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平行时空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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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莓酱的酸甜还在舌根残留着一丝清爽的尾韵，与鼻腔记忆里那缕转瞬即逝的雪松冷香形成了奇妙的味觉与嗅觉的回响。林旭小口啜饮着温热的牛奶，乳白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熨帖的暖意。他眼角的余光，始终未曾完全离开餐桌对面那个沉默的身影。
顾怀升已经用完了他的那份早餐。餐盘里只剩下一点煎蛋的碎屑和培根边缘微焦的油脂痕迹，摆放得依然整齐，仿佛被精心“处理”过，而非随意剩下。他将刀叉并拢，斜放在餐盘右侧，位置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然后，他拿起餐巾，极轻地按了按嘴角——那动作优雅而克制，没有一丝多余的擦拭——便将餐巾叠好，放回桌边。
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像顾怀瑾那样重新拿起平板处理事务。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背脊依旧挺直，目光却不再专注于餐盘或任何具体物件，而是微微低垂，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上。晨光与灯光交织，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跳跃，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如同冷玉雕琢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仿佛与周遭喧嚣隔离的、沉思般的静默里。
但林旭能感觉到，这种静默并非空洞。它像一层薄而坚韧的膜，包裹着顾怀升内里高速运转的思维，或许还有对昨夜碎片、对清晨互动、对眼前这个坐在他对面、正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异常”关联者——林旭本人——的评估与计算。
就在这时，沈清澜用温和的语调打破了餐桌上的宁静：“林旭，今天会有人把圣彼得的校服样本送过来，让你试试尺码。另外，转学手续陈助理已经跟进了，应该很快就能办好。这几天，你先在家适应适应，让怀升带你熟悉一下环境，看看书，不用着急。”
她的话是对着林旭说的，目光却带着一种了然的慈爱，在顾怀升和林旭之间轻轻扫过，仿佛在无声地促成着什么，又仿佛只是陈述一个自然而然的安排。
“好的，谢谢阿姨。”林旭连忙应道，心脏却因她话里“让怀升带你”这几个字而轻轻一跳。他下意识地看向顾怀升。
顾怀升似乎也被母亲的话从沉思状态中轻微地“拽”了出来。他抬起眼帘，目光先是与母亲温和的视线接触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应承。然后，他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林旭。
这一次的对视，与刚才早餐时那几次短暂交汇有所不同。顾怀升的目光里，少了一些清晨初醒时的清冷评估，多了一丝……任务确认般的专注，以及在那专注之下，一丝极其难以捕捉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类似于“责任划定”或“领域确认”的意味。仿佛“带你熟悉环境”这件事，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家庭任务，而是被纳入了某个更宏大、更私密的“规划”或“观察”体系之中。
“嗯。”顾怀升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他的目光在林旭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似乎极其不经意地，掠过林旭放在桌边、距离餐盘不远的左手——那只手正无意识地搭在雪白的桌布上，手背上淡粉色的伤痕在明亮光线下清晰可见。
就在他目光掠过伤痕的瞬间，林旭左手手背下的共鸣感，清晰地传来一个温和而稳定的“确认脉冲”，仿佛在顾怀升的“规划”或“责任”中，他这个“连接”的另一端，他的存在本身，已经是一个被默认纳入的、核心的参数。
这种被“纳入规划”的感觉，并未让林旭感到不适或束缚，反而奇异地带来一种归属感和……安心。至少，在顾怀升那复杂难测的世界里，他有一个明确的位置，一个与顾怀升个人意志和“选择”紧密相连的位置。
早餐接近尾声。顾怀瑾放下了平板，对沈清澜低声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关于下午的一个会议。沈清澜点头，又转向吴妈吩咐了几句餐后水果和茶点的事情。顾怀升则站起了身。
他没有立刻离开餐厅，而是绕过餐桌，走到了林旭这一侧。他的脚步很稳，深蓝色校服裤腿随着步伐产生利落的褶皱。他在林旭的椅子旁停下，微微侧身，目光先是落在林旭面前基本吃完的餐盘上，然后抬起，看向林旭。
“吃完了？”他问，声音平静无波。
“嗯。”林旭点头，也准备起身。
“盘子给我。”顾怀升伸出了手。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掌心朝上，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准备接过的姿态。
林旭愣了一下。这似乎是顾怀升第一次主动提出帮他做这样琐碎的事情。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拿起自己用过的刀叉，小心地放在空餐盘上，然后将盘子递给了顾怀升。
顾怀升接过盘子，动作流畅。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餐盘的边缘，也极其短暂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擦过了林旭递盘子时的手指。
