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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后山废弃器材室的门,是一扇老式的、刷着暗绿色油漆的铁皮门,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锈蚀成暗红色的铁板,像某种生了严重皮肤病的巨兽,在深秋午后稀薄的阳光下,沉默地趴伏在山坡背阴处那丛枯黄的野草和藤蔓之间。门轴大概是彻底锈死了,整个门板以一种微微向内凹陷的、扭曲的姿态,斜挂在门框上,门板和门框之间留着一道宽窄不一的、黑黢黢的缝隙,像一张掉了牙的、无法完全合拢的嘴,向外界泄露着里面常年积存的、混合着灰尘、铁锈、霉烂木料和某种小动物粪便的、令人不适的复杂气味。
顾怀升站在距离铁门约五米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他没有立刻上前。
而是先抬起眼,迅速而仔细地扫视周围的环境。
器材室位于学校后山一个相对平缓的坡地边缘,背后是茂密但已枯黄的山林,前方是一片长满荒草和灌木的洼地,再远处,能看到学校操场的边缘和更远处教学楼的灰色屋顶。位置足够偏僻,平时除了偶尔来后山抽烟或约架的不良学生,几乎不会有人踏足。视线范围内,没有看到任何类似监控摄像头的东西——学校有限的安防预算,显然不会浪费在这种早已废弃、毫无价值的区域。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山林里枯叶腐烂的微酸气息和深秋特有的、干冷的凛冽,穿过铁门那道黑黢黢的缝隙,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低沉的呼啸声。几片枯黄的、边缘卷曲的梧桐树叶,被风卷着,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终无力地贴在了锈蚀的铁门板上,发出极其轻微的、纸张摩擦般的沙沙声。
顾怀升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白雾,又迅速消散。
左肩后侧的伤口,因为一路疾走(虽然他已经尽量控制步幅和速度)和此刻站定后肌肉的放松,传来一阵更加清晰、也更加深层的钝痛。缝合线拉扯皮肤的感觉,在静止状态下变得格外明显,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那片新鲜的、脆弱的皮肉下面,用它们细小的、冰冷的足,缓慢而持续地爬行、啃噬。
但他没有理会。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半掩的铁门上,以及……以及铁门后面,那片寂静得令人心悸的黑暗。
林旭……已经到了吗?
在里面?
在那个黑暗、肮脏、充满铁锈和灰尘味道的、狭小的空间里,等着他?
还是……还是根本就没来,那张纸条被他揉烂扔掉了,此刻他或许正在某个顾怀升不知道的地方,用他那惯有的、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方式,消化着早晨那个过于用力的拥抱所带来的冲击,然后……然后继续将他推开,推回到那个“安全”的距离?
顾怀升的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
每一次收缩和舒张,都像一记闷锤,敲击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也牵扯着左肩的伤口,带来一阵阵愈发鲜明的痛感。
他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带着铁锈和腐叶味道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也让他因为紧张和期待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然后,他迈步。
走向那扇铁门。
脚步很轻,踩在枯草和落叶上,发出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走到门前,他停下。
没有立刻推门。
而是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那道黑黢黢的门缝边缘。
触感冰冷,粗糙,沾满了厚厚的灰尘和铁锈的碎屑。
然后,他侧过身,将耳朵,小心翼翼地,贴近那道缝隙。
屏住呼吸。
仔细倾听。
里面……
很安静。
绝对的、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安静。
没有脚步声。
没有呼吸声。
没有……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迹象。
只有风穿过缝隙时,发出的那种低沉而持续的呜咽,以及……以及更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轻微的、类似水滴缓慢滴落的“嗒……嗒……”声,间隔很长,声音很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只是他过度紧张的听觉产生的幻觉。
顾怀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旭没来?
还是……还是来了,但躲在某个更深的、更隐蔽的角落,像一只受惊的、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用沉默和隐藏,来应对他这个“不速之客”?
