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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第六十二小时十四分,高铁列车以每小时302公里的速度平稳地滑行在京沪高速铁路上,车厢内的电子显示屏上,红色的数字不断跳动更新着实时速度、车厢外温度(-3℃)和前方到站信息(下一站:济南西,预计到达时间18:47)。林旭靠窗坐着,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视线落在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景色上——初冬的华北平原呈现出一种近乎单调的灰褐色调,收割后的农田裸露着干裂的泥土,远处的村庄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带着工业污染气质的灰色雾霭中,偶尔闪过几棵光秃秃的杨树,枝桠在寒风中僵硬地伸展,像某种绝望的、试图抓住天空的手。

      一切都那么陌生。

      陌生得让人心慌。

      林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是暗的,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甚至……甚至连一条垃圾短信都没有。从昨天早上八点离开学校到现在,整整六十二个小时,他的手机安静得像一块真正的砖头,除了偶尔弹出的天气预报(北京,晴,-5℃到3℃)和新闻推送(某明星出轨,某公司上市),再也没有任何与“他”有关的动静。

      顾怀升。

      这个名字像一颗沉在心底的、裹着尖刺的石头,随着列车的每一次轻微颠簸,都在心脏内壁上刮擦出细微却尖锐的疼痛。林旭知道不应该期待——方晴说得很清楚,顾怀升被监控,被禁闭,被彻底控制,不可能联系他,任何尝试联系的行为都可能让处境“更糟”。

      但知道归知道。

      身体和心的某些部分,好像还没有学会这个道理。

      还是会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自动播放那个凌晨的画面:黑暗的画室,那个突然出现的高大人影,那个沉重得几乎要将人揉碎的拥抱,那句哑得几乎听不见的“我没有真的离开”。

      还是会在他看到窗外某些模糊的、一闪而过的树影时,突然想起那棵反季节盛开的樱花树,想起木牌上那个崭新的“好”字,想起……想起顾怀升可能正被困在那个纯白色的房间里,被四双电子眼睛二十四小时监视,却还在想着他,计划着如何回到他身边。

      这种“知道”和“无法控制”之间的割裂,像一道缓慢扩大的裂缝,横亘在林旭的理智和情感之间,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宽,更深,更……更难以跨越。

      “林旭,喝水吗?”

      坐在旁边的美术老师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林旭回过神,转头,接过水。

      “谢谢老师。”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美术老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从昨天上车到现在,林旭几乎没有说过话。除了必要的应答(嗯,好,谢谢),他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要么看着窗外发呆,要么闭着眼睛假寐,要么……要么就拿着速写本和铅笔,在纸上画一些谁也看不懂的、凌乱而抽象的线条。

      美术老师看过那些画——深黑的底色,破碎的几何形状,还有那些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像眼泪又像血迹的暗红色斑点。她问过林旭在画什么,林旭只是说“没什么,随便画画”。

      但那种“随便画画”里透出的、深不见底的沉重和压抑,让美术老师这个从事艺术教育二十多年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不是“随便画画”。

      那是在用画笔,把心里那些无法言说的、深不见底的痛苦,一点一点地、近乎自虐地,剖开,摊平,呈现在纸面上。

      就像他参赛的那幅《深蓝夜空与樱树剪影》一样。

      就像他后来画的那幅《第二十二日》一样。

      就像……就像所有那些他画过的、让人看过之后会莫名想要流泪、却又说不清为什么的作品一样。

      “林旭,”美术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这六十二个小时里,已经有三个人问过了。

      第一个是沈墨,在送他去车站的时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旭哥,去了好好比赛,别想太多”。

      第二个是洛希言,在电话里(因为洛希言要上课,没能来送行),用那种刻意轻快的语气说“旭哥加油!拿了奖回来请我们吃大餐啊!”

