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平行时空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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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在脚下延伸，厚实的地毯吸收了绝大部分脚步声，只有极其轻微的、如同心事般沉坠的闷响。顾怀升走在前面，深蓝色的校服背影在楼梯间相对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挺括而沉默，仿佛一道移动的、指引方向的深色标记。林旭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手里拿着漱口杯和毛巾，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不仅仅是因为拿着东西，更因为胸腔里那颗因未知指令和即将到来的“下一步”而加速搏动的心脏。
空气里，顾怀升身上那清冽的雪松信息素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在前方牵引。林旭周身那淡雅的樱花冷香则仿佛被这牵引力扰动，不自觉地、更加活跃地弥散开来，与前方气息在楼梯间狭窄的空间里无声地交织、缠绕。左手手背伤痕下的共鸣感，在这种近距离的跟随和明确的目标驱动下，变得异常清晰而稳定，每一次搏动都像在为他脚下台阶的节奏打着拍子，也像在确认着与前方那个存在之间，持续而紧密的“连接”。
二楼走廊的光线比楼梯间明亮一些，晨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毯。顾怀升没有走向自己的房间，也没有在走廊里停留，他径直走向了林旭昨晚居住、今晨刚离开的那间客房。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身让开，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旭，示意他开门。
林旭握着漱口杯的手指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将漱口杯和毛巾暂时放在走廊边的小柜子上，然后从家居服口袋里掏出了那把黄铜钥匙。钥匙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他走上前，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林旭推开门。房间里还维持着他早晨离开时的样子：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大片地倾泻而入，照亮了浅蓝色的床铺、光洁的书桌、那盆生机勃勃的绿植，以及……书桌中央，那枚静静躺着的、暗灰色的碎片。
碎片在明亮的自然光下，显露出了更多的细节。暗沉的表面似乎吸收了部分光线，显得更加内敛，而那些曾闪现过幽蓝、淡粉、银白光芒的复杂纹理，此刻则完全隐匿，只留下极其细微的、如同天然石材肌理般的凹凸起伏。它看起来如此普通，如此不起眼，若非亲身经历，谁也无法想象它昨夜引发的那些超现实互动与共振。
顾怀升没有立刻进入房间。他站在门口，目光首先落在了书桌的碎片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他的眼神专注，带着一种近乎扫描仪的精确感，仿佛在评估碎片的“状态”，确认它是否完好，是否还处于“可交互”的模式。然后，他的目光才缓缓扫过整个房间，掠过整齐的床铺，掠过窗外的晨光，最后，落在了站在门边、微微有些无措的林旭身上。
“进去。”顾怀升说，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旭依言走进房间。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的温度。他走到书桌前，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被那枚碎片吸引。
顾怀升也走了进来，并反手关上了房门。轻微的“咔”声，将房间与外面的走廊隔绝开来，形成了一个更加私密、更不受打扰的空间。关门带来的气流扰动，让空气中原本就交织的雪松与樱花气息，产生了更加明显的混合与对流。
顾怀升走到书桌的另一侧，与林旭隔桌相对。他没有坐，只是站着，身姿挺拔，双手随意地垂在身侧。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碎片上，但这一次，林旭能感觉到，那目光的“焦点”似乎并不完全在碎片本身，更在于……碎片与他（林旭）之间的“关系”，或者说，碎片此刻所处的“场”。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极其遥远的鸟鸣，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阳光在桌面移动，光斑的边缘缓慢地掠过碎片的边缘。
“你碰过它了。”顾怀升开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旭的心脏微微一紧，点了点头：“嗯。碰了。也……试了试。”他没有隐瞒，也无需隐瞒。顾怀升显然知道。
“几次？”顾怀升追问，目光抬起，看向林旭的眼睛。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在晨光映照下，颜色显得略浅，却更加澄澈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掩饰，直达核心。
林旭回忆了一下：“直接触碰……两次？不，三次。昨晚刚发现时碰了一下，后来试着用手指轻触边缘。还有……今天早上，尝试用……用伤痕的能量引导，与它中心那个点建立连接。”他尽量用顾怀升可能理解的方式描述，尽管他自己也说不清那“能量”到底是什么。
顾怀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评判的表情。他的目光在林旭说话时，似乎更加专注地凝视着他，仿佛在同步分析他的描述、他的用词、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以及……可能通过“连接”传递过来的、更直接的“感知数据”。
“反应？”顾怀升简短地问。
林旭深吸一口气，开始描述那些超现实的体验：第一次触碰时脑海中闪过的破碎画面（樱花雨、光影、顾怀升的手和眼睛）；碎片对不同接触方式（触碰、悬停、气息引导）的不同反应（暗蓝幽光、淡粉微光、银白光芒及“授权连接”感）；手背共鸣的同步变化；以及自身樱花气息被吸引、汇聚、乃至可能“输入”了模糊意念的推测……
他一边说，一边注意着顾怀升的反应。顾怀升始终安静地听着，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林旭脸上，偶尔会瞥一眼桌上的碎片，仿佛在将林旭的描述与碎片本身的“状态”进行比对验证。他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动一下，像是在进行某种快速的心算或数据记录。