又或者……
一个更糟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突然窜入他的脑海:会不会……会不会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林旭根本没看到纸条?或者看到了,但告诉了别人?父亲的人?或者……或者是学校里其他看他不顺眼、想抓他把柄的人?
左肩的伤口,似乎因为这个念头,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顾怀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会。
林旭不会。
即使他再恨他,再想推开他,再……再觉得自己不配、或者觉得顾怀升靠近他只会带来灾难,林旭也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出卖”他。
这是两世纠缠、深入骨髓的了解,也是……也是顾怀升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收回贴在门缝上的耳朵。
然后,不再犹豫。
伸出手,抵住冰冷粗糙的铁门板边缘,用力——
“嘎吱——”
一声极其刺耳、仿佛锈蚀的金属在剧烈摩擦中即将断裂的、令人牙酸的声响,骤然炸开!在寂静的山坡上,显得格外突兀和响亮!
门,被推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门轴显然锈蚀得极其严重,推开时不仅声音刺耳,阻力也大得惊人,顾怀升甚至能感觉到掌心下,铁板因为变形和锈死而产生的、剧烈的、不规则的震颤。
他侧身,挤了进去。
瞬间,一股更加浓烈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灰尘。铁锈。霉烂的木头。潮湿的泥土。还有一种……一种类似动物尸体缓慢腐烂的、极其微弱的腥臭味。
光线极其昏暗。
只有从门缝和墙壁高处几扇布满蛛网和厚厚灰尘、玻璃早已碎裂的小气窗里,透进来的、稀薄而浑浊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室内大致的轮廓。
这是一个长方形的房间,面积不大,大约三四十平米。靠墙摆放着几排老旧的、木质已经发黑开裂的储物架,架子上胡乱堆放着一些锈迹斑斑、早已看不出原貌的体育器材残骸:断裂的跳马、瘪气的篮球、散了架的羽毛球拍、还有几根弯折成奇怪角度的铁质标枪。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混杂着枯叶、鸟粪和不知名的垃圾,每走一步,都会扬起一片细小的、在昏暗光线下缓慢翻滚的尘雾。
空气里的灰尘浓度高得惊人,顾怀升刚一进来,就感觉鼻腔和喉咙一阵发痒,几乎要忍不住咳嗽。他强行忍住,眯起眼睛,迅速适应着昏暗的光线,同时,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最高戒备状态。
视线扫过整个空间。
靠东北角的方向,确实有一排更老旧的、铁皮制的储物柜,颜色是那种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常见的、暗沉沉的军绿色,柜门上布满了斑驳的锈迹和凹痕。第三个储物柜……
顾怀升的目光,锁定了那个位置。
柜门……是关着的。
但门把手上,似乎……似乎没有灰尘?
不,不是“没有灰尘”。
是灰尘的分布,有些不自然。像是……像是最近被人触碰过,抹掉了一部分,但又没有完全清理干净,留下了些许模糊的指印痕迹。
而且……
顾怀升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在第三个储物柜下方,靠近地面的阴影里,似乎……似乎有一小片颜色略深于周围灰尘的痕迹。
像是什么液体,不久前滴落在那儿,然后迅速被灰尘吸收,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边缘晕开的暗色圆斑。
是水?
还是……
顾怀升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没有立刻冲向那个储物柜。
而是站在原地,屏住呼吸,用尽全力,去“听”。
听这个昏暗、肮脏、充满灰尘和铁锈味的空间里,除了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之外,是否还有……还有另一个极其微弱的、被刻意压抑着的生命迹象。
风声,还在门外呜咽。
远处隐约传来操场上课间操的音乐声,模糊而遥远,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水滴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从房间更深处、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传来,“嗒……嗒……”,间隔依然很长,声音依然很闷。
然后——
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
是用那种更深层的、与林旭之间无法解释的羁绊共鸣,或者……或者仅仅是他自己因为过度渴望而产生的幻觉。
但他“感觉”到了。
在东北角第三个储物柜后面,那片更浓重的阴影里,有……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很轻。
很慢。
甚至有些断断续续。
像是呼吸的主人,正用尽全身力气,在压制着什么——可能是咳嗽,可能是哭泣,可能是……可能是伤口带来的疼痛?