就在两人指尖皮肤那微乎其微接触的刹那，林旭清晰地感觉到，左手手背伤痕处的共鸣，骤然传来一阵极其清晰、却异常温和的“同步共振”！那感觉，就像是两个独立运行的精密钟表，在某个瞬间，指针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只有彼此能懂的、和谐的“滴答”。与此同时，他仿佛还“闻”到，顾怀升身上那稳定的雪松气息，也因为距离的拉近和这瞬间的接触，变得更加清晰可感，如同清冽的泉水，流淌过他的感官。
顾怀升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接过盘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深灰色的眼眸极快地扫了一眼林旭的手，又迅速移开。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林旭却仿佛看到，他接过盘子后，握在瓷盘边缘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丝？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那只是一瞬间，快得像是错觉。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端着林旭的餐盘，连同他自己刚才用过的那个，一起走向旁边吴妈正在收拾的餐车，将盘子轻轻放了上去。整个过程，他的背影挺拔而沉默，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接触与共振，只是清晨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但林旭知道，不是。那清晰的同步共振，那指尖接触时传递的微凉触感和气息的靠近，都是真实的。是“连接”在物理接触下的自然反应，也是顾怀升那看似波澜不惊的表象之下，可能存在的、一丝被触动的涟漪。
顾怀升放好盘子后，没有立刻走开。他站在餐车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吴妈已经推着餐车离开了餐厅。沈清澜和顾怀瑾也起身，一边低声交谈着，一边朝客厅走去。餐厅里，很快只剩下了顾怀升和林旭两个人。
晨光更加明亮地洒满整个空间，水晶吊灯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一些。空气中食物的暖香逐渐散去，被更清新的、带着窗外植物气息的空气所取代。只有两人之间那无形的“连接”，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彼此气息交织过的微妙痕迹，依旧存在。
顾怀升转过身，重新走向林旭。他没有看林旭的眼睛，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餐厅通往后侧走廊的那扇门。他走到林旭身边，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用平静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低声说：
“回房间。把碎片带上。”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感。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带上碎片，也没有说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是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指示。
林旭的心脏猛地一跳。碎片！顾怀升果然知道碎片在他那里！而且，他显然对昨夜和清晨发生的一切（至少是大部分）都了如指掌。现在，他要“回收”碎片？还是……有下一步的安排？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林旭没有问出口。顾怀升既然用这种方式提出，就意味着他不想（或认为没必要）在此时此地解释。他选择服从这个指令，不仅因为顾怀升是这里的主人，是那个掌握着更多秘密和主动权的人，更因为……他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想跟上顾怀升的节奏，踏入他规划的下一个步骤。
“好。”林旭低声应道，声音因紧张和期待而有些发干。
顾怀升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率先迈步，朝着通往二楼走廊的那扇门走去。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背影带着一种笃定的方向感。
林旭立刻起身，跟了上去。他路过刚才放置漱口杯和毛巾的小边几时，顺手拿起了自己的东西，然后加快脚步，跟在顾怀升身后一步之遥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明亮的餐厅，步入相对昏暗一些的走廊。顾怀升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林旭能闻到他身上那清晰的雪松气息，在前方如同引路的旗帜。而他左手手背的共鸣感，也随着距离的靠近和“指令”的明确，变得异常清晰而稳定，仿佛在为这次“奉命行动”提供着持续的、无声的导航。
楼梯就在前方。顾怀升踏上了第一级台阶。林旭紧随其后。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极其轻微的、被地毯吸收了大半的声响。
上楼。回房间。带上那枚神秘的碎片。
顾怀升的下一步，是什么？一场更深入的“研究”对话？一次关于碎片功能的说明？还是……另一个新的、超现实的互动实验？
林旭的心跳在胸腔里规律而有力地搏动着，混合着紧张、好奇、以及对那个走在前方的、神秘而吸引他的少年，愈发清晰和坚定的……靠近与追随的渴望。
晨光透过楼梯转角的高窗，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深色的墙壁上，无声地重叠，又分开。
新的“指令”已经下达。属于他们两人的、超越早餐与日常的、更加核心的秘密探索时段，即将在二楼的某个房间里，正式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