在桌面上、露出浅浅旧痕的右手。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认知涌上心头：他们的连接，或许始于无法选择的“异常”，但此刻坐在这里的彼此，是真实的，有温度的，有着各自复杂情感和选择的个体。
而他对顾怀升的感情，那些混杂着感激、依赖、畏惧、好奇的复杂情绪，此刻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清晰的核心——吸引。一种源于神秘共鸣、却又超越其上的、纯粹属于“林旭”对“顾怀升”这个人的吸引。被他强大的理性与掌控力吸引，被他隐藏在冰冷表象下偶尔泄露的专注与在意吸引，甚至被他那种将自己视为特殊“现象”却又给予“个人选择”的矛盾态度吸引。
那么顾怀升对他呢？那句“只是顾怀升和林旭”，是否也隐含了类似的情愫？那种长达五年的“在意”，那种将他从雨夜带回家的“选择”，那种在解释时特意强调他“不仅是信号源”的剖白，以及刚才那瞬间同步共振时，指尖不易察觉的颤抖……
双向的喜欢，如同深埋在地下的根系，在真相的冲击、超现实连接的共振以及此刻坦诚（至少是部分坦诚）的暮色中，终于穿透了坚硬的土壤，露出了最初那一点稚嫩却顽强的、双向的萌芽。
林旭没有勇气再追问下去。顾怀升也没有再多说。有些东西，不需要言语点破，在这静谧的、充满了旧书香气、雪松与樱花气息交织、以及无形“共鸣”余波的书房里，已然清晰可感。
顾怀升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关于神经科学与认知心理学的英文原著，又拿了一本相对浅显些的、带有彩色插图的青少年科普读物《认识你的大脑与感官》，一起放到林旭面前。
“如果你想更深入地理解‘感知’、‘意识’与‘异常’的可能科学解释，可以从这些开始。”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指导者姿态，但眼神比刚才更加……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意味。“不急着看。先适应环境，完成你的日常记录。”
他又看了一眼林旭手边的深灰色笔记本：“记录本，随身带着。有任何新的感应或异常，随时记下。我们可以定期讨论。”
“嗯。” 林旭点点头，将两本书和笔记本抱在怀里。书的重量和纸张的气息，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充实。
顾怀升看了看时间。“不早了。该吃晚饭了。” 他率先朝书房外走去，脚步平稳。
林旭抱着书和本子，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顾怀升停了下来，手扶着门框，侧过身，让林旭先过。就在林旭经过他身边，两人距离再次拉近的刹那，林旭又闻到了那清晰的雪松冷香，同时，左手手背的伤痕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温暖的共鸣悸动，如同一声友好的、默契的道别，或是一个无声的确认。
顾怀升似乎也感觉到了，他深灰色的眼眸微闪，目光在林旭低垂的眼睫和微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两人前一后走出书房，将那片弥漫着秘密、共振与初生情愫的暮色空间留在身后。
走廊的灯光比书房明亮些，食物的香气从餐厅方向飘来。现实世界的温暖与日常感重新包裹上来。
但林旭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他不再只是一个被收留的、无家可归的孤儿。他是“樱-01”，是林旭，是一个拥有超现实秘密的男孩，是顾怀升长达五年“在意”的对象，是此刻抱着一叠书和一本记录着他们之间特殊连接的笔记本、跟在这个神秘少年身后、心中悸动与困惑交织、却又充满前所未有的奇异期待与归属感的……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