顾怀升不再犹豫。
他迈步,走向那个角落。
脚步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只有灰尘漂浮的空间里,依然发出了细微的、脚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随着他的靠近,那片阴影里,那极其微弱的呼吸声,似乎……似乎停滞了一瞬。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接近。
像是……像是一只躲在巢穴最深处、受伤的幼兽,因为天敌的逼近,而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连呼吸都本能地屏住。
顾怀升在距离储物柜约两米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再靠近。
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阴影,喉咙因为紧张和灰尘的刺激,有些发干发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粗糙的砂纸磨过,只发出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几乎不像他自己的气音:
“……林旭?”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水滴声,和他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还有……还有那片阴影里,那重新开始、却似乎更加紊乱和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顾怀升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疼。
不是伤口疼。
是另一种更深层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混杂着心疼、焦虑和某种不祥预感的……闷痛。
他不再等待。
再次迈步,直接走到第三个储物柜前。
伸出手,握住那个布满锈迹和模糊指印的门把手。
入手冰凉,粗糙,带着铁锈特有的、颗粒状的质感。
他用力,试图拉开柜门。
但柜门……锁着。
不是那种复杂的锁,就是一个老式的、已经锈蚀的挂锁,挂在两个生锈的铁环之间。
钥匙……
顾怀升立刻想起纸条上写的:钥匙在消防栓后面。
他转过身,目光迅速扫视周围。
在房间入口处的墙壁上,确实有一个老旧的、漆成红色的铁皮消防栓箱,箱体也布满了锈迹和灰尘,看起来早已废弃多年。
他快步走过去,绕到消防栓箱后面。
后面是墙壁和箱体之间一道狭窄的缝隙,堆满了更多的灰尘、蛛网和不知名的垃圾。
顾怀升没有丝毫犹豫,伸手进去,在那些令人作呕的污秽中摸索。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墙壁,粗糙的蛛网,潮湿的泥土,还有……还有某个坚硬的、金属质感的、小小的、冰凉的东西。
钥匙。
他捏住那个东西,拿出来。
是一把很普通的、铜质的老式钥匙,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铜绿和污垢,但钥匙齿的轮廓还很清晰。
他拿着钥匙,转身,快步走回储物柜前。
将钥匙插进那把锈蚀的挂锁锁孔。
转动。
“咔哒。”
一声轻响。
锁,开了。
顾怀升一把扯下挂锁,扔在地上。
然后,握住柜门把手,用力向外拉开——
“嘎吱——哗啦——”
更大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伴随着柜门被拉开时,柜内堆积的、不知名的杂物(可能是旧报纸、破布头?)滑落出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灰尘,像爆炸般,从柜内喷涌而出!
顾怀升下意识地侧过脸,屏住呼吸,眯起眼睛。
等到尘埃稍微落定,他才重新看向柜内——
储物柜内部,比想象中深。
也更……更空。
没有林旭。
只有一些散落的、早已腐烂发黑的破布,几团锈蚀的铁丝,和……和柜子最深处,角落里,蜷缩着的……
一个书包。
林旭的书包。
那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损严重、印着一个早已褪色模糊的动漫图案的、旧帆布双肩包。
它被随意地扔在柜子最里面的角落,像一件被主人匆忙遗弃的、毫无价值的垃圾。
顾怀升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林旭……没在这里。
只留下了书包。
为什么?
是临时改变主意了?还是……还是遇到了什么意外?被谁带走了?还是……还是他根本就没打算来,只是把书包丢在这里,作为一种……一种无声的、冰冷的拒绝?