      第三个,就是现在,美术老师。

      每一次,林旭的回答都是“嗯,还好”。

      每一次,他都知道自己在撒谎。

      但这一次,面对美术老师那双温柔而担忧的眼睛,他突然……不想再撒谎了。

      不是想倾诉。

      不是想寻求安慰。

      只是……只是累了。

      累到连维持那个“还好”的假象,都变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

      “老师,”林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您相信……有些东西,会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不该存在的时候存在吗?”

      美术老师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比如,”林旭的视线重新转向窗外,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一棵樱花树,在深秋,在气温已经降到零下的深秋,突然开满了花。”

      樱花树。

      深秋开花。

      美术老师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作为一个艺术教育者,一个对自然和美学有深入研究的人,她太清楚这是什么概念——违反自然规律,违反生物学常识,违反……违反这个世界的所有既定规则。

      这不可能。

      但林旭的语气,那么平静,那么肯定,不像在说一个比喻,不像在说一个幻觉,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他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的、疯狂到不真实的事实。

      “林旭,”美术老师的声音也轻了下来,“你……你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棵反季节开花的樱花树?

      还是看到了……看到了某些更深的、更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东西?

      林旭沉默了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他说,“看到了。”

      不仅看到了。

      还闻到了那浓郁的、近乎霸道的香气。

      还触摸了那些柔软而微凉的花瓣。

      还……还站在那棵树下,看着那块木牌,看着上面那个崭新的“好”字,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崩塌,然后……然后在废墟里,开出了满树繁花。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到即使现在,坐在时速302公里的高铁上,远离那个城市六百多公里,他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感受,每一秒……每一秒那种既想相信又不敢相信、既想靠近又想逃离的、近乎崩溃的矛盾。

      美术老师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林旭的手背。

      “林旭,”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这个世界,有时候会比我们想象的更……更复杂。有些事情,可能无法用我们现有的知识去解释,无法用我们已有的经验去理解。但存在就是存在。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也不要……也不要因为无法解释,就强迫自己去否定。”

      不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不要强迫自己去否定。

      这两句话,像某种温柔的、却带着力量的许可。

      许可他去相信那棵反季节开花的樱花树是真的。

      许可他去相信顾怀升说的“我没有真的离开”是真的。

      许可他去相信……相信即使一切都不合常理,即使这个世界越来越疯狂,至少他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那些东西,是真实的。

      林旭的鼻子又开始发酸。

      但他强迫自己忍住,只是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

      然后,他低下头,从书包里拿出速写本和铅笔。

      这一次,他没有画那些凌乱而抽象的线条。

      而是很认真地,很仔细地,开始画一棵樱花树。

      从树干开始——深褐色的,带着纵向裂纹的,在画纸上稳稳地立着。

      然后是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有些粗壮,有些纤细,在深黑色的背景中形成一片沉默而有力的骨架。

      最后,是花。

      不是一朵一朵地画。

      是一簇一簇地,一片一片地,在每一根枝桠的末端,疯狂地、汹涌地绽放。

      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挤挤挨挨,密到几乎看不见底下的枝干,密到整棵树都变成了一团巨大的、蓬松的、在深黑色背景中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粉白色云朵。

      他画得很慢,很专注,每一笔都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美术老师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她没有说话。

      没有问“你为什么突然画这个”。

      只是看着林旭握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因为专注而微微颤抖,但每一笔都稳得可怕,稳到……稳到像是在用尽全力,抓住某个随时可能消散的、却无比重要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

      林旭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

      然后,他在画的右下角,写下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第六十二小时。我在去北京的路上。那棵樱花树,还在开吗?」

      写完,他合上速写本,重新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初冬的傍晚来得格外早,才下午五点多,天空就已经从灰白沉入深灰,又从深灰沉入墨蓝。远处的田野和村庄陆续亮起点点灯火,在浓稠的暮色中连成一片模糊的、温暖却遥远的光带。

      列车广播响起:

      “各位旅客,列车前方到站济南西站,请在济南西站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济南西。

      距离出发的S市,已经五百多公里。

      距离目的地北京,还有四百多公里。

      距离……距离那棵反季节开花的樱花树,已经越来越远。

      林旭盯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逐渐被夜色吞没的景色,感觉心里那个洞,又开始漏风了。

      寒冷的风。

      带着初冬的、北方平原特有的、干燥而凛冽的气息。

      然后——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很短暂,但在绝对安静的车厢里,在他因为过度专注而异常敏感的感官里,这震动清晰得近乎刺耳。

      林旭的心脏猛地停止了跳动。

      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去,留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眩晕的空白。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握不住那个薄薄的、冰凉的金属机身。

      是谁?