当林旭描述到尝试用“意念”引导樱花气息，并感知到碎片边缘淡粉色微光和那声极轻的气音反馈时，顾怀升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挑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表情变化，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但林旭捕捉到了。
那一下挑眉，代表的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确认？或者说是，对他（林旭）能主动做到这一步的……评估性认可？
“……然后我就记录了这些，直到你刚才叫我。”林旭结束了他的叙述，感觉口干舌燥，心跳也有些快。他从未如此详尽地对另一个人（或许也是唯一能理解的人）描述这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经历。
顾怀升沉默了片刻。阳光在他身后，为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出一道明亮的金边，而他的面容则陷在相对的阴影里，显得更加深邃难测。他似乎在消化、整合林旭提供的信息，也可能在通过“连接”感受着更底层的数据流。
终于，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似乎低沉了一丝，带着一种更加内敛的、讨论问题般的平静：“描述准确。与基础记录吻合度85%以上。主观体验部分，具有参考价值。”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碎片。“它，”他用目光示意了一下碎片，“是‘共鸣器’的碎片。或者说，‘交互界面’的残片。”
共鸣器？交互界面？残片？
这些词汇像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旭脑海中许多疑惑的锁扣。原来它真的是某个更大整体的一部分！是用于“共鸣”和“交互”的工具！
“更大的那个……在你那里？”林旭忍不住问，想起了昨夜门缝后顾怀升手中那个更大的、形状相似的暗色物体。
顾怀升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主体在我房间。功能更完整，但……”他罕见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述，“……与你的‘信号源’特质，直接耦合度并非最优。这片脱落碎片，在特定条件下（比如昨夜你的情绪剧烈波动，以及今晨相对稳定的‘连接’环境），表现出了与你更高的亲和性与……引导潜力。”
他的解释依旧带着技术分析的冰冷感，但林旭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这块碎片，因为某种原因（脱落？）和特定的时机，成为了更适合与他（林旭）进行超现实互动的“接口”。顾怀升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将它“放置”在这里，既是测试，也是……引导他熟悉这种互动方式？
“所以，你把它留给我……是让我学习怎么用？”林旭试探着问。
顾怀升的目光与他对上，深灰色的眼眸里平静无波。“是观察。也是……适应性训练。”他纠正道，用词严谨，“你的‘异常’具有活性。被动接收与主动引导，是不同阶段。碎片是相对安全的初级引导媒介。”
适应性训练……初级引导媒介……林旭咀嚼着这些词。所以，在顾怀升的“规划”里，他不仅是被研究的对象，也是需要被“训练”、以适应和掌控自身“异常”的学员？而这块碎片，就是他的第一个“训练器材”？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复杂。一方面，他感到自己确实在被顾怀升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方式“规划”和“塑造”；另一方面，这种“规划”本身，包含了引导、训练、甚至保护（“相对安全”）的意图，这又与他渴望理解自身、渴望跟上顾怀升步伐的愿望不谋而合。
“那……接下来呢？”林旭看着桌上的碎片，“你要把它收回去吗？”
顾怀升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不是去拿碎片，而是用食指的指尖，极其轻缓地、悬停在碎片中心那个微小凹陷点的正上方，大约一厘米的位置。
就在他指尖悬停的瞬间，林旭看到，碎片表面那些隐匿的深色纹路，极其迅速地、如同被唤醒的电路般，闪过一丝暗蓝色的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同时，他左手手背的共鸣感，也传来一阵清晰的、与顾怀升动作同步的“预备性”震颤。
顾怀升收回了手指，目光似乎“读取”了碎片刚才的反应。“不。”他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它留在这里。与你继续‘适配’。”
他看向林旭，目光里带着一种清晰的、布置任务般的意味：“你的日常记录，增加一项：与碎片的互动尝试记录。频率、方式、你的状态、碎片的反应、‘连接’变化。数据需要规范化。”他指了指林旭放在床边的那本深灰色笔记本。
“那我……可以随意尝试？”林旭有些不确定地问。
“在安全限度内。”顾怀升强调，“避免长时间高强度共鸣，避免情绪极端波动时互动，避免尝试破坏性接触。如有任何不适或异常反应，终止，并记录。”
他的嘱咐简洁而清晰，像一个严谨的实验操作规范。但林旭能感觉到，在这规范之下，顾怀升给予了他相当大的自主探索空间。他将碎片留在这里，就是允许林旭在“安全限度”内，自行摸索这个“交互界面”的功能，熟悉他们之间这种超现实“连接”的运用。
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考验。
林旭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顾怀升似乎对他的态度感到满意（或许只是觉得他听懂了指令），几不可察地颔首。然后，他不再看碎片，也不再看林旭，转身走向房门。
“上午，自行安排。熟悉环境，阅读。午餐时见。”他拉开房门，侧身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日常交代。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林旭一个人，阳光，绿植，书桌，和那枚被命名为“共鸣器碎片”或“交互界面残片”的暗色物体。
林旭走到书桌前，低头看着那枚碎片。它静静地躺在晨光里，依旧神秘，却不再仅仅是谜题。它变成了一个工具，一个课程，一个顾怀升留给他的、进行超现实探索和自我训练的“钥匙”。
而他，将按照顾怀升设定的“安全限度”和“数据规范”，开始他正式的“适应性训练”。在这场训练中，他将更深入地了解自身的“异常”，更熟练地运用与顾怀升之间的“连接”，或许……也能在一次次尝试与记录中，更加靠近那个为他设定这一切的、神秘而吸引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