无数可怕的猜测,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顾怀升。
他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抓住那个书包的背带,将它从柜子深处拖了出来。
书包很轻。
里面似乎没装什么东西。
顾怀升拉开主拉链。
里面只有几本课本,一个破旧的笔袋,还有……还有一部老旧的、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
没有林旭。
没有……没有他期待看到的,那个单薄、苍白、总是用冷漠伪装脆弱的身影。
顾怀升握着书包背带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左肩的伤口,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失落和恐慌,而传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让他眼前发黑的锐痛。
他靠在冰冷的、布满锈迹的储物柜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痒,想要咳嗽。
但他忍住了。
不能出声。
不能……不能暴露自己的位置,即使这里可能根本没人。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股冰冷的失望和恐慌彻底吞噬的时候——
他的耳朵,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风声和水滴声完全掩盖的……
敲击声。
不是从储物柜里传来的。
也不是从门口。
而是……而是从他身后的墙壁——储物柜紧贴着的、那面同样斑驳掉漆的砖墙——后面传来的。
“哒。”
很轻的一声。
像是指甲,或者某个细小的硬物,轻轻敲击在砖石表面的声音。
停顿。
然后——
“哒、哒。”
两下,比刚才稍微重一点,也更清晰一点。
再停顿。
“哒——”
一下,稍长。
然后又是:“哒、哒。”
三短,一长,两短。
摩尔斯电码的“SOS”。
也是……也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我在这里”的暗号。
顾怀升的心脏,在听到这个节奏的瞬间,猛地停止了跳动!
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冲上头顶,带来一阵剧烈的、近乎眩晕的狂喜和……和更加深刻的恐慌!
林旭!
在墙后面!
他不是没来!
他是……他是躲在了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
这个储物柜,这个钥匙,这个书包……可能都只是障眼法!是为了防备可能出现的、顾怀升之外的“其他人”!
顾怀升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那面斑驳的砖墙。
敲击声,就是从这面墙的某个位置传来的。
他伸出手,手掌贴上冰冷粗糙的砖墙表面,仔细感受着敲击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震动。
然后,他开始沿着墙壁,一寸一寸地、仔细地查看、摸索。
墙面很脏,布满灰尘和蛛网,砖块之间的灰浆早已风化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体。
顾怀升的手指,在那些凹凸不平的砖缝和剥落的灰浆碎屑间移动,触感冰冷而粗糙。
大约在储物柜右侧、距离地面约一米五的高度,他的指尖,突然触碰到了一块……感觉不太一样的砖。
周围的砖块,都是实心的,敲击上去声音沉闷。
而这块砖……
顾怀升曲起食指关节,轻轻敲了敲。
“咚、咚。”
声音略显空泛。
像是……像是后面是空的?
他用力按压那块砖的边缘。
砖块……微微向内凹陷了一丝?
不是砖块本身活动,而是……而是这块砖,似乎比周围的砖要薄?或者……或者是后面支撑的墙体,在这个位置,有一个小小的、隐蔽的凹陷或空洞?
顾怀升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他收回手,再次仔细审视这块砖。
砖面和其他砖一样,布满灰尘和污渍,没有任何明显的标记或异常。
但是……
顾怀升的目光,落在了这块砖右侧,那条垂直的砖缝上。
砖缝里,塞满了灰浆和灰尘。
但在靠近砖块顶部的位置,那灰浆和灰尘的填充,似乎……似乎有一点点不自然的“凹陷”?
像是曾经有什么细小的、坚硬的东西,被反复地从那里插进去、又拔出来,导致那里的填充物被稍微磨损、压紧,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不易察觉的凹槽。
顾怀升伸出左手食指,小心翼翼地将指尖,探入那个凹槽。
触感……
指尖似乎碰到了某个坚硬的、金属质感的、细小的东西。
卡在砖缝深处。
他屏住呼吸,用指尖,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地,将那个东西,从砖缝里……抠了出来。
是一个很小、很薄、大约只有指甲盖一半大小的……金属片。
形状不规则,边缘有些粗糙,像是从某个更大的金属零件上,用手生生掰下来的碎片。表面布满了铜绿和污垢,但在某个角度,依然能反射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属特有的冷光。
这是什么?