      这个时间,会是谁?

      沈墨?洛希言?方晴?还是……还是那个他不敢期待、却又疯狂期待的人?

      林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然后解锁屏幕。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没有备注,没有名字,只有一串以“138”开头的、完全陌生的数字。

      但林旭的心脏,在看到那串数字的瞬间,猛地缩紧了。

      因为他认识那串数字。

      虽然只见过一次,虽然只存在于那个凌晨、在那个黑暗的画室里、在他和顾怀升短暂拥抱的间隙里,顾怀升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匆匆在他眼前晃过的一瞥里——

      但他记得。

      记得那串数字的最后四位:0724。

      顾怀升的生日。

      7月24日。

      所以,这条短信,是顾怀升发的?

      可是……可是怎么可能?

      方晴说得很清楚,顾怀升被监控,被禁闭,被彻底控制,不可能用手机,不可能联系外界,不可能……不可能发短信。

      除非……

      除非他找到了方法。

      找到了突破监控的方法。

      找到了……在那个纯白色的房间里,在那个四双电子眼睛的监视下,依然能与他联系的方法。

      林旭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盯着那条短信的预览,盯着那一行简短得只有几个字的提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点开了那条短信。

      内容很短。

      只有两个字:

      「开着。」

      开着。

      什么开着?

      那棵樱花树?

      它……它还在开着?

      在顾怀升被关禁闭的第六十二小时?

      在林旭离开那个城市、前往北京的列车上?

      在初冬的、气温已经降到零下的深秋?

      它……它还在开着?

      像某种固执的、疯狂的、不顾一切的承诺?

      像某种……即使主人不在,即使季节不对,即使整个世界都在说“不该这样”,也要用尽全力、绽放满树繁花的、沉默的等待?

      林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但他强迫自己忍住,只是死死盯着那两个字,盯着那个简单的、没有任何修饰的、却重如千斤的——

      确认。

      然后,他颤抖着手指,想要回复。

      想要问“你怎么做到的”。

      想要问“你还好吗”。

      想要问……想要问“我该怎么做”。

      但他打不出任何字。

      因为就在他准备打字回复的瞬间,那条短信突然……消失了。

      不是被删除。

      不是被撤回。

      是真正的“消失”——从收件箱里彻底不见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林旭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翻找短信记录。

      没有。

      通话记录?没有。

      甚至……甚至连手机的通知栏里,都没有刚才那条短信的推送记录。

      像一场过于真实、却又迅速消散的幻觉。

      但林旭知道不是。

      因为他记得那串数字。

      记得那两个字。

      记得……记得心里那股在看到短信瞬间、疯狂涌上来的、近乎崩溃的激动和疼痛。

      所以,那短信是真的。

      是顾怀升发的。

      是他……他在那个被监控、被禁闭的纯白色房间里,用某种极其危险、极其隐蔽的方式,突破重重封锁,发出来的。

      但那条短信被设置了自动删除。

      可能在发送成功后的一分钟内自动删除。

      可能在林旭阅读后自动删除。

      可能在……在任何可能被监控系统检测到的时间点,自动销毁所有痕迹。

      为了保护顾怀升。

      为了保护……保护这个脆弱的、随时可能被掐断的联系渠道。

      林旭紧紧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血液在耳膜里鼓噪,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热——那是Omega在面对重要Alpha的强烈情绪波动时,本能的身体反应,即使那个Alpha远在几百公里之外,即使……即使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只是一条已经消失的、只有两个字的短信。