顾怀升捏着那个小小的金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端详。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块略显空泛的砖上。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捏着那个金属片,试探性地,将金属片比较锋利的一个边角,插进那块砖左侧、垂直砖缝的顶部。
然后,用力,向下一划!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刮擦砖缝灰浆的声响。
随着金属片的下划,那块砖……竟然微微向外凸起了一丝!
不是整块砖移动。
而是……而是这块砖,似乎是可以像“活页”一样,以右侧砖缝为轴,向外旋转打开的!
顾怀升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不再犹豫,用金属片锋利的边角,沿着那块砖左侧的砖缝,从上到下,用力划了一遍,将嵌在缝里的灰浆和灰尘尽量刮开。
然后,他收起金属片,伸出双手,手指扣住那块砖左侧的边缘,用力,向外扳动——
“嘎……”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年久失修的合页转动般的、干涩的摩擦声。
那块砖,真的……真的被他扳动了!
以右侧砖缝为轴,像一扇极其微小的、隐蔽的“门”,缓缓向外旋转,露出了后面……
一个黑洞洞的、大约只有巴掌大小的、方形的洞口。
像是一个……一个极其隐蔽的观察孔?或者通气孔?
洞口后面,是更加深邃的黑暗,和……和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陈旧灰尘、潮湿霉味和……和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微苦的樱花气息的空气,从洞口里,缓缓地涌了出来。
顾怀升的心脏,在闻到那丝樱花气息的瞬间,疯狂地擂动起来!
林旭!
就在这面墙的后面!
在这个储物柜紧贴着的、看似实心的砖墙后面,竟然……竟然还有一个更加隐蔽的、完全被隔绝的狭小空间!
顾怀升立刻俯下身,将脸凑近那个小小的洞口。
视线适应着里面更加深邃的黑暗。
然后,他看到了。
在洞口后面,大约半米远的地方,有一小片被微弱天光(可能来自某个更高的、更隐蔽的气窗?)勾勒出的、模糊的轮廓。
是……是一个人。
蜷缩着。
背靠着冰冷的砖墙。
坐在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灰尘和杂物上。
单薄。
苍白。
低着头,白色的发丝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是林旭。
他真的在这里。
躲在这个比外面更加隐蔽、更加与世隔绝的、狭小、肮脏、黑暗的夹层里。
像一只受了重伤、却依然保持着最后警惕和骄傲的、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
顾怀升的喉咙,瞬间哽住了。
他想说话。
想叫他的名字。
但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在喉咙深处,发不出任何音节。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沉重地、疼痛地跳动着。
撞击着他的肋骨,也……也撞击着他左肩那片新鲜而脆弱的伤口。
带来一阵阵清晰的、几乎让他眼前发黑的锐痛。
但此刻,这疼痛,似乎也变得……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因为林旭在这里。
真的在这里。
在等他。
顾怀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再次伸出手,手指扣住那块作为“门”的砖块边缘,想要将它完全打开,或者……或者至少打开得更大一些,让他能够进去,或者……或者至少能让林旭出来。
但砖块只打开了大约三十度的角度,就卡住了。
似乎后面的空间极其狭窄,这块砖的转动幅度受到了限制。
顾怀升试了几次,都无法打开更多。
他收回手,再次俯身,将脸贴近那个小小的洞口,压低声音,用那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嘶哑而干涩的、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对着里面那片黑暗和那个模糊的轮廓,说:
“……林旭。”
“是我。”
“出来。”
“或者……让我进去。”
声音很轻。
但在寂静的、只有风声和滴水声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也……也带着一种连顾怀升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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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