      但他知道了。

      知道了那棵樱花树还在开着。

      知道了顾怀升还在坚持。

      知道了……知道了他没有真的离开。

      即使被关在纯白色的房间里。

      即使被四双电子眼睛二十四小时监视。

      即使……即使前路布满荆棘,遍布陷阱,他也还在想办法,还在坚持,还在……还在用某种疯狂到近乎悲壮的方式,告诉他:

      等着我。

      我还在。

      那棵樱花树还在开着。

      我们之间的约定,还在。

      林旭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重新打开速写本,翻到画着樱花树的那一页。

      在那行“第六十二小时。我在去北京的路上。那棵樱花树,还在开吗?”的下面,他用铅笔,很轻很轻地,写下了新的两个字:

      「开着。」

      和短信里一模一样的两个字。

      写完,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他笑了。

      那是个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但那是真实的。

      像在说:好。

      像在说:我知道了。

      像在说:即使你在那个纯白色的牢房里,即使我被困在这列开往陌生城市的列车上,即使我们之间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和无数无法跨越的障碍——

      但至少,那棵樱花树还在开着。

      但至少,你还在坚持。

      但至少……至少我们之间的约定,还没有被忘记。

      列车继续向前飞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墨蓝色的天幕上开始浮现出零星的、苍白的星。

      车厢里的灯光自动调亮了一些,柔和的白色光线洒下来,在林旭摊开的速写本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

      美术老师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

      她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有问“那条短信是谁发的”。

      只是看着林旭脸上那个突然出现的、淡而真实的笑容,看着他那双因为泪水而微微发红、却比刚才明亮了许多的眼睛,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好像……稍微放下了一点点。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林旭心里,发生了微妙而重要的变化。

      那种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沉重和压抑,好像……稍微松动了一点点。

      虽然依然存在。

      虽然依然沉重。

      但至少,有光了。

      至少,那棵樱花树,还在开着。

      至少……至少这个孩子,在去往陌生城市、参加重要比赛的列车上,收到了某个重要的、让他能够继续相信、继续坚持的——

      消息。

      美术老师也轻轻笑了。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但远处,那些村庄和城镇的灯火,依然在固执地亮着。

      一点,两点,无数点。

      连成一片温暖的、充满希望的光带。

      像在说:天黑了。

      但灯还亮着。

      像在说:冬天来了。

      但春天,还会远吗?

      像在说:即使前路艰难。

      即使世界疯狂。

      至少……至少还有一些东西,值得相信,值得等待,值得……值得用尽全力去守护。

      比如那棵反季节开花的樱花树。

      比如那个被关在纯白色房间里、却还在坚持的Alpha。

      比如……比如这个坐在列车上、握着一支铅笔、在一本速写本上写下“开着”两个字的、沉默而倔强的Omega少年。

      列车继续向前。

      载着一车人的梦想,一车人的希望,一车人的……一车人的“正在路上”。

      而林旭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重新抵着冰凉的玻璃,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心里那股疯狂的、撕裂的疼痛,好像……稍微平息了一点点。

      因为那棵樱花树还在开着。

      因为顾怀升还在坚持。

      因为……因为他知道了。

      他不是一个人在等。

      不是一个人在坚持。

      不是一个人在……在这个疯狂到不真实的世界里,试图守护那个“一直在一起”的约定。

      所以,他会去北京。

      会参加比赛。

      会走那条可能通向更好未来的路。

      然后,回来。

      回到那个城市。

      回到那个画室。

      回到……回到那棵反季节开花的樱花树下。

      等到顾怀升真正自由的那一天。

      等到……他们能真正“一直在一起”的那一天。

      即使那一天,可能还很远。

      即使那条路,可能很难走。

      但至少,那棵樱花树还在开着。

      但至少,顾怀升还在坚持。

      但至少……至少他们之间的约定,还没有被忘记。

      那就够了。

      足够支撑他,走完接下来的路。

      足够支撑他,继续等下去。

      等到樱花再次盛开的那一天。

      等到……顾怀升真正回到他身边